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常用方剂

1.补气渗利方(自拟方)

组成：太子参15g,生黄芪30g,炒白术10g,怀山药10g,茯苓皮30g,生薏苡仁20g,枸杞子20g,川续断15g,桑寄生15g,泽兰12g,泽泻12g,丹参12g,凤尾草20g,车前草20g,白花蛇舌草30g。

功能：健脾益肾，补气渗湿利水。

主治：慢性肾小球肾炎脾肾气虚证。症见：身倦乏力，易感冒，胃纳减少，腰膝酸痛，腹胀，轻度水肿，舌质淡，边有齿印，苔薄白或润，脉细或细弱。

用法：每日1剂，水煎2次，各取汁200mL混匀，分上、下午空腹温服。

方解：脾肾气虚证是慢性肾炎常见的证型，约占半数。邹燕勤认为，慢性肾炎临床表现以长期反复水肿及尿检异常为主要特征，其产生和发展，无不与脾肾气虚，气化无权有关。若肾气虚弱，气化无权，开阖失司，则水湿不能化生尿液排泄体外，遂出现尿少浮肿。而脾虚不能升清，谷气下流；肾气不能固涩，精微当藏不藏，蛋白质与红细胞随尿液下泄，是蛋白尿、血尿产生的重要原因。邹燕勤以太子参、生黄芪为君，补益脾肾之气，固其先后天之本；配以白术、山药补益脾气，助其健运；川续断、桑寄生、枸杞子补肾气滋肾精，助其气化；茯苓皮、生薏苡仁、泽泻淡渗利水而不伤阴；合以泽兰、丹参活血和络；佐以白花蛇舌草、车前草、凤尾草清热利湿。诸药合用，功能健脾益肾，补气渗利，兼有活血之功。

加减：若尿检血尿明显者可加白茅根、仙鹤草各30g,生槐花、荠菜花各20g;若尿蛋白在2个加号以上者加石韦20～30g,全蝎3g,地龙10g,蝉蜕6g,制僵蚕10g;若腰痛明显者可加制狗脊、怀牛膝各15g;若纳谷差，舌苔白腻者加藿香、佩兰各10g,陈皮6g,焦谷芽、焦麦芽各20g;若有尿频、尿急、尿痛，或尿检有白细胞、脓细胞者可加蒲公英30g,篇蓄、瞿麦各10g,鸭跖草20g;若大便稀溏者，可加芡实20g,白扁豆10g。

2.益肾泄浊方(自拟方)

组成：川续断15g,桑寄生15g,制首乌20g,菟丝子10g,生黄芪30g,太子参30g,生薏苡仁20g,茯苓30g,丹参20g,赤芍20g,川芎10g,泽兰15g,车前子30g(包煎),泽泻15g,积雪草30g,土茯苓30g,生牡蛎40g,制大黄8g。

功能：益肾健脾，活血和络，泄浊解毒。

主治：慢性肾功能不全，中医辨证属脾肾气虚、浊瘀内蕴者(此证临床最为多见)。症见腰酸乏力，胃纳不香，浮肿，尿少，血肌酐、尿素氮升高，舌质淡红，苔淡黄薄腻，脉细。

用法：每日1剂，水煎，头煎及二煎药液混合为400mL,分2～4次于餐后1~1.5小时温服。

方解：慢性肾功能不全是各种慢性肾脏疾病的共同转归。病至后期，脾肾虚损，水湿潴留，浊毒内蕴。病久人络，气血瘀滞，运行不畅。故本病证属本虚标实。脾肾气虚为本，湿浊毒瘀为标。方中川续断、桑寄生、制首乌、菟丝子补益肾元，健骨强腰，生黄芪、太子参、生慧苡仁、茯苓补气健脾，上药合用，共奏补益肾元、补气健脾之效。丹参、赤芍、川芎、泽兰活血和络，养血而不破血。生惹苡仁、茯苓、车前子、泽泻淡渗利水，利小便而不伤阴液；积雪草、土茯苓解毒泄浊，制大黄活血通便解毒，生牡蛎利水敛邪，通过畅利二便，使浊毒随之而解。泽泻、车前子又为使药，引诸药归于肾经。全方补泻兼施，扶正与祛邪并用，共奏益肾健脾、活血和络、泄浊解毒之功。

