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一)对脾胃湿热证的研究、认识与治疗
1.脾胃湿热证的辨证标准
杨春波教授从事医、教、研70余年,崇尚温病学、脾胃学说,精专于脾胃学说,认为“脾胃湿热证”是当今脾胃病的主要证候之一,它的发生发展与全球气候变暖、人们生活水平提高、药物的滥用等因素关系密切。杨春波教授对中医脾胃湿热证首先做了系统研究,发现并提出“黄腻苔”是本证的金指标,所获得学术成果被列为“脾胃病学说传承与应用专题系列”在《中医杂志》发表。“脾胃湿热”是源于《内经》对“脾胃”功能和“湿热”及其治法的论述。在明代《银海精微》一书中明确有了“脾胃湿热”一词,并简述其病因、病机和治法、方药。薛生白的《湿热论》指出湿热可以从化,“中气实则病在阳明,中气虚则病在太阴”。吴鞠通则认为,“湿温病……势虽缓,而实在上焦最少……中焦最多",且“湿温病……脉无定体”。至此,已有茵陈蒿汤、白虎苍术汤、清暑益气汤、二妙散、达原饮、甘露消毒丹、新加香薷饮、黄芩滑石汤等治疗湿热证的名方。杨春波在总结历代医家对“脾胃湿热”的论述之后,结合自身丰富临床经验及反复验证后提出了脾胃湿热是“脾湿脏”与"胃燥腑”相济共营,以及“烂谷”“运化”“升清"“降浊”生理功能失调所致的“脾湿与胃热交蒸”而具阴阳两性的病理变化,易滞气、伤络,可偏湿重、热重,寒化、热化。其病居中焦,能上蒸扰窍、蒙神、熏肺,旁达肝胆、筋节、肌肤,下注膀胱、二阴、胞宫等。湿热起病缓慢,症状矛盾,反复难愈。它可出现于各个系统的许多疾病中,且与消化系统疾病密切相关,其难治性、恶性疾病也常显。
杨春波教授认为“脾胃湿热”是脾胃理论的重要内容。脾胃之所以在中医学中成为一种学说,是因为它是“后天之本",是脏腑的核心,“四季脾旺不受邪”“内伤脾胃,百病由生”。脾胃病变有虚、有实,而“湿热”正是脾胃实证的重要病理表现。所以重要,乃因临床常见、涉及面广。“湿热”属阴阳两性之合邪,起病缓慢,症状矛盾,可寒化、热化,易伤气血,反复难愈。其形成有外因的湿热邪气(包括诸虫),内因的饮食失节、劳倦或脾胃素弱等,使脾胃功能失调而蕴生湿热。病机呈现“热一湿一热”之特点,临床观察多数患者起病之初先见口苦、尿黄、苔黄,后呈口苦黏、苔黄腻,表现为“热郁一致湿一蕴热”的病理过程。
脾胃湿热证是临床常见的脾胃实证。杨春波教授经临床调查发现,它可出现于各个系统的多种疾病中,包括常见病,疑难病和恶性病,而以消化系统疾病占首位,且其发生呈上升的趋势。现代研究表明,脾胃湿热证是机体呈亢进性、失调性和代偿性的病理反应。“脾胃”除了与现代消化系统密切相关外,还具一定其他器官组织的功能,杨春波教授谓之“脾胃能”和“脾胃象”。
杨春波教授在1992年组织福建省18所中医医院,开展对脾胃湿热证的临床调查,制定了本证标准。
(1)主症
①舌苔黄腻:轻舌根黄腻或全舌薄黄腻:中全舌黄腻;重全舌厚黄腻。
②胃脘闷胀:轻——食后闷胀;中——经常闷胀:重胀痛。
③食欲不振:轻——减1/3;中——减1/2;重——减2/3以上。
④大便溏:轻——1次1日;中—2次/日;重>3次/日。
(2)次症:①小便淡黄或黄。②口苦黏。③口渴喜温饮。④身热不扬。⑤舌淡红或红。⑥脉滑,或弦、细、缓。
