学术之精
沈宝藩经过长期的临床实践,提高了中风危重症抢救的成功率,明确了老年心脑血管疾病的治则和治法。他创新性地提出了老年心脑血管疾病的治疗当取用“痰瘀同治法”,他研制开发出多种特色中药与维吾尔民族药合用的新制剂,深受患者喜爱。临床擅于古方创新今用,又能创立新方。
(一)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危重症
沈宝藩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危重症,对心脑血管疾病等危重症提出:救治方药应该注意用药量“大”、选药“峻”又“精”,服用方法当频频、一日分多次服用,需严密观察病情的演变,随时调整救治措施。其常取《伤寒论》中回阳救逆的四逆汤为例说明取药精——仅三味,用药峻——附子必当取生附子,剂量之重——强调肥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用量加倍。强调中成药在抢救中也应注意应用方法,沈宝藩将安宫牛黄丸的应用方法发文在2012年9月21卷第9期《中国中医急症》,指明按之病情变化首服1丸,每4~6小时加服半丸至1丸,随时调整剂量,一日可用至3~4丸。
沈宝藩在危重症的救治中坚持中西医并重、中西医结合,他力推门生、高徒上海市中医药研究院急危重症研究所所长、龙华医院急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方邦江教授的“急性虚证”理论体系和“表里双解”“截断逆转”等方法救治危重症的新论,在2020年疫情期间指导和主审方教授编著完成了全国第一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中西医结合防控手册》为中医药抗疫做出贡献。2021年方教授还协同沈宝藩之子及学生、门生等将沈宝藩治疗疑难危重症经验与学术思想编撰《国医大师沈宝藩治疗疑难危重症经验集》出版,这不仅对危重症医学的学术发展起到指引作用,而且还对整个中医学术的发展起到积极作用。
(二)痰瘀同治法论治老年心脑血管疾病
沈宝藩认为年老气血虚衰易致津液输布失调,气血运行受阻易致痰瘀同病,又气血津液相辅相成,彼此相关,当气滞不行或气化不及,不惟血滞为瘀,同时也可变津为痰。且痰瘀互为因果,如痰浊滞经,可使血滞为瘀;瘀血停积,阻塞脉道,可使津液难行,聚为痰浊,其还通过临床观察统计老年心脑疾病患者的舌苔、脉象情况,证实了痰瘀同病的征象,因此沈宝藩强调老年心脑血管疾病当取用痰瘀同治法。沈宝藩将痰瘀同源、痰瘀同病、痰瘀同治的学术观点全面应用于老年心脑血管疾病的诊疗。为高血压病、高脂血症、冠心病、脑卒中、阿尔茨海默病、癫痫、动脉阻塞支架术后等创制的专病专用方或分型论治都取用了痰瘀同治法。
1.痰瘀同治法述要
(1)痰瘀必须同治
由于痰瘀阴性凝滞,胶结难化,互相影响,仅去其一,病难根除,故痰瘀必须同治,即治痰必治瘀,瘀去则痰易化;治瘀必治痰,痰化则瘀易除。
(2)辨清痰与瘀的孰轻孰重
在痰瘀同病中,有其痰瘀致病的共同特点,也有偏痰偏瘀、本虚标实、虚多实少等多种表现,故在痰瘀同治时要辨清痰与瘀的孰轻孰重。当痰证甚急为主的时候,治痰为主兼治瘀,当瘀证为主甚急的时候,应采用治瘀为主兼治痰。
(3)痰瘀同治宜分清标本寒热虚实
此类病症,病程较长,正气已伤,一般为本虚标实证,在急性期应用时注意攻邪不伤正,或中病即止,当病久呈现体虚证为甚时应注意扶正为主。总之,活血药有凉血祛瘀、破血消瘀、温经活血、益气通络、养血活血的不同,祛痰药有涤痰开窍、清化热痰、温化寒痰、润燥化痰、健脾化痰的不同,临证时必须辨证选用。
(4)痰瘀同治当注意佐以理气
痰瘀同治应当注意佐以理气之品,以助祛瘀和化痰,气为血之帅,气行血行,气滞气虚则津液不布,聚湿生痰,痰和瘀又可同因气病而互衍互结,故痰瘀同病当注意理气,调畅气机有利于祛痰和化瘀。