3.健肾片

健肾片是邹燕勤临床上用于治疗慢性肾炎脾肾气虚证的常用自拟方剂，健肾片的主要药物为潞党参，生黄芪、白术、怀山药、生惹苡仁、茯苓、山萸肉、菟丝子、桑寄生、怀牛膝等。《健脾益肾补气法治疗慢性原发性肾小球肾炎脾肾气虚证的临床和实验研究》获江苏省教委资助，从临床及动物实验方面均证实健肾片具有改善慢性肾炎脾肾气虚证症状，有效降低尿蛋白的作用。对嘌呤霉素实验性肾病大鼠模型也具有较好的治疗作用，可明显降低实验模型的尿蛋白定量，升高血清白蛋白，调节血脂及免疫功能，调节氧自由基反应失衡及一氧化氮异常。健胃片于1996年通过省级鉴定，1997年获江苏省科技进步四等奖，现已成为最受欢迎的院内制剂之一，成果已转让药厂作新药开发。现已完成新药三期临床试验。

4.参乌益肾片

保肾片(后改名乌益肾片)是邹燕勤临床上用于治疗慢性肾衰竭的常用自拟方剂，由制首乌、菟丝子、太子参、麸炒苍术、枸杞子、怀牛膝、泽兰、赤芍、茯苓、泽泻、车前子、熟大黄等组成。功效：补肾健脾，活血利湿。适用于改善慢性肾小球肾炎所致的慢性肾衰竭(代偿期、失代偿期和衰竭期)非透析患者属气阴两虚兼浊证，症见恶心、呕吐、食少纳呆、口干咽燥、大便干结等。口服，一次4片，一日3次，疗程为8周。保肾片作为江苏省科委“九五”攻关项目，已完成了中药三类新药研究的全部临床前研究工作。动物实验及临床试验均证实该方具有改善肾功能，延缓慢性肾衰竭病程进展的良好效果。并且分子生物学实验也证实该药具有抑制肾小球系膜细胞增殖，基质增生和间质成纤维细胞增殖的作用，从分子细胞水平阐明了该药的作用机理。作为院内制剂广受肾衰竭患者欢迎，成果转让药厂，2010年获国家新药证书，改名为参乌益肾片(国药准字20100051)。已进人国家医保，在全国广泛临床应用，深受患者欢迎。

(二)常用的药对

1.太子参、生黄芪

太子参，味甘、苦，性微温，归心、脾、肺三经，功能补肺、健脾。《本草从新》曰“大补元气";《本草再新》曰“治气虚肺燥，补脾土，消水肿，化痰止渴”。生黄芪，味甘，性温，归肺、脾经，功能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收肌。《医学启源?卷之下?用药备旨》曰“气薄味厚，可升可降，阴中阳也。其用有五……益元气也”;李杲谓“益元气而补三焦”;《本草求真》云“为补气诸药之最……秉性纯阳，而阴气绝少……一宜于水亏，而气不得宣发；一更宜于火衰，而气不得上达为异耳。”邹燕勤认为，古代方书大多认为太子参、生黄芪补脾肺之气为主，其实能大补肾气，即所谓大补元气也。两者合用能益肾气、补肺气、固脾气也，乃补肾气第一药对也，临床应用相当广泛，凡有气虚证候者皆可使用，但有实火或肝阳上亢者一般不宜使用；如见腻苔者，邹燕勤也配合清利之品而合用之，如水肿患者，气虚而湿热证候者，每用之，能起补气育阴之功，诚如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所言：“黄芪之性，又善利小便，黄芪不但能补气，用之得当，又能滋阴。”临床常用量太子参15～30g,生黄芪30～50g。

2.川续断、桑寄生

川续断，味苦、辛，性微温，归肝、肾经，功能补肝肾、续筋骨、调血脉。《日华子本草》曰“助气，调血脉，补五劳七伤，破藏瘀血，消肿毒……缩小便，止泄精，尿血"。桑寄生，味苦，甘，性平，归肝、肾经，功能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安胎元。《本经》曰“主腰痛，小儿背痛，痈肿，安胎，充肌肤，坚发齿，长须眉";《生草药性备要》曰“消热，滋补，追风……养血散热”;《本草再新》曰“补气温中，治阴虚，壮阳道，利骨节，通经水，补血和血，安胎定痛”。邹燕勤认为，川续断乃疏通气血筋骨第一药也，因其苦涩，其味苦而重故能人血分调血脉，正上下一切血溢，行瘀血而敛新血，有强壮镇痛作用，并有兴奋止血作用；桑寄生乃腰膝痛痹专药，为助筋骨，益血脉，补肾补血要剂，现代认为具有降压、强心、利尿、抑制病毒和细菌生长的作用。两者合用，平补肝肾，益气养血，强壮腰脊，每用于腰脊酸痛、骨弱肢软、行走无力者，常用量川续断15g,桑寄生15g,或用于肾结石、肾囊肿，肾积水等但无明显腰痛腰酸者，作为引经药，用量可减为10g。

