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慢性肾炎

慢性肾小球肾炎(chronicglomerulonephritis),简称慢性肾炎(CGN),是一组原发于肾小球的疾病,其起病隐匿,临床表现多样,轻重不一,病情迁延,随着病情的发展,可出现肾功能减退,贫血,电解质、矿物质代谢紊乱等情况,最终可导致慢性肾衰竭而危害生命。国内1397例慢性肾衰竭的资料表明,在引起终末期慢性肾衰竭的各种病因中,慢性肾炎占64.1%,居首位。2010年中国血液净化病例信息登记数据中,原发性肾小球疾病占57.4%,为第一位病因,其中主要的就是慢性肾炎。慢性肾炎根据其临床表现,归属于中医“水肿”“腰痛”“肾风"“尿血”“尿浊”“虚劳"等病范畴。

1.病因病机

(1)发病之因,内外相因:慢性肾炎的发病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内因导致脏腑虚损是发病之本,感受外邪毒物是致病条件,内外相因,缺一不可。先天禀赋不足、后天调摄失宜,加之劳倦过度、房事不节、七情所伤等内因,导致脏腑功能受损。脏腑虚损,以肾气不足为本。肾气不足即抗御肾炎发生的免疫功能受损,是慢性肾炎发生的根本内在因素。而感受六淫外邪、毒物损伤是慢性肾炎发生的外在因素,也是重要条件。风邪内扰,可出现水肿、蛋白尿、血尿等肾炎的表现。慢性肾炎的临床表现时轻时重,可因感染而诱发急性加重,这些符合风邪致病的特点。因此,风邪既是慢性肾炎发病的外因之一,也是慢性肾炎急性发作和诱发加重的重要因素。外因中的毒物损伤,包括肾毒性药物和其他肾毒性的物理化学物质。

(2)发病之本,脾肾虚损:慢性肾炎的发病中,脏腑虚损主要责之于脾肾。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失于调养,脏腑功能受损,免疫功能失调,病邪乘虚而人,就会导致肾炎的发生。所以,脾肾虚损是慢性肾炎发病的病理基础。慢性肾炎的病变脏腑除肾与脾之外,与肺(咽喉)、肝、心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3)病机之要,脾肾气虚:脾肾虚损尤以气化功能虚弱最为关键。因慢性肾炎常见的水肿、蛋白尿、血尿等,实则为精、气、血、津液等物质代谢与转化障碍的结果,而这些物质代谢与转化的过程即为气化运动的过程。肾为气化运动的根本,脾乃气化运动之枢纽,脾气散精,藏精于肾。脾肾之气充盛,则水液得以正常运行,精微归于正化。而《灵枢?口问》云:“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脾肾气虚则气化无权,转输失职,水液潴留,发为水肿。蛋白质乃水谷之精微,由脾所化生,为肾所封藏。若脾肾气虚,则肾之开阖失司,封藏失职,脾运不健,不能升清,则谷气下流,精微下泄,出现蛋白尿。脾肾气虚,封藏失职,统固无权,血溢脉外,亦会出现血尿。所以,慢性肾炎临床症状发生的病理机制是以脾肾气虚为基础的。

(4)病变之标,风水湿瘀:慢性肾炎是本虚标实的证候。在本虚的基础上,若出现外感,兼夹水湿、湿热、瘀血等病邪,这常常关系到病情的反复、迁延,甚至成为肾功能恶化或加重的因素。

综上所述,慢性肾炎是本虚标实,以虚为主的证候,内外相因而发病,脾肾虚损是病变之本,又可兼夹风、水、湿、瘀等邪为患。

2.辨证论治

慢性肾炎是本虚标实的病候,临床辨证首先根据主症,辨别脏腑病位,是在肾、在脾、在肺、在肝,还是多脏同病。辨明患者的病位病性后,即可明确其本证所属。在本证的基础上常兼夹一种或多种标证。治疗上强调扶正祛邪,标本兼顾,处处以顾护肾气为要。扶正不忘祛邪,祛邪不忘固本。扶正与祛邪可视标本缓急和病情轻重而分主次先后。

(1)本证

①脾肾气虚证

证候:主症见腰脊酸痛,疲倦乏力,或浮肿,纳少或脘胀;次症见大便溏,尿频或夜尿多,舌质淡红、有齿痕,苔薄白。脉细。

治法:健脾补肾益气。

方药:参苓白术散或四君子汤加减。常用药:太子参15g,生黄芪30g,白术15g,茯苓15g,生薏苡仁20g,怀山药20g,川续断15g,桑寄生15g,泽泻15g。脾虚湿困,舌苔白腻者,加苍术10g,藿香12g,佩兰12g以健脾化湿;脾虚便溏者,加炒扁豆15g,炒芡实20g健脾助运。肾虚腰痛明显者,加狗脊15g,功劳叶15g补益肾气。

②肺肾气虚证

证候:主症见颜面浮肿或肢体肿胀,疲倦乏力,少气懒言,易感冒,腰脊酸痛;次症见面色萎黄,舌淡,苔白润、有齿痕,脉细弱。

治法:补气固卫。

方药:玉屏风散加味。常用药:生黄芪30g,太子参15g,炒白术10g,防风5g,茯苓皮30g,生薏苡仁30g,川续断15g,桑寄生15g,泽泻15g。热结咽喉,咽喉肿痛者,加玄参10g,麦冬15g,射干10g,冬凌草10g,牛蒡子15g以清利咽喉。肺经热盛,咳嗽,咳黄痰者,加桑白皮15g,炒黄芩10g,鱼腥草30g,金荞麦30g,冬瓜仁15g以清肺化痰。

③脾肾阳虚证

证候:主症见全身浮肿,面色皖白,畏寒肢冷,腰脊冷痛(腰膝酸痛),纳少或便溏(泄泻、五更泄泻);次症见精神萎靡,性功能失常(遗精、阳痿、早泄),或月经失调,苔白,舌嫩淡胖,有齿痕,脉沉细或沉迟无力。

治法:温运脾肾。

方药:理中丸合济生肾气丸或右归丸加减。常用药:熟附子10g,淡干姜10g,炙桂枝6g,党参15g,生黄芪30g,炒白术12g,生慧苡仁20g,茯苓15g,淫羊藿15g,菟丝子15g,枸杞子20g,车前子30g,怀牛膝15g。若肾阳虚甚,形寒肢冷,大便溏薄明显者,加肉桂3g(后下),补骨脂12g,骨碎补15g温补脾肾;腰痛明显者,加制狗脊15g,杜仲20g,川续断15g,桑寄生15g;遗精、阳痿、早泄、尿频者,加巴戟天15g,蛇床子15g,韭菜子15g(),金樱子15g,芡实15g,莲子10g,莲须10g,覆盆子15g,桑螵蛸10g,乌药6g以补肾固摄。