(3)兼症:①肌肤:水肿、身重,湿疹,脓疱疮。②筋节:关节重着或肿痛。
③扰窍:头重如裹,耳鸣,目瞀,咽痛,喉肿,口舌溃疡。④蒙神:但欲寐,或神志时清时寐。⑤熏肺:胸闷,咳嗽,多痰白黏。⑥蒸肝胆:右胁胀痛,黄疸。⑦注下焦:小腹闷胀,大便黏着、不爽,或带下黄白。
(4)湿热偏胜:①热偏胜:舌红,苔黄腻干,脉数;口干喜凉饮,小便黄,大便干。②湿偏胜:舌淡红或淡、苔白腻披黄,脉缓;口苦而淡,小便清,大便稀或溏。
(5)判断:主症①必备,再加1个主症、1个次症或1个兼症,即可。湿热偏胜的判断:舌象必备,再加2个症方可。
2.脾胃湿热证的治疗原则
杨春波教授对于脾胃湿热证治疗的基本思路如下。
(1)实行四结合,统观定从治:四结合即整体与局部、宏观与微观、功能与组织、机体与环境的结合。病包括主病与并存病,应全面了解,审明主次,形成总观,决定从治。
(2)脾胃是重点,不忘他脏腑:杨春波教授指出,脾胃湿热证病位主要在脾胃,是治疗的重点。要调理好它们的烂谷与运化、升清与降浊之能,但不能忘却脾胃与其他脏腑的关系。首先是肝、胆与肠,次则心、肺,还有肾、膀胱及女子胞。
(3)辨明实与虚,方能立泻补:湿热证当属实证,应该用泻法,但也兼见气虚、血弱、阳衰、阴亏等,还有因脾虚失运,导致湿阻热生等。治疗应分清主次缓急,立先泻、先补,或补泻间用、补泻兼施。
(4)清化为总则,偏重尚需别:化湿清热是治疗脾胃湿热证的总则,但临床有湿热并重、湿偏重、热偏重的不同,应细辨而施治。
(5)微观局部变,中医理论识:对微观、局部的病理变化,要用中医理论进行研究和认识,然后结合宏观、整体辨证,确定治法用药。
(6)发扬综合法,饮食要讲明:杨春波教授指出,中医对脾胃湿热证的治疗,除汤药口服、灌肠外,还有针灸、外敷、推拿、按摩等其他方法,应依证、症需要结合采用。此外,饮食、劳作的宜忌,一定要讲明白,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3.治疗脾胃湿热证的方药选用
(1)常用方:湿热并重者用自拟方清化胃饮、清化肠饮或甘露消毒丹加减;湿偏重选用三仁汤、藿朴夏苓汤、藿香正气散、黄连平胃散、达原饮等;热偏重选用连朴饮、白虎加苍术汤等;湿热余邪未清,用薛氏五叶芦根汤、清络饮。此外,湿热白痞用薏苡竹叶散,湿热下痢用白头翁汤等;湿热黄疸用茵陈蒿汤、茵陈五苓散、麻黄连翘赤小豆汤等;湿热发热用新加香薷饮,黄连温胆汤、达原饮;湿热蒙神用菖蒲郁金汤;湿热咳嗽用吴氏杏仁汤加减;湿热淋证用六一散、八正散;湿热痹用白虎苍术汤加味;湿热带下用止带方;湿热疹用草薛渗湿汤;湿热内障用温胆汤合二妙散;湿热鼻渊用黄芩滑石汤等。
(2)用药经验
①祛湿有芳化、温化和渗化三法;湿邪蒸上焦,宜芳香化湿,如藿香、佩兰等;湿邪阻中焦,当温燥化湿,如白蔻仁、草果等;湿邪注下焦,当淡渗利湿,如慧苡仁、通草等。
②清热有苦寒、甘寒和咸寒三别:苦寒可清热又燥湿,如黄芩、黄连等,是首选药;若化热见燥伤阴,当用甘寒如金银花、蒲公英、知母,或咸寒如石膏、寒水石等。湿热痢、泄泻,还可清敛,如仙鹤草、地榆炭等。
③祛湿当加理气,气行湿易化:杨春波教授常根据理气药性寒温之不同而对证选药。湿偏重,选厚朴、陈皮等性温药以燥湿理气;热偏重,用枳壳、枳实等性寒之品以清热理气。