(三)常用中药

1.生黄芪

黄芪味甘，性温，归肺、脾二经，功能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生肌。《名医别录》谓黄芪能治“妇人子脏风邪气，逐五脏间恶血，补丈夫虚损、五劳赢瘦，止渴，腹痛泄痢，益气，利阴气"。临床主要用于治疗气虚乏力，食少便溏，中气下陷，久泻脱肛，便血崩漏，表虚自汗，气虚水肿，痈疽难溃，久溃不敛，血虚萎黄，内热消渴等证。由于慢性肾系疾病常见肺脾肾气虚，并常因气虚而致湿蕴水肿等证，故邹燕勤用黄芪一般均用生黄芪，以取其健脾益气，利水消肿之功较强。临床使用指征：神疲乏力，懒言少动，动则短气，自汗，素易外感，面部虚浮皖白，舌质淡齿痕较明显，脉细、细弱或沉细。常见病证：慢性肾炎、慢性肾衰竭、慢性肾盂肾炎、糖尿病、糖尿病肾病、虚劳表现为肺脾肾气虚者。生黄芪除有较强的利水消肿之功外，并有良好的减少/消除蛋白尿、促进肝脏合成蛋白质、改善肾功能的作用。临证常有如下配伍：与太子参或潞党参、炒白术、川续断、桑寄生配伍以健脾益肾补气，主治脾肾气虚证或肺脾肾气虚证；与制首乌、枸杞子、细生地黄、太子参、炒白术配伍以补气养阴，主治慢性肾系病证各种气阴两虚证；配伍汉防己、炒白术、车前草、泽泻等补气宣肺利水，主治风水初起或各种水肿兼有表证者；配伍茯苓皮、生惹苡仁、车前子、猪苓等补气淡渗利水，主治气虚水肿或其他水肿初发者；配伍炒当归，补气养血，主治气血亏虚、肾性贫血及低蛋白血症。配合防风、炒白术，相畏相使，补气固表祛风，治疗脾肺气虚易感冒者。正如《本经逢原》所指出：“黄芪同人参则益气；同当归则补血；同术、防风则运脾湿；同防己、防风则祛风湿。"该药邹燕勤常用30～40g,亦有用至80～100g,使用时常参以枳壳、佛手，以补气而不壅气，防其碍滞中焦气机

2.冬虫夏草

冬虫夏草系麦角科虫草真菌，寄生在蝙蝠蛾科昆虫幼虫上的子座及幼虫尸体的复合体。其味甘，性平，归肺、肾经，功能补肺益肾、止血化痰。主要用于久咳虚喘，劳嗽咳血，阳痿遗精，腰膝酸痛，体弱盗汗等病证。《本草从新》谓其“保肺益肾，止血化痰，已劳嗽”,但也有人认为其性偏温，如《药性考》日“味甘性温，补精益气，专补命门",认为是兴阳之品。《本草纲且拾遗》谓其"功与人参同”,“能治诸虚百损”。《现代实用中药》增订本认为“温和之壮补药。益肺肾，补精髓”。中国民间早有采用冬虫夏草与鸡、鸭、甲鱼等炖食以补肺益肾的食疗方法，历代医籍也多有记载。