④肝肾阴虚证

证候:主症见目睛干涩或视物模糊,头晕耳鸣,五心烦热或手足心热或口干咽燥,腰脊酸痛;次症见遗精,滑精,或月经失调,舌红少苔,脉弦细或细数。

治法:滋肾养肝。

方药:杞菊地黄丸加减。常用药:枸杞子20g,杭菊花15g,生地黄12g,山萸肉10g,制首乌12g,怀山药15g,云茯苓15g,杜仲20g,怀牛膝15g。肝阳上亢者,加明天麻12g,钩藤I5g以平肝潜阳;下焦湿热者,加知母12g,黄柏6g,石韦20g,车前草15g以清利湿热;伴血尿者,加大蓟15g,小蓟15g,白茅根30g,荠菜花20g以清利凉血止血。

⑤气阴两虚证

证候;主症见面色无华,少气乏力,或易感冒,午后低热,或手足心热、腰痛或浮肿;次症见口干咽燥或咽部暗红、咽痛,舌质红或偏红,少苔,脉细或弱。

治法;益气养阴。

方药:参芪地黄汤加减。常用药:生黄芪30g,太子参15g,生地黄12g,山药15g,山萸肉10g,牡丹皮12g,泽泻15g,茯苓15g,菟丝子15g,制首乌20g,枸杞子20g。若大便干结者,加玄参10g,柏子仁12g,制大黄6g以清热润肠通便;咽干咽痛、咽部暗红者,加玄参10g,麦冬15g,桔梗6g,生甘草3g,南沙参15g,赤芍15g以养阴活血利咽;肺卫气虚、易感冒者,加炒白术10g,防风10g以益气固表。

(2)标证

①水湿证

证候:主症见颜面或肢体浮肿。次症见舌苔白或白腻,脉细或细沉。

治法:渗湿利水。

方药:五苓散加减。常用药:茯苓皮30g,生薏苡仁30g,猪苓15g,泽泻20g,车前子30g。加减:骤起眼睑及全身浮肿,伴咳嗽者,加防风10g,杏仁10g,桑白皮15g以疏风宣肺利水;胸闷、气喘,不能平卧,或喉间痰鸣,舌苔白腻,脉弦滑者,加苏子10g,莱菔子10g,葶苈子12g以泻肺行水、下气平喘;若腹胀、水肿明显者,加大腹皮15g,桑白皮15g,陈皮10g以利水消肿;若下身水肿较甚,形寒怕冷,手足不温者,加熟附子10g,淡干姜10g以温阳利水。

②湿热证

证候:主症见皮肤疖肿、疮疡,咽喉肿痛,小溲黄赤、灼热或涩痛不利,面目或肢体浮肿。次症见口苦或口干、口黏;脘闷纳呆,口干不欲饮;苔黄腻,脉濡数或滑数。

治法:清热利湿。

方药:八正散加减。常用药:车前草15g,泽泻15g,生薏苡仁20g,白茅根20g,芦根20g,炒山栀10g。咽喉肿痛者,加玄参10g,射干10g,冬凌草10g,金银花10g,黄芩10g,牛蒡子15g等清咽解毒;脘闷纳呆,口干口黏者,加苍术10g,白术10g,黄连3g,法半夏6g,陈皮10g清化和中;小溲黄赤、灼热或涩痛不利者,加篇蓄15g,瞿麦15g,石韦20g,蒲公英20g,紫花地丁20g清热解毒通淋;皮肤疖肿疮疡者,加金银花15g,野菊花15g,蒲公英15g,紫花地丁15g,土茯苓20g清热解毒消痈。

③血瘀证

证候:主症见面色黧黑或晦暗,腰痛固定或呈刺痛,舌色紫暗或有瘀点、瘀斑;次症见肌肤甲错或肢体麻木,脉象细涩,尿FDP(尿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含量升高,血液流变学检测全血、血浆黏度升高。

治法:活血化瘀。

方药:桃红四物汤、血府逐瘀汤加减。常用药:桃仁10g,红花6g,丹参20g,赤芍15g,川芎10g,当归10g,枳壳10g,怀牛膝15g,泽兰15g。瘀血明显者,加莪术、三棱、参三七等加强活血之力;瘀血较甚,水肿经久不退,尿蛋白不消者,加制僵蚕10g,全蝎3g等祛风通络;全身疲乏无力,胃纳少,药物性库欣综合征,妇女闭经,舌苔白腻、脉细者,加苍术10g,制香附10g,郁金15g,半夏10g,陈皮6g,神曲15g疏滞泄浊。

④湿浊证

证候:主症见纳呆,恶心或呕吐,口中黏腻,舌苔腻,血尿素氮、肌酐偏高;次症见脘胀或腹胀,身重困倦,精神萎靡。

治法:化湿泄浊。

方药:胃苓散合小承气汤加减。常用药:制苍术10g,炒白术10g,茯苓15g,姜半夏10g,陈皮10g,制大黄315g,生牡蛎40g,六月雪20g,泽泻15g,车前子20g。舌苔浊腻者,加藿香10g,佩兰10g,砂仁3g化湿泄浊;恶心呕吐较甚者,可加姜竹茹10g,黄连3g和胃降逆;皮肤瘙痒者,加土茯苓20g,地肤子15g,白鲜皮15g祛风泄浊解毒。

3.诊治特色

(1)益肾健脾,补气为先:慢性肾炎的病理基础是脾肾气虚,故补益脾肾之气是其治本之治。邹燕勤认为“补肾必健脾,健脾必补气”。益肾可维护肾气,加强气化功能。肾气包括了肾阴肾阳,故补益肾气应注意以平为要。常用川续断、桑寄生、杜仲、狗脊等平补肾气之品。健脾可助生化之源,健脾又可强后天而养先天,以达脾肾双补之效。注意脾肾兼顾,两者不可偏废。临床上有偏脾虚与偏肾虚者,治疗上因此而有侧重。发生于中青年者多偏脾虚,幼年即病或老年患者,尤多肾虚。偏脾虚者,以补脾为主,兼顾补肾。偏肾虚者,以补肾为主,兼顾补脾。遇有脾虚和肾虚侧重不明显者,则脾肾并补。脾乃气血生化之源,补气与健脾两者不可分。