④气为血之帅,气滞可致瘀:杨春波教授在用理气药时常配用行血药。他指出,行血有活血(如赤芍、当归、丹参)和化瘀(如三棱、莪术、桃仁)之分,还有凉血(如牡丹皮、赤芍、西红花)与温血(如当归、莪术、红花)之别,当依证选用。
⑤健脾药性多温,故能燥湿,可用白扁豆、苍术、白术等药;如化燥伤阴,宜选山药甘平润胃养脾。
⑥胃宜降,脾宜升,脾胃升降失调,胃气上逆当和之、降之,加半夏、生枇杷叶、旋覆花、干竹茹等;脾气下陷时,应升之、提之,选升麻、葛根、桔梗等。
⑦累及他脏腑(或他脏腑乘之),常配用他法:如为肝郁气滞,则加疏肝理气药,如柴胡、香附、川楝子等;如扰心失眠,则添芳化安神药,如合欢皮配茯苓等;夹瘀,加琥珀、丹参、郁金等。
(二)温病分类有新识
杨春波教授认为,以往各家对温病的分类虽然有一定意义,但都未能科学地反映温病的内容,有的还存在混乱现象。如按四时和主气分,对认识不同季节气候的影响,对治疗用药。都有重要参考意义,但它们人里后的传变过程则基本相同,若按其分类,势必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重复;若按发病的类型分,虽然能及早判断病位深浅、病情的轻重、转化的趋势,以及确定初起是发表或清里的不同治则,但如按卫气营血和三焦认真辨证,则同样可以达到这些目的;若按病邪性质分,可以对两类不同性质温病的临床特点、病理变化有基本认识,对临床辨证用药具有原则性指导意义,但无法反映各种温病的病理特征和四时气候的影响;若按临床特点分,能对温病的不同特征、病情病势、传变规律有明确概念,但对病邪的性质,以及与四时气候的关系,则模糊不清。此外,还有一名多义、一义多名的混乱现象。如风温病,《伤寒论》所述的是伏邪误治之变;《伤寒论?序例》称的是“更遇于风,变为风温”;《温疫论》指的是“温病夹外感之兼证”;《伤寒选录》所论的春温,实为新感风温之病;《叶香岩三时伏气外感温热篇》则始称“风温者,春月受风,其气已温”,明确这是一种新感温病;但《通俗伤寒论》认为有新感和伏邪两种;《时病论》也认为是新感引动伏邪之病,而其所述的“风热”,却与新感风温病相似;《张氏温暑医旨》则提出有“温邪误汗”“两感”和“感时令风邪”三种。可见同为风温病,却有误治、伏邪、新感、两感的不同含义;同为新感风温证,而有春温、风温、风热的不同名称。再如,同样在暑天发病的暑热温病,也有热病、暑喝、暑热、夏温、暑温等不同的名称。鉴于以上存在的问题,所以温病的分类有作新探讨的必要。
杨春波教授认为,温病的分类要从临床实际出发,要有利于辨证和治疗。首先应该按临床发病的特点,分为时温(四时温病),温疫、温毒三种;其次在每种温病下,按病邪的性质分温热和湿热两类;再次在每类下,按卫气营血或三焦分别辨证。这样分类,既可掌握各种温病的基本特征、病理特性和传变规律,又可避免不必要的重复和病名众多、含义不清的纠葛,也才能较全面、较合理地反映温病的全貌,以利于教学、科研和医疗。至于统称问题,以往曾有用伤寒、温热、温疫或温病的不同意见,近来也有用外感病(与伤寒合并)的主张。考虑到客观存在这类外感急性热性病,虽然有不同的临床发病特点和不同的病邪性质,但都以热偏盛为共同的病理基础;温与热不过是邪的轻重、病的浅深和起病快慢的不同而已,“温为热之渐,热为温之极"(《温病条辨》),所以应以温病为统称,才能包括和反映这类外感热性病。这些观点已被近代医家所公认,但也应该看到:伤寒与温病不单是证的不同,更重要的是病的不同。基于以王认识,试做如下简述。