(5)痰瘀同治法治当缓图
痰瘀同病常因病久入络,湿性黏滞,病程长,顽症多,故难取速效,治当缓图。如辨证处方得当,患者服之无不适感,当守法守方,较长时期观察治之。
(6)痰瘀同治饮食禁忌
治程中注意患者饮食禁忌,忌辛辣生冷、膏粱厚味等助湿生痰碍气留瘀之类食物。
2.痰瘀同病的治法分类
沈宝藩按痰瘀互结病症概括为以下几类治法。
(1)按疾病的性质不同施以痰瘀同治
湿阻痰瘀证——燥湿化痰,活血祛瘀。
热结痰瘀证——清化热痰,清热凉血,活血通络。
寒凝痰瘀证——温化寒痰,温阳活血祛瘀。
燥灼痰瘀证——润燥化痰,滋阴养血通络。
风动痰瘀证——息风化痰,活血祛瘀通络。
气滞痰阻血瘀证——行气化痰,活血祛瘀。
气虚痰阻血瘀证——益气化痰,养血通络。
湿困痰阻血瘀证——温化痰饮,活血祛瘀。
血虚血瘀痰阻证——补血养血,化痰祛瘀。
阴虚血瘀痰阻证——养阴化痰,活血祛瘀。
(2)按痰瘀互阻脏腑的病位施以痰瘀同治
痰瘀痹心证——宣痹宁心,化痰散瘀。
痰瘀郁肝证——疏肝散瘀,理气化痰。
痰瘀困脾证——健脾化痰,益气活血。
痰瘀壅肺证——宣肺降气,化痰祛瘀。
痰瘀注肾证——温肾化痰,活血祛瘀。
痰蒙清窍、瘀血阻络证——开窍化痰,祛瘀通络。
(三)开发维药创先河
维吾尔医药是中医药不可分割的部分。几千年来维吾尔族人民在与疾病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了应用植物、动物、矿物等药物防病治病的丰富经验,据民族药物学专家刘勇民整理出维吾尔医常用药有400余种。刘勇民认为其中有近百种药物和中药仅是称谓不同。沈宝藩深人汲取新疆维吾尔医的用药特色取用一些维吾尔药防治老年心脑血管疾病。
1.西红花康复液
西红花康复液由沈宝藩与新疆药检所民族药学专家刘勇民共同研制,获国药准字文号并投放市场。西红花康复液以新疆产的西红花(又称番红花、藏红花)和维吾尔药材新塔花为主药,辅以赤芍、枸杞子、肉苁蓉、甘草等新疆道地名贵药材提炼精制而成,是纯天然中药、民族药口服液制剂。临床试验研究观察显示,西红花康复液对冠心病、脑血管病、产后病、老年虚证等多种病证平均显效率为67.36%,平均总有效率为96.96%。研究报告中还观察到,西红花康复液还能有效调整全身功能状态,消除或减轻神疲乏力、心悸、胸闷、失眠多梦、纳呆食少、腰膝酸软、自汗头晕、肢冷畏寒等虚证症状。药效学实验结果显示:西红花康复液使小鼠血清溶血素增多,可提高小鼠脾空斑形成细胞的溶血能力,促进人外周血T淋巴细胞的增殖,提高绵羊血红细胞,诱导小鼠的迟发型超敏反应,延长小鼠的游泳时间,能够促进正常或去势雄性小鼠性腺器官生长,使离体大鼠心脏收缩力显著增强,心率减慢,提高小鼠常压下耐缺氧能力,对静注垂体后叶素所致大鼠缺血心肌有保护作用,使小鼠心、肝、脑组织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增强,丙二醛含量减少,明显降低血黏度和血细胞比容。各项实验结果表明,西红花康复液具有提高机体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功能,并有抗疲劳、耐缺氧、抗自由基和提高性功能的作用,还能够抗心肌缺氧、降低血黏度、增强心肌收缩力。
2.心痛宁加味方
心痛宁加味方是沈宝藩的研究生李鹏博士在其指导下,根据痰瘀同治之法,在心痛宁方(全瓜蒌、薤白、当归、丹参、红花、川芎、延胡索、厚朴、桔梗)基础上配伍新疆维吾尔药中具有强心利湿、活血通络功效的新塔花,化痰通络功效的阿里红组方而成,临床应用疗效表明,心痛宁加味方能有效减少患者心绞痛发作次数使发作持续时间缩短,心绞痛程度减轻,患者活动耐量增加,且心痛宁加味方能较好地改善心电图心肌缺血状况,进一步证实其良好的抗心肌缺血作用。药理实验显示,心痛宁加味方可明显提高大鼠急性心肌缺血时一氧化氮(NO)水平,降低内皮素(ET)水平,调节两者的平衡。