益肾健脾补气法,取四君子汤或参苓白术散之意,常用药:川续断15g,桑寄生15g,太子参30g,生黄芪30g,炒白术10g,茯苓30g,生薏苡仁20g等。川续断味苦辛,性微温;桑寄生味苦甘,性平,均为平补肾气之品,若患者腰酸较甚,加入杜仲等补肾强腰。生黄芪味甘微温,归脾、肺经,具补气健脾、利水消肿之功。太子参味甘,微苦,其性略偏寒凉,补气健脾,兼能养阴生津,与黄芪相伍,可制约其甘温益气之温燥之性,又可防利湿之品苦燥伤阴。白术益气健脾,燥湿利水;薏苡仁、茯苓甘淡渗湿,健脾利水,三者既可扶正,又能祛邪。喜用生黄芪、太子参等,此类药物具有调节免疫的作用,实验研究能降低蛋白尿。黄芪乃补气药之最。能补诸虚不足,即《内经》所云:“高者抑之,低者补之。”其在肾病蛋白尿的治疗上很有价值,常遣生黄芪补气益肾健脾,行水消肿,根据病情重用至3060g,配以小剂量防风舒发以防气机壅滞,并助药力布散周身。

气虚日久伤阴,转为气阴两虚证,此时须补气而兼顾养阴,取参芪地黄汤之意,在补气药中加入生地黄、熟地黄、山萸肉、枸杞子,制首乌等补益肾阴之品。气为阳之微,肾炎后期气虚渐损及阳,或阴伤及阳,出现脾肾阳虚证者,方拟右归丸或理中丸合济生肾气丸加减,常用党参、生黄芪、菟丝子、淫羊藿、枸杞子等药,脾肾并补,温阳药常选菟丝子、淫羊藿等平补肾阳之药,少用桂、附等辛温大热之品,以防耗真阴损真气,阳虚证重时才用,遣方用药上注意配伍味甘凉润之品,以制约其辛温之性。气虚可兼见血虚,此时当补气养血,着重健脾益气,常用归脾汤、八珍汤,或于补气药中加人当归、白芍、制首乌、枸杞子等养血之品。

(2)脾肾为主,多脏同治:慢性肾炎的治疗不拘泥于肾,常根据辨证多脏器同治。包括肺肾同治、肝肾同治,心肾同治。肺肾同治,常用如下几法:补气固卫法,适用于肺肾气虚证,见于慢性肾炎缓解期,方选玉屏风散加味,药用:生黄芪30g,太子参15g,炒白术10g,防风5g,川续断15g,桑寄生15g,茯苓皮30g,生薏苡仁30g,泽泻15g;宣肺利水法,适用于风水犯肺证,见于慢性肾炎急性发作期,方选三子养亲汤、葶苈大枣泻肺汤加减,药用:苏子10g,莱菔子10g,葶苈子12g,杏仁10g,防风10g,桑白皮15g,泽泻15g,茯苓皮30g;清热利咽法,适用于热结咽喉证,见于慢性肾炎外感初期,方选玄麦甘桔汤合银翘散加减,药用:玄参10g,麦冬15g,桔梗5g,射干10g,牛劳子15g,金银花15g,连翘15g,制僵蚕12g,蝉蜕6g,生甘草5g等;清肺解毒法,适用于肺经热盛证,见于慢性肾炎合并呼吸道感染,方选桑白皮汤加减、药用:桑白皮15g,炒黄芩10g,紫菀15g,款冬花15g,鱼腥草30g,金荞麦30g,冬瓜仁15g,浙贝母()12g,南沙参15g,麦冬15g;养肺滋肾法,适用于肺肾阴虚证,见于慢性肾炎合并呼吸道感染的恢复期,方选麦味地黄汤加减,药用:南沙参20g,北沙参20g,百合20g,玄参I0g,麦冬20g,生地黄12g,山萸肉10g,怀山药15g,茯苓15g,生慧苡仁20g,泽泻15g

慢性肾炎肝肾同病者,或合并肾性高血压,在某些阶段出现肝功能异常,须从肝论治。常用方法:清肝解毒法,用于肝功能损害见有肝经湿热者、常用药物有柴胡、炒子芩,半夏、制大黄、贯众、土茯苓、垂盆草、田基黄、鸡骨草、凤尾草、蛇舌草、五味子等;养肝滋肾法,见于肝功能受损后恢复期,见有肝肾阴虚者,常用药物有当归、白芍、枸杞子、生地黄、山萸肉、山药、制首乌、茯苓、牡丹皮、泽泻等;平肝潜阳法,用于肾性高血压,见有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者,常用药物有天麻、钩藤、白蒺藜、夏枯草、豨签草、厚杜仲、怀牛膝、桑寄生、细生地黄、山萸肉、制首乌、茯神等;疏肝和络法,用于慢性肾炎合并肝胆疾病日久不愈,见有气滞血瘀者,常用药物有制香附、广郁金、川楝子、佛手片、丹参、川芎、赤芍、桃仁、红花、泽兰,泽泻、车前子等。此外,还有疏滞泄浊法,常用于治疗慢性肾炎中使用激素、雷公藤、免疫抑制剂而疗效不显,蛋白尿不消,药物副作用明显者,越鞠丸主之,常用药有苍术、生薏苡仁、制香附、广郁金、合欢皮、法半夏、广陈皮、川芎、当归、神曲、茯苓等。

慢性肾炎患者久病及心者,常心肾同治。心气虚,出现心悸、乏力、眩晕、失眠者,常用太子参、生黄芪、炒白术、茯苓、茯神、酸枣仁、丹参、远志等补益心气,养心安神。心气心阴不足,出现气短、自汗、口干、心悸者,常用太子参、麦冬、五味子、首乌藤、酸枣仁、碧桃干等益气养阴。心肾阴虚,出现口干、心烦、失眠、腰膝酸软者,常遣生地黄、麦冬。山萸肉、怀山药、茯苓、泽泻、牡丹皮、丹参等滋养心肾。心肾阳虚,水气凌心,出现下肢肿甚,心中惊悸者,选用熟附子、炙桂枝、淡干姜、淫羊藿、丹参、炒白术、茯苓皮、猪苓、泽泻、车前子,怀牛膝等温阳利水。若气滞痰瘀致心胸阳气不展,出现胸闷、胸痛、心悸者,喜用丹参、川芎、降香、全瓜蒌、薤白头、炙远志宽胸理气,祛痰化瘀。