温病是由感受温热或湿热各种邪气所引起的,以急性发热,热象偏盛为主要特征的多种外感病的总称。因温热邪气引起者,起病较急、传变较快、变化多、易伤津;由湿热邪气引起者、起病较缓、传变较慢,病势缠绵,可伤阳气。温病包括有ep明显季节性的“时温”、易引起流行的“温疫”和局部红肿热痛的“温毒”三种。
1.时温
这是由四时温邪所引起的温病,与时令季节密切相关,一年四季均可发生。《陈平伯外感温病篇》说:“外感不外六淫,而民病当分四气。"《时病论》说:“夫四时有温热,非瘟疫之可比,如春令之春温、风温,夏令之温病、热病,长夏之暑温,夏末秋初之湿温,冬令之冬温。”由于四时温邪性质不同,所以起病时有不同的临床表现,但传里后的变化则基本相同。时温可分为温热时温和湿热时温两类。
(1)温热时温:是由风热、暑热、燥热或伏热等温热邪气所引起的四时温病,包括风温、春温、暑温、温燥、冬温等病。本病一年四季,气温偏高时均可发生。由于温热为阳邪,所以呈热势盛、阴津伤,易动风、常陷营的病理反应。病变以肺胃为重心。病理过程表现为卫、气、营、血的变化。治疗以清热为总则,如《素问?至真要大论》中有“治热以寒”“热者寒之”;忌辛温发汗、淡渗利尿,慎用滋补和苦寒药。
①卫分证:主要特征是发热和恶寒同时出现,少汗,脉浮。治疗以辛凉解表为原则。证候类型有风热在卫证、燥热在卫证。
②气分证:主要特征是发热较盛而不恶寒,口渴喜饮,苔黄,脉数有力。治疗以清泄里热为原则。证候类型有胸热证、肺热证、胃热证、肠热证(腑实证)、胆热证。
③营分证:主要特征是发热夜甚,口干不甚渴饮,斑疹隐现,烦躁或神昏,舌红绛,脉细数等。治疗以清营透热为原则。证候类型有营热证、气营两燔证、热闭心包证、心热移肠(小肠)证。
④血分证:主要特征是发热,躁扰昏狂,斑疹透露,舌色深绛,以及出血倾向等。治疗以凉血散血为原则。证候类型有血热动血证、热瘀闭窍证、血热蓄血证、血热阴虚证。
⑤肝风作动证:主要特征是手足蠕动或抽搐,甚则角弓反张等。治疗以平肝息风为原则。证候类型有热甚动风证(如胃热动风、腑实动风、营血动风等)、阴虚动风证。
(2)湿热时温:是由湿热、暑湿等邪气引起的四时温病,包括湿温、伏暑等病。本病常发生于气温较高、雨湿较多的季节,如夏秋间和暑季多雨之天。由于湿为阴邪,热为阳邪,两种不同属性的邪气同时侵入人体,因此常表现为症状矛盾、偏热偏湿,易发白痞,可热化、寒化。病变以脾胃为中心。湿热时温的主要病理变化,除热之外就是气机郁阻和水湿滞留,所以病理过程呈现上焦、中焦、下焦的变化。《难经?三十一难》说:“三焦者,水谷之道路,气之所终始也。”治疗以清热和祛湿为总则。《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说:“湿淫于内……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湿化于天,热反胜,治以苦寒。"《温病条辨》说:“徒清热则湿不退,徒祛湿则热愈炽。”本病治疗忌大汗和滋阴,慎用通下。