而国内最早应用冬虫夏草治疗肾结核和尿毒症者，当推邹燕勤之父，全国著名中医肾病学家、中央保健会诊医师邹云翔。早在1955年出版的《中医肾病疗法》中，邹云翔就介绍了运用冬虫夏草治疗肾结核及尿毒症的经验体会。认为冬虫夏草感阴阳二气而生，显冬夏二令之气化，能补肺阴纳肾阳。虫能补下焦之阳，草可益上焦之阴，一般根苗并用，常以此药治疗肾脏病，这是冬虫夏草治疗肾结核、尿毒症的最早应用报道。邹燕勤在临床中常应用该药治疗肾衰竭。临床观察显示，在中药辨证论治基础上加用冬虫夏草可提高治疗慢性肾衰竭的效果，因其价格高昂，且属滋补之品，现多单用冬虫夏草隔水炖煮饮汤或打粉装胶囊吞服。而西医学也证实冬虫夏草具有修复肾小管上皮，改善肾功能，减轻蛋白尿，调节免疫，纠正蛋白质、氨基酸代谢紊乱等多种作用。特别对急性肾衰竭、药物肾毒性损害及小管间质病变患者，具有较好的预防和治疗作用，可加快损伤肾小管上皮细胞的修复与再生，减轻病变，缩短病程。常用剂量为冬虫夏草粉每日2～3g,分次吞服，或以冬虫夏草3～5g隔水炖煮饮汤，连用3天后嚼服虫草。邹燕勤于20世纪80年代在江苏省中医院派出单位无锡市南站医院(今无锡市新吴区中医医院邹燕勤国医大师传承工作站)研制了院内制剂“肾衰一号",即以冬虫夏草、西洋参、三七等份研粉和匀而制成胶囊，每次2粒，每日3次服用，对保护肾功能有效果。以藏红花易三七，服后口干者加石斛等份。为方便患者，她于20世纪90年代公开处方，让患者自行制备服用。

3.大黄

大黄味苦，性寒，归脾、胃、大肠、肝、心包经，功能泻下攻积，清热泻火，解毒，活血祛瘀。《本经》谓其“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薇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日华子本草》则说“通宣一切气，调血脉，利关节，泄壅滞、水气、四肢冷热不调、温瘴热痰，利大小便，并敷一切疮疖痈毒”。临床多用于实热便秘，积滞腹痛，泻痢不爽，湿热黄疸，血热吐衄，目赤咽肿，肠痈腹痛，痈肿疗疮，瘀血闭经，跌打损伤，外治水火烫伤，上消化道出血。大黄生用泻下作用较强，熟用则泻下作用较缓而偏于泻火解毒，清利湿热。《景岳全书?本草正》将生、熟大黄作用区分为“大黄，欲速者，生用，泡汤便吞；欲缓者，熟用，和药煎服”。邹燕勤认为慢性肾衰竭时正虚邪实，肾元虚弱衰竭，湿瘀浊毒潴留，弥漫脏腑内外，累及三焦，应用大黄以达通利逐瘀，荡涤胃肠，清除浊邪，而不是单纯以通大便为目的的“泻下疗法”,而且也不是西医导泻所能类比或替代。此外，大黄有祛瘀止血作用。《血证论》曰“大黄为血家圣药”。邹燕勤认为，在慢性肾衰竭过程中，既有瘀血普遍存在的情况，又有容易出血的倾向，用血家圣药的大黄，最为对证。西医学证明肾脏疾病中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高凝状态，肾衰竭时，这种高凝状态更为显著,并成为肾功能恶化的主要因素。而慢性肾衰竭尤其进展到尿毒症阶段，常常有出血情形，从而进一步加重和恶化肾衰竭，因此，选用既能活血又有一定止血作用的大黄是最恰当的。活血化瘀也是治疗肾衰竭的主要环节之一，这与大黄具有活血化瘀作用而获效相符合。邹燕勤认为，慢性肾衰竭患者在口服扶正基础方中宜配合制大黄，灌肠时宜采用生大黄。因为慢性肾衰竭常伴见胃失和降，脾运失健，生大黄味苦性寒，恐其口服性猛力宏，戕伤脾胃之生气，有虚虚之弊。口服方药中常以健脾益肾为基础方(如保肾片),配合制大黄泄浊逐瘀，并可配伍泽泻、车前子，连皮茯苓渗湿利水泄浊；配合泽兰、赤芍、牛膝活血化瘀通络；配合昆布、牡蛎、海藻活血利水、软坚散结。对慢性肾衰竭早、中期患者可采用生大黄为主的保留灌肠疗法，在不增加肠道负担的情况下，通过药物灌肠的方法协助湿浊毒邪排泄。保留灌肠方为生大黄15～30g,蒲公英30g,生牡蛎30g,六月雪30g,生甘草10g。大黄的用量无论口服或灌肠均须根据患者的体质、精神状态及大便次数进行调整，以保持每日大便2~3次为度，不可泻下太过，以免出现水、电解质紊乱，加重病情。目前，病房用灌肠仪将药液深入横结肠，起结肠透析的作用，提高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