(3)扶正渗利,轻药重投:慢性肾炎水肿的治疗当以利水消肿为第一要务。无论水肿轻重,病程新久,邹燕勤总以健脾益肾、淡渗利水为主法。根据病情、脾肾虚证的不同,具体运用补脾肾之气,补脾肾气阴,或温脾肾之阳的方法,扶正补虚治疗本证,涉及心、肝、肺的虚损,常应顾及。而淡渗利水之法为必用之法。

慢性肾炎水肿的患者脾肾虚弱,脏腑虚损,病程长久,肿势缠编,若用大戟、芫花、甘遂、商陆、黑丑、白丑等攻下逐水的药物,或可取一时之效,但戗伐正气,水肿势必卷土重来,故只可缓图,不得骤取,要注意维护正气,取持久之效。淡渗利水的药物,邹燕勤习惯用茯苓皮、生薏苡仁、猪苓、泽兰、泽泻、车前子、米仁根、葫芦瓢等药物。此类药物性平味淡,渗湿利水的作用平缓,但作用持久,能起缓消其水的作用。茯苓、薏苡仁等又有健脾的作用,并常伍以太子参、生黄芪、炒白术等补气健脾之品,利水而不伤正。此实属于扶正利水法,不伤正气,利水不伤阴液,增强了体质,有时也起到快速利水消肺之效果。对于水肿肿势明显的阴水患者,邹燕勤采用“轻药重投”的方法,即作用轻缓的淡渗药物投以重剂。如茯苓皮常用至50g,生薏苡仁用至30g,米仁根常用15~50g,猪苓常用3040g,泽泻20g,车前子30g(),葫芦瓢50g。这些药物不仅淡渗利水,而且有健脾补益的作用。

(4)清热利湿,贯穿始终:清热利湿法贯穿治疗慢性肾炎的病程始终。湿热壅结上焦,肺失宣肃,咽喉不利者,表现为咽红,咽干,咽喉肿痛,干咳,舌红苔黄,选用黑玄参、麦冬,枯梗、射干、牛劳子、冬凌草等清利咽喉,常合金银花、连翘、炒子芩等清热解毒。湿热蕴结中焦者,运化转输失司,伴腹痛腹泻,纳谷不馨,舌苔黄腻等,常用制苍术、制白术、藿香、佩兰,马齿苋、凤尾草,车前草、荠菜花等健脾化湿清利。湿热流注下焦,膀胱气化不利者,尿频尿急尿痛,血尿,尿液浑浊等,常遣石韦、篇蓄、瞿麦、蒲公英、紫花地丁、车前草、荔枝草,蛇舌草等清热解毒,利湿通淋。女子下焦湿热,出现带下色黄量多有异味,外阴湿痒,尿中白细胞较多时,常选用椿根皮、蜀羊泉清利解毒。湿热浸淫肌肤,皮肤疮疖肿痛,每遣蒲公英、紫花地丁、土茯苓、地肤子、白鲜皮等清利解毒,消肿祛风。湿热损伤络脉,血溢于外,伴见肉眼血尿或镜下血尿者,视血尿情况选用大蓟、小蓟、小槐花、生地榆、水牛角片、白茅根、荠菜花、仙鹤草等清利正血。清热利湿药大多苦寒,苦能除湿,寒凉清热,临证时注意苦寒清利而不伤阴,不可分利过度。

(5)活血化瘀,层次分明:治疗慢性肾炎,邹燕勤常说“久病必和络”。和络法属于活血化瘀的范畴。根据瘀血程度的不同而分别运用活血和络、活血化瘀、逐瘀破血的方法。常以此法治疗肾炎蛋白尿而获效。常用的药物分为三类:病轻者用轻药“和络”,病久者用“活血化瘀”药,顽疾可用虫类药。活血和络常用当归、赤芍、牡丹皮、丹参,鸡血藤、泽兰等,用于瘀血证较轻者;活血化瘀则用桃仁、红花、三棱、莪术、川芎、参三七、益母草。芜蔚子、怀牛膝、川牛膝、乳香、没药等,用于病程久,有瘀血症状者;顽固性疾病常用虫类药祛风活血,破血逐瘀类药如僵蚕、蝉蜕、全蝎、地龙、水蛭、鹰虫、蜈蚣,亦用成药大黄座虫丸等,用于病久又血瘀证很明显,而一般草药不易见效者。凡有小毒的药用小剂量,控制在《药典》用药范围。对于顽固性蛋白尿、水肿,投草类药效差时,投以虫类药可获效。如膜性肾病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剂及一般辨证治疗无效者,糖尿病肾病Ⅲ、IV期蛋白尿者,均在辨证基础上运用活血化瘀药而能见效。且运用活血药时,辨证方中常伍以补气理气之品,气行血行,气顺血畅。

(6)祛除风邪,以增疗效:祛除风邪法包括祛风利咽法、祛风除湿法、祛风通络法等。祛风利咽法,适用于风湿热毒壅结咽喉,咽喉不利者,常用药:玄参、射干、桔梗、牛势子、冬凌草、制僵蚕、蝉蜕等,热重加黄芩、炒山栀。牛劳子中提取的牛劳子苷元具有较强的抗炎及免疫调节活性,并可抑制尿中总蛋白的排泄。祛风除湿法,适用于风湿痹阻而见关节疼痛等,常用药:青风藤、雷公藤(雷公藤有毒性,应用时加入辨证方中,且去净毒性强的韧皮部,仅用毒性小的木质部,剂量控制在15g以内)、鸡血藤、桑枝、片姜黄等,均有通络作用,雷公藤用于临床治疗肾脏病的作用已经临床证实,其中提取的雷公藤多苷片已广泛应用于临床,而青风藤中提取的青藤碱被药理实验证实具有明显的抗炎及免疫抑制作用。祛风通络法,适用于顽固性蛋白尿、水肿,常用药:如全蝎、蜈蚣。水蛭、虚虫等虫类药,有抑制肾脏免疫反应、抗炎、降低尿蛋白的作用。上述虫类药不仅活血化瘀,还能搜风通络,在辨证施治的基础上用于治疗难治性肾病综合征的蛋白尿、水肿常可取效,尤其对于病理类型为膜性肾病、局灶节段性肾小球硬化者尤常使用。有些虫类药小毒,临床应用时用量通常从小剂量开始。此外,虫类药、祛风药的药性偏于燥烈,使用时多配伍柔肝养血、解毒调和的药物。邹燕勤在临床长期运用,患者无药物毒副作用出现。