①上焦湿热证:主要特征是恶寒发热。身热不扬,头身重痛,胸闷脘痞,纳呆不饥,苔腻脉濡。治疗以清热透湿为原则。证候类型有湿邪困卫证、寒湿包暑证,表里湿热证、湿热阻络证。
②中焦湿热证:主要特征是发热汗出不解,午后为甚,口渴不喜饮,脘痞呕恶,便溏溲赤,苔黄腻,脉濡数。中焦湿热蕴蒸,可上蒙心窍,外蒸肌腠,内熏肝胆、下注膀胱。治疗以清热化湿为原则。证候类型有湿重于热证、湿热并重证。热重于湿证。
③下焦湿热证:主要特征是小便不利,苔腻。有偏湿和偏热两端。治疗以清热利湿为原则。证候类型有湿蒙溺闭证、膀胱湿热证。
④湿热变证:湿热蕴蒸日久,可化火,也可寒化。湿热化火,可出现胃热、腑实、肝风,以及陷营、动血等证,治疗与温热时温相同,而便血则为湿热病化火后常见之变证。至于湿热寒化,则每见于病的后期,由于湿甚阳微所致。
2.温疫
温疫是由感受杂气、戾气等特殊邪气所引起的,具有强烈传染性和易暴发流行的温病。一年四季均可发生,常见于久旱、酷热和湿雾瘴气的时节,或饥荒、兵乱之后。《温疫论》说:“夫疫者,感天地之戾气也,戾气者,非寒、非暑,非暖、非凉,亦非四时交错之气,乃天地别有一种戾气。”又说:“然此气……无象可见,况无声复无臭。”《寒温条辨》说:“得天地疵疠旱潦之气,其流毒更甚于六淫。”《疫疹一得》说:“疫症者,四时不正之疠气。”本病发病急剧,病势险恶,传变迅速。病理过程以怫热内炽,溢经传变为特征。如吴又可说;“时疫感邪在内,内溢于经,经不自传。”杨栗山也说:“温病怫热内炽,溢于经也。”余霖认为,“毒既人胃,势必亦敷布于十二经”,“敷布”也是溢经的一种形式。温疫病变部位相对稳定,多在于胃,也可盘踞募原,或怫郁三焦,充斥表里。吴又可说:“邪自口鼻而入……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伏脊之内……即《针经》所谓横连膜原者也。胃为十二经之海,十二经者皆都会于胃……凡邪在经为表,在胃为里。”杨栗山说:“由口鼻而人,直从中道,流布三焦。”余霖说:“胃为十二经之海……毒既入胃,势必亦敷布于十二经,戕害百骸……"
温疫的治疗,具有针对病因、专方专药、直达病所、主动攻邪和侧重在气分等特点。吴又可说“是知因邪而发热,但能治其邪,不治其热,而热自已”,所以他用大黄祛邪治本,认为“三承气功效俱在大黄,余皆治标之品也”。他所创的达原饮,有直达巢穴,使邪气溃故,速离募原的功效。余霖则重用石膏,直清胃热,“先
捣其窝巢之害"而诸经之火自平。杨栗山重视芩、连、柏、大黄等,亦是针对体内怫郁之邪气,他所组之升降散,也是为解除中焦“清浊相干,气滞血凝”而设。他们组方稳定,用方不多。吴又可首用达原,继用承气。余霖之清瘟败毒饮,“不论始终,以此方为主"。杨栗山虽有十五方,而组方原则基本相同,升降散为其总方。吴又可还有“一病只须一药之到,而病自已,不烦君臣佐使,品味加减之劳矣”的思想;指出“天凡客邪贵乎早逐,乘人气血未乱,肌肉未消,津液未耗,病患不至危殆、投剂不至掣肘,愈后亦易平复。欲为万全之策者,不过知邪之所在,早拔去病根为要耳。”他还说:“邪在气分则易疏透,邪在血分恒多胶滞。”本病的治疗以清里、泄热、解毒为原则。证候类型有湿热疫证、暑燥疫证。
3.温毒