与复方丹参片对照组相比,心痛宁加味方治疗组可较快地降低心电图ST段的抬高程度,其大、中、小剂量三组均能不同程度地降低冠脉结扎后大鼠急性心肌缺血时心律失常的严重程度,有效地缩小心肌梗死范围。临床观察亦表明,心痛宁加味方对冠心病心绞痛痰瘀互结型患者洽疗后,在改善患者心绞痛症状和心电图心肌缺血状况的同时,能显著升高血浆NO水平,降低血浆ET水平,且均优于复方丹参片对照组。这表明心痛宁加味方对内源性血管活性物质和心肌保护物质的代谢起到了积极的调节作用,能有效抑制ET分泌,促进NO的合成和释放,显示在心肌缺血状态下心痛宁加味方对血管内皮损伤起良好保护、修复作用,提示血管内皮保护效应是该方抗心肌缺血的重要机理之一。
3.宁心通痹胶囊
宁心通痹胶囊(瓜蒌、薤白、阿里红、丹参、红花,川芎、延胡索、新塔花、桔梗),由沈宝藩和药学部聂继红主任共同研制而成,具有宣痹化瘀、活血通络、宁心止痛之效。经药效学实验结果表明,宁心通痹胶囊药理作用特点:①增加冠脉流量,宁心通痹胶囊能增加麻醉犬冠脉血流量,能不同程度升高麻醉犬左心室收缩压和左心室终末舒张压,能升高左心室内压最大上升速率。说明对心脏供血有较好的改善作用。②抗心肌缺血作用,宁心通痹胶囊对心肌缺血犬的心电图有改善作用,能显著升高心肌缺血犬的冠脉血流量和心排血量,改善心肌的供血情况和全身供血,能不同程度地改善心肌缺血犬的心肌酶学指标,对大鼠体外血管有舒张的作用,从而缓解心肌缺血引发的心绞痛症状。③改善微循环作用,宁心通痹胶囊能明显拮抗盐酸肾上腺素引起的小鼠耳郭细动脉收缩,可扩张微血管,改善微循环,具有改善小鼠耳郭微血管血液流态的作用。④改善血液流变学、抗血栓形成,宁心通痹胶囊能降低“血瘀”模型大鼠的全血黏度和血浆黏度、红细胞沉降率、大鼠的血小板聚集率,延长大鼠的凝血时间,可见宁心通痹胶囊有改善“血瘀”大鼠血液流变性的作用,具有活血化瘀、抗血栓形成的功效,对改善心肌缺血有积极作用。可见宁心通痹胶囊能改善心肌的供血状况,改善缺血心肌的酶学指标,降低心肌梗死范围,舒张动脉血管,改善微循环,降低血液黏度,减少血栓形成。对冠心病、心绞痛或心肌梗死的治疗具有显著的效果。
新塔花胶囊
在沈宝藩的指导下,其学术继承人胡晓灵研究员研制出新塔花胶囊,是应用新疆民族药唇形科植物新塔花的茎、枝、花、叶研制而成的纯中药胶囊制剂,用于治疗稳定型心绞痛。中医认为稳定型心绞痛属胸痹范畴,乃由气虚气机不利、痰瘀阻痹所致。新塔花具有芳香通脉,行气止痛,活血化瘀利水,益气除瘀,安神定志之功,对稳定型心绞痛具有通畅气机,祛瘀除痰,通畅血脉,气血双调的作用。药物化学分析亦表明,新塔花含有治疗心肌缺血的黄酮类成分,能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谷胱甘肽酶的活性,降低内二醛含量,消除引起细胞损伤衰老的氧白由基,使缺血缺氧、受损心肌细胞恢复。动物实验表明,此药可使实验家兔的冠状动脉流量增加,心肌收缩幅度增加,收缩力增强,脉搏减慢。同时,可使实验小鼠心肌、肝、肾中琥珀酸脱氢酶、乳酸脱氢酶、α-酮戊二酸及细胞色素氧化酶活性增加,细胞能量增加,从而起到保护与治疗心肌缺血引起的心肌细胞与其他细胞损伤的作用。经临床应用证明,本药无明显毒副作用,对肝肾功能均无损害。临床疗效观察显示,本品对缓解心绞痛症状总有效率为81.1%,心电图改善的疗效总有效率为64.9%,均显著高于对照组川芎嗪胶囊(总有效率分别为70%、20%)。
沈宝藩总结多年来研究开发中药新药的历程认为、21世纪生命科学将成为医药科学发展的带头学科,由于化学合成药物的毒副作用,人们越来越重视用天然药物来治病、养生,这给我国的中药新制剂研究开发提供了极好的机遇和发展空间,我们要在传统中医药理论指导下采用西医学药理药效的实验研究成果进行中药开发,继承中医药几千年宝贵的临床经验,将继承与创新密切结合,加速中医药的现代化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