(7)护咽固卫,重视外邪:慢性肾炎病情复发的一个主要因素就是感受外邪,肺卫失和。肺卫不固者,每易感受外邪,咽喉是外邪循经伤肾之门户。外邪循经扰肾,可使水肿、蛋白尿、血尿等复发或加重。对于此类肺肾气虚,卫表不固,易反复外感者,注意补气固卫,参人玉屏风散进治,以防外感。若感受外邪,风热壅结咽喉,出现咽喉红肿疼痛者,常选玄麦甘桔汤合银翘散加减以清热利咽。外邪入里,肺经热盛者,则选柔白皮汤以清肺解毒。外感后期或有慢性咽炎者,常感咽喉隐痛,咽部暗红,则用麦味地黄汤养肺滋肾,参人清热利咽之药以清除余邪,并配合金银花、南沙参、胖大海、生甘草等泡饮频服,局部可用锡类散吹喉,以增强疗效。护咽固卫,防正外感,祛除外邪,是稳定肾炎病情的重要环节,也是维护肾气的重要措施。

()慢性肾衰竭

慢性肾衰竭,是多种原发或继发性肾脏疾病晚期的共同归宿,是一组以进行性肾单位毁损从而使肾脏的排泄功能。内环境稳定功能和内分泌功能障碍为特征的临床综合症候群。晚期尿毒症患者需进行肾脏替代治疗。2001年美国肾脏病基金会的“肾脏病生存质量指导”(K/DOQI)提出,应以慢性肾脏病(CKD)概念替代慢性肾衰竭。K/DOQI2002年编制“慢性肾脏病临床实践指南”确立了慢性肾脏病的诊断:①肾损害≥3个月,有或无肾小球滤过率(eGFR)降低。肾损害包括肾脏的结构或功能异常,表现为下列之一;肾脏病理形态学异常;或具备肾损害的指标,包括血、尿成分异常或肾脏影像学检查异常。②eGFR<60mL/(min?1.73m2),超过3个月,有或无肾损害表现。“中国慢性肾脏病流行病学调查”显示,我国成年人群中CKD的患病率为10.8%,由于CKD的原发病如高血压、糖尿病等的发病率不断上升,使CKD的发病率也随之升高。而目前主要的肾脏替代治疗方法,如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及肾移植的治疗费用高,易导致多种并发症,对CKD患者的生活质量产生较大的影响。慢性肾衰竭可归属于中医学“癃闭”“关格”“水肿”“虚劳”“肾劳”等范畴。

1.病因病机

慢性肾衰竭由多种肾脏疾患转化而来,因其原发病不同,病因病机也有差异,但肾元虚衰,湿浊瘀内蕴是其根本病机。感受外邪、饮食不当、劳倦过度、药毒伤肾等常常是其诱发及加重因素。

(1)久患肾病:患者久患肾脏疾患,肾元亏虚,脾运失健,气化功能不足,开阖升降失司,则当升不升,当降不降,当藏不藏,当泄不泄,形成本虚标实之证。水液内停,泛溢肌肤而为肿,行于胸腹之间,而成胸水、腹水。肾失固摄,精微下泄,而成蛋白尿、血尿;湿蕴成浊,升降失司,浊阴不降,则见少尿、恶心、呕吐。其病之本为脾肾虚衰,水湿、湿热、瘀血、湿浊是其主要病理因素。病久可致多脏器虚损,湿热瘀血浊毒内结而缠绵不已。

(2)感受外邪:感受外邪,特别是风寒、风热之邪是该病的主要诱发及加重因素。感受外邪,肺卫失和,肺失通调,水道不利,水湿、湿浊蕴结,更易伤败脾肾之气,使正愈虚,邪愈实。

(3)饮食不当:饮食不洁(或不节),损伤脾胃,运化失健,水湿壅盛,聚湿成浊,或可湿蕴化热而成湿热。

(4)劳倦过度:烦劳过度可损伤心脾,而生育不节,房劳过度,则肾精亏虚,肾气内伐。脾肾虚衰,则不能化气行水,升清降浊,水液内停,湿浊中阻,而成肾劳、关格之证。而肾精亏虚,肝木失养,阳亢风动,遂致肝风内扰。

本病病位主要在肾,涉及肺、脾()、肝等脏腑,晚期五脏六腑皆可涉及为病。其基本病机是本虚标实,本虚以肾元亏虚为主;标实以湿浊内蕴为主,并可兼夹水气、湿热、血瘀、肝风之证。肾元亏虚,一般气虚、血虚、阴虚、阳虚均有,甚则气血阴阳俱虚,早期以气虚为多,继则发展至气阴两虚,血属阴,故气阴两虚实则包括了血虚。晚期出现明显的阴阳两虚,实则阴阳气血俱虚。临床证候的出现除了与发展病期有关外,还与患者原有体质、服药、饮食等有关。有的患者其本虚证候相当时间内可稳定,但可有程度轻重之异,甚则动态变化,临床需仔细观察。在死亡病例中均可见气血阴阳俱损,五脏功能衰败至极的证候。其邪实兼证,多是因虚致实。由于肾之功能虚损,导致人体各系统升降出入功能紊乱,以致湿浊毒邪不能排泄外出,留潴体内,成为病理产物、出现标实诸证。这些标实兼证的出现既是因虚而致,又是促使病情发展变化的因素。一般病之初期,虚证为多,邪实兼证不重;病之中期,正虚渐甚,邪浊内壅也渐重;病之后期,气血阴阳俱虚,脏腑功能俱损等正虚严重,而湿浊毒瘀壅阻也更突出。

2.辨证论治

慢性肾衰竭的中医辨证治疗以本虚为纲,标实为目,根据患者本虚标实的情况而分别施治。

(1)本虚证

①脾肾气虚证

证候:症见倦怠乏力,气短懒言,食少纳呆,脘腹胀满,腰酸膝软,口淡不渴,大便不实,舌淡有齿痕,脉细弱。

治法:补气健脾益肾。

方药:六君子汤加减,常用药:党参12g,生黄芪15g,生白术12g,茯苓15g,陈皮6g,生薏苡仁15g,川续断15g,菟丝子15g,六月雪15g。若属脾虚湿困者,可加制苍术15g,藿香10g,佩兰10g化湿健脾;脾虚便溏加炒扁豆20g,炒芡实20g健脾助运;便干者加制大黄38g通腑泄浊;水肿明显者加车前子1530g(包煎),泽泻20g,葫芦瓢3050g,茯苓改茯苓皮50g利水消肿。

②脾肾阳虚证

证候:症见畏寒肢冷,倦怠乏力,气短懒言,食少纳呆,腰酸膝软,腰部冷痛,脘腹胀满,大便不实,或有五更泄泻,夜尿清长,口淡不渴,舌淡有齿痕,脉沉弱。

治法:温补脾肾。

方药:济生肾气丸加减,常用药:熟附子6g,上肉桂6g,干地黄12g,山萸肉12g,怀山药15g,福泽泻15g,粉丹皮15g,云茯苓15g,车前子30g(包煎),怀牛膝15g。若中阳不振,脾胃虚寒,脘腹冷痛或便溏者,加淡干姜10g,补骨脂10g温运中阳;若阳虚水泛,水肿较甚者,加猪苓20g,薏苡仁20g,葫芦瓢50g,云茯苓改茯苓皮50g利水消肿。

③脾肾气阴两虚证

证候:症见倦怠乏力,腰酸膝软,口干咽燥,皮肤干燥,五心烦热,夜尿清长,舌淡有齿痕,或有舌淡红少苔、少津,脉沉细。

治法:益气养阴,健脾补肾。

方药:参芪地黄汤加减,常用药:太子参15g,生黄芪15g,生地黄12g,山萸肉12g,玄参15g,石斛15g,山药15g,枸杞子15g,制首乌12g,茯苓15g,泽泻15g。若心气阴不足,心慌气短者,可加炙远志10g,麦冬20g,五味子10g,丹参15g,炙甘草6g以益气养心;大便干结者,可加麻仁10g,肉苁蓉10g或制大黄6g以润肠通腑泄浊。

④肝肾阴虚证

证候:症见头晕,头痛,腰酸膝软,口干咽燥,五心烦热,大便干结,尿少色黄,舌淡红少苔,脉沉细或弦细。

治法:滋肾平肝。

方药:杞菊地黄汤加减,常用药:熟地黄10g,山萸肉12g,山药15g,茯苓15g,泽泻15g,牡丹皮15g,枸杞子15g,菊花6g,沙苑子、白蒺藜各15g,怀牛膝15g。若头晕头痛明显,耳鸣眩晕,血压升高者,可加双钩藤15g,明天麻10g,夏枯草10g,石决明30g以平肝清火。

⑤阴阳两虚证

证候:症见全身乏力,畏寒肢冷,手足心热,五心烦热,口干咽燥,腰酸膝软,夜尿清长,大便干结,舌淡有齿痕,脉沉细。

治法:温扶元阳,补益真阴。

方药:全鹿丸加减,常用药:鹿角片10g,巴戟天12g,菟丝子12g,肉苁蓉12g,淫羊藿15g,人参6g,黄芪20g,白术12g,茯苓15g,炒熟地黄10g,制首乌20g,当归10g,怀牛膝15g。若虚不受补,恶心呕吐,纳少腹胀者,则先予调补脾胃,健脾助运,可选太子参15g,炒白术10g,炒薏苡仁20g,云茯苓20g,法半夏6g,陈皮10g,姜竹茹10g,佛手片10g,焦谷芽、焦麦芽各20g,焦山楂、焦神曲各20g

(2)标实证

①湿浊证

证候:症见恶心呕吐,肢体困重,食少纳呆,脘腹胀满,口中黏腻,舌苔厚腻。

治法:和中降逆,化湿泄浊。

方药:小半夏加茯苓汤加味,常用药:姜半夏9g,茯苓15g,生姜3g,陈皮6g,苏叶9g,姜竹茹12g,制大黄8g。湿浊较重,舌苔白腻加制苍术20g,白术15g,生薏苡仁20g以运脾燥湿;小便量少者加泽泻20g,车前子20g(包煎),玉米须30g以利水泄浊。

②湿热证

证候:症见恶心呕吐,身重倦怠,食少纳呆,口干,脘腹胀满,口中黏腻,舌苔黄腻。

治法:治疗中焦湿热以清化和中;下焦湿热宜清利湿热。

方药:中焦湿热者,宜藿香左金汤或黄连温胆汤加减,常用药:藿香10g,佩兰10g,吴茱萸2g,炒川黄连2g,苏叶10g,苍术10g,法半夏10g,广陈皮10g。下焦湿热者,以知柏地黄丸或二妙丸加减,常用药:知母10g,黄柏10g,苍术10g,生薏苡仁15g,茯苓15g,泽泻15g,车前草15g,白花蛇舌草15g,蒲公英15g,紫花地丁15g。若大便秘结者,加制大黄通腑泄浊,以保持每日大便23次,质软或偏溏为宜,不宜过分泻下。

③水气证(水湿证)

证候:症见全身水肿,或有胸水、腹水。

治法:利水消肿。

方药:五皮饮或五苓散加减。若气虚水湿内停者用防已黄芪汤补气健脾利水;肾阳不足用济生肾气丸、真武汤加减;肝肾阴虚、气阴两虚证加淡渗利水不伤阴液之品,猪苓汤加减。常用药:连皮苓30g,白术10g,生薏苡仁15g,猪苓15g,泽泻15g,陈皮10g,车前子30g(包煎)。若水气证日久或伴血瘀者,常在辨证的基础上加用活血化瘀利水之品,如益母草20g,泽兰12g,桃仁10g,红花10g等。

④血瘀证

证候:症见面色晦暗,腰痛,肌肤甲错,肢体麻木,舌质紫暗或有瘀点瘀斑,脉涩或细涩。

治法:活血化瘀。

方药:桃红四物汤加减、常用药:桃仁10g,红花10g,当归12g,川芎10g,赤芍15g,丹参15g,参三七粉3g(冲服)等。通常在本虚证治疗的基础上选加活血化瘀之品。若气虚血瘀者,加用生黄芪30g益气活血;久病瘀滞,难以取效者,可加用祛风通络或虫类活血药,如全蝎36g,蜈蚣1条,土鳖虫10g,水蛭36g等,选择1~2味。

⑤风动证

证候:症见手足抽搐,痉厥。

治法:镇肝息风。

方药:天麻钩藤饮加减,常用药:天麻10g,钩藤10g(后下),石决明30g,牡蛎30g,怀牛膝15g,杜仲15g,夏枯草15g。若肝肾阴虚者,加用枸杞子15g,生地黄12g,山茱萸12g,制首乌20g,鳖甲10g等滋补肝肾,养阴息风。

但临床实际,千变万化,错综复杂。常虚实互见,本虚标实。一个本虚证常兼夹1~3个标实证候,如脾肾气虚夹有湿浊证或水湿证,气阴两虚证夹有水湿证或浊瘀证,肝肾阴虚夹有浊瘀证或夹有风动证,等等。临床需要明确诊断,一并辨证处理。用药需根据本虚证与标实证孰轻孰重,变化发展程度而灵活施药。

3.诊治特色

(1)重视虚实辨证,扶正祛邪,标本缓急:慢性肾衰竭大多是正虚邪实,虚实错杂证候。邹燕勤认为,纯虚纯实者少,所以治疗原则总离不了扶正祛邪,邪因虚致,扶正亦可祛邪,祛邪亦至正安。只顾扶正补虚或只顾祛邪泄浊都是片面的。但扶正祛邪总则运用中尚要根据正虚邪实孰轻孰重各有侧重。若病之初以正虚为主,邪实较轻则以扶正补虚为主,少兼渗利湿浊之品即可;若正虚与邪实俱盛,则扶正祛邪并重。若以标实之证突出,则可急则治其标,因邪不去正不安,会使原已本虚之证更加虚损,待标实之证候缓解,再转扶正祛邪之法。总之缓则治本为主,急则治标为要;治本不忘祛邪,祛邪不忘顾本。若有新病出现,立即控制好新病,以免伤及已衰竭的肾脏功能,但需注意忌用伤肾之药。

(2)强调维护肾气,平补平泻,以固其本:邹燕勤认为慢性肾衰竭的基本病机是肾元衰竭,浊毒潴留。临床表现为气、血,阴、阳不足,虚弱劳损,肾的气化功能受损,肾之阴、阳俱衰,致当升不升,当降不降,当藏不藏,当泄不泄,形成本虚标实的危重综合症候群,故其病变之本是肾元衰竭。由肾元衰竭可形成各种本虚证候,诸如:脾肾气虚证、脾肾阳虚证、脾肾气阴两虚证、肝肾阴虚证、心脾肾阴阳两虚等证候。而因肾元衰竭引起的水湿证、湿浊证、湿热证、血瘀证、风动证等,都是因虚致实产生的病理产物,乃其标实证,这些病理产物反过来又成为加重肾衰竭发展的病理因素。临证中多见虚实互见的本虚标实证候,所以在治疗中要处处注意维护肾元,亦即强调维护肾气,以冀增一分元阳、长一分真阴,并注意保护其他脏腑的功能,因此,本病常运用扶正祛邪的法则。一般病之初起和病情稳定之时,以维护肾元、辨证扶正为主,佐以和络泄浊祛邪;标急危重,浊毒壅盛时,以祛邪为主,略加辨证扶正,通过治标祛邪,清除可逆因素,截断其病理循环变化途径,为治本创造有利条件。

(3)不忘泄浊和络,活血化瘀,贯穿始终:脾肾亏虚,湿邪内蕴,是慢性肾衰竭常见的病理变化。湿邪久蕴,不得排泄,而成浊毒,相当于尿毒症毒素,此毒素的寡多也决定了病情的轻重浅深,也可致脾肾功能日益衰退。故不论病程之长短,病情的轻重,皆应注意泄浊解毒。邹燕勤多用平泄之法,宗缓缓图治之则,用药之轻重、缓急、先后,均需根据病情而灵活掌握。慢性肾衰竭多属久病,脏腑虚损,气虚、气滞、阴虚,血虚、阳虚,都可致血流障碍,血液凝滞致瘀。西医学的肾小球硬化,肾间质纤维化,血管内微血栓形成等均与血瘀密切相关。活血化瘀之品常能改善微循环,具有抗血凝作用,所以邹燕勤常在辨证的基础上于病之初期即用养血和络或加用活血化瘀之品,每能提高疗效。这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则。

(4)辨别原发疾患,病证结合,整体兼顾:慢性肾衰竭是由多种慢性肾脏疾患所致,邹燕勤在治疗中遇到慢性肾衰竭,立即要找出其原发病。其原发病不同,病机特点亦各有侧重。邹燕勤认为临证既要注重辨证,也要结合辨病。如肾小动脉硬化所致慢性肾衰竭,患者多以阴虚阳亢络阻为主要病机,故治疗常配用天麻、钩藤、制何首乌、枸杞子、沙苑子、白蒺藜、杜仲、怀牛膝、夏枯草、制豨益草、石决明、牡蛎、牡丹皮、丹参、川芎以滋肾平肝和络。而由糖尿病肾病所致者则既属“消渴”,又属“水肿”。《诸病源候论》指出,消渴“其久病变,或发痈疽,或成水疾”。肾衰竭多见于“消渴”的气阴两虚、瘀血内阻,治疗用生黄芪、太子参、生地黄、枸杞子、牡丹皮、丹参、赤芍、泽泻、泽兰,茯苓皮、猪苓、生惹苡仁,车前子、鬼箭羽、桃仁、红花、天花粉、地锦草等。久治少效或尿蛋白明显者,可加用地龙、僵蚕、全蝎、水蛭等虫类活血逐瘀消藏、祛风解毒药物。狼疮性肾炎所致慢性肾衰竭常伴阴虚热盛,故应配合养阴清热,凉血解毒之品,如生地黄、枸杞子、牡丹皮、赤芍、白花蛇舌草、蛇莓、半枝莲、鸡血藤、地龙等常配合运用。此外,慢性肾盂肾炎所致者结合清利湿热,多囊肾所致者注重活血清利,伴肝功能异常者配合养肝清利。慢性肾衰竭患者虚实互见,寒热错杂,危重者一日多变,所以需强调辨证,整体治疗,不能固定以一法一方一药恒用不变。不能见肾治肾,忽略整体辨治。慢性肾衰竭的辨证体系除本虚标实为主的脏腑辨证外,尚须结合“三焦辨证”“卫气营血辨证",在临床治疗中可选择使用,以提高疗效。

(5)注重诱发因素,善治其标,以防传变:感受外邪、肺卫失和是导致慢性肾衰竭病情进展的主要因素之一。患者原本脾肾亏虚、素体卫外失固,而肺卫受邪,失于通调水道,则促使脾肾之气更为虚损,蒸腾气化及转输敷布失职,水邪湿浊更为肆虐,使邪愈实而正益衰。感受外邪,肺卫失和,患者常可见到咽喉红肿疼痛,咽痒而干,扁桃体肿大或伴发热、咳嗽。邹燕勤认为此乃风邪热毒蕴结咽喉,不可忽视。重者先祛邪,后扶正,方药专以清肺利咽,邪去大半再拟缓图治肾;轻则扶正化湿兼以利咽祛邪。常选用玄麦甘桔汤及银翘散或合射干麻黄汤加减,药用金银花、连翘、玄参、麦冬、桔梗、射干、牛蒡子、重楼、蝉蜕、制僵蚕、芦根、生甘草。如肺经热盛者,加用桑白皮、炒黄芩、炒栀子。如为慢性咽炎,咽喉隐痛日久,则用金银花、南沙参、生甘草、胖大海泡茶频频饮用,咽喉局部可喷西瓜霜或锡类散。

(6)时时固护脾胃,升清降浊,以养先天:慢性肾衰竭虽病本在肾,但与脾胃密切相关。肾为先天之本,生命之根;而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肾二脏在生理上相互资助,相互充养,在病理上也相互影响,互为因果。“诸湿肿满,皆属于脾”,慢性肾衰竭主要标证湿浊、湿热,既是病理产物,又是病情加重因素,多导致脾胃升降失调,常表现为纳差、恶心、呕吐、腹泻、便秘等中焦病变。临床上,慢性肾衰竭出现脾胃功能紊乱者十有八九,而消化系统症状的轻重与肾功能损伤程度及尿素氮数值的高低变化基本上一致。同时人体营养与药物的输布、转输,人体清、浊的升、降都有赖于脾胃中焦之枢的功能,“有胃气者生,无胃气者死”在肾衰竭患者中常有体现,所以调理脾冒,固护胃气在肾衰竭的治疗中是非常重要的原则。邹燕勤指出,脾胃功能盛衰为病变进退之枢机,告诫吾辈“补肾必用健脾”。人以胃气为本,脾胃的强弱决定了疾病的发生、发展及预后。此外,益气补血、滋肾养阴之品大多滋腻助湿,脾胃之气不旺,则虚不受补。脾胃之气充足,则生化有源。临床除强调维护肾气外,还非常重视保护胃气,以后天脾胃充养先天之肾,反对使用败伤胃气之方药。

(7)长于轻药重投,缓攻缓泻,药慎温补:“去苑陈垄,开鬼门,洁净府”之法虽为治疗水肿的治则,但由于慢性肾衰竭常伴水湿逗留,湿毒壅盛,利水之法也为常法。邹燕勤认为,慢性肾衰竭病程较久,脾肾俱虚,故利水应防伤正,忌峻猛攻逐之品,不用甘遂、大戟等,宜淡渗利水,轻药重投,缓缓图之。切不可攻逐过猛,克伐脾肾之气,甚则可致水、电解质素乱,加重病情。临证辨治常配合茯苓皮3050g,车前子30g,猪苓20g,冬瓜皮30g,泽泻20g,生薏苡仁1530g,玉米须30g等淡渗利水泄浊。

对于慢性肾衰竭一般患者的治疗过程中主张平补平泻,平补宗《内经》"少火生气,壮火食气"之旨,以少火生气之法而达较好疗效。慢性肾衰竭既要补益,又要祛邪。正如李时珍所谓“用补药必兼泻邪,邪去则补药得也,一辟一关,此乃玄妙”。祛邪常用攻法,而邹燕勤习用缓攻缓泻之法,不伤正气,以甘平之剂缓缓图治,才能达延缓慢性肾衰竭进展速度的目的。邹燕勤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就袭用的保肾甲丸、保肾乙丸,至90年代用保肾汤、保肾片的配伍原则,都是以“平”为上的原则组方。补气少用人参,滋肾少用龟、鳖,温肾少用附,桂。补益肾元之品是选用滋阴而助阳,益阳而育阴之品,达平补肾元之目的。对于祛邪,亦不用峻猛攻逐之品。解毒少用生大黄,以适量制大黄配伍,不作君药,以佐药置之,并用多种泄浊法则,祛邪而不伤正气,但同样可达促进肠道毒素排泄,改善肾功能的作用。

(8)用药途径多样,综合治疗,提高疗效:慢性肾衰竭是多种慢性肾脏疾病末期出现的肾元衰竭、浊毒潴留、虚实错杂的病证。治则虽不离扶正祛邪,但仍需根据正虚邪实的孰轻孰重各有侧重。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邹燕勤在临证中总结出口服、静脉滴注、灌肠,甚至配合药浴等多途径的治疗方法,综合治疗,临床疗效明显提高。口服方药以辨证论治立法,病之初以肾气亏虚为主,邪实较轻以扶正为重,兼以渗利泄浊;正虚邪实俱盛,则扶正祛邪并重;标实之证突出,则急则治标,邪不去则正不安,待邪实去再转从扶正祛邪。本虚以脾肾气虚、气阴两虚尤为多见,晚期则常表现为阴阳衰竭。邪实主要有湿浊、湿热、水湿、血瘀等证。早期一般单服中药,中晚期均配合静滴及灌肠,即三联疗法。此外,药浴也不失为一种较好的辅助方法。药浴方主要成分为附子、桂枝、麻黄、赤芍、蒲公英、地肤子、白鲜皮等,将其打成粗末,纱布包裹煎浓液,掺人温水,患者在其中浸泡,微微汗出,可促进湿毒之邪从毛窍排泄,也可级解皮肤瘙痒症。目前多途径给药,综合治疗方案不断发展,邹燕勤在以往辨证口服方、静滴中药、中药灌肠、中药外敷,中药药浴,针灸耳穴等基础上,又很注意饮食疗法及心理疏导等。饮食总宜清淡,控制蛋白质,特别是植物性蛋白质的摄入,可进少量动物性的高精蛋白;忌食寒凉生冷与海腥发物和过腻之品,以防伤胃败肾。避风寒暑湿外袭,防止外感疾病。注意情志变化,使患者心情平和,处事泰然。严禁房事,防伤败已竭之肾气。能活动者,适当进行轻微活动,但应宗少劳而莫大疲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