温毒是由感受温毒邪气所引起的一类温热时毒温病,多发于冬春季节。本病起病急骤,病势较重,传染性强,可流行。临床以局部红肿热痛,甚则溃破糜烂,或发斑疹为特征。常表现为气、营。血的病理变化。症见突然寒战高热,头痛恶心,烦躁口渴,苔黄,舌红绛,脉洪数,继而出现头面红肿,或颐肿,或咽喉肿痛白腐,或发斑疹等。本病包括大头瘟、烂喉痧,缠喉风、作腮等,治疗以清热解毒为原则。
(三)炎症的中医认识与治疗
杨春波教授认为,中医学虽然没有"炎症"这个名称,但对炎症却早有认识,它主要依据炎症的临床表现,作出自己的理论描述;有的则用取类比象的思维进行推演。如《素问?六元正纪大论》的“火郁发之……炎火行……故民病少气,疮疡痈肿,胁腹胸背,面首四肢,膜愤胪胀,疡痱…注下……腹中暴痛,血溢流注,精液乃少,目赤心热,甚则瞀闷懊侬,善暴死。”用“火”的病理来解释炎症的急性病症。《灵枢?痈疽》还对“痈肿"“脓”和脓毒败血症作这样的记述:“寒邪客于经络之中则血泣,血泣则不通,不通则卫气归之,不得复反,故痈肿。寒气化为热,热胜则腐肉,肉腐则为脓,脓不泻则烂筋,筋烂则伤骨,骨伤则髓消……经脉败漏,熏于五脏,脏伤故死矣。"指出炎症过程的血循环障碍、渗出和组织坏死,以及引起脓毒败血症死亡的原因。《素问》认为“胃脘痛”的形成是“热聚于胃口而不行”,黄疸是“湿热相搏”。《伤寒论》《金匮要略》对结胸、肺痈、痰饮、黄疸等作以下阐述:结胸是“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人因作结胸";“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 结胸”。肺痈为“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蓄结痈脓"。痰饮为“水走肠间,沥沥有声,谓之痰饮;饮后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谓之悬饮"。黄疸为“水在肺,吐涎沫”;“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身目为黄……以寒湿在里”。《诸病源候论》认为,唇部结肿是“邪气与血气相搏结”,舌肿是“热气留心,血气壅涩”,痰饮是“气脉闭塞,津液不通,水饮气停在胸府,结而成痰”,瘿是“气结所在”等,还具体叙述了急性炎症的红、肿、热、痛和寒热等症状。之后,历代各科专著中都对这些疾病有进一步论述。如刘河间说:“凡人身上,中、下有块者,多是痰。”《医学人门》认为,“先痛后肿,伤乎血,先肿后痛,伤乎气,肿痛并攻,气血俱伤”。《疡科纲要》认为"足部之疡,积湿蕴热,忽发红肿……湿火若盛,化腐最易。"《医宗金鉴》认为“气血不行,故名流注"。《外科起玄》认为“黄水疮……亦是脾经有湿热"。由此可知,中医对炎症的认识,不仅对其临床表现有详细的表述,而且对炎症的局部病理变化也有一定的阐述,这种阐述是用气、血、寒、湿、热、痰、水、饮等进行论理的。关于炎症性疾病则范围更广,可以说中医的痈肿疮疡疗毒痈疽和大部分的伤寒、温病以及其他实热证均属之。
因此杨春波教授提出,中医认为炎症一般是一种“火”象,具有炎上、发急、变多的特点,它可以伤经络、损血脉、灼津液、毁气阳、腐肌肉。由于邪气与正气相搏,产生火热之邪,则呈炎性反应。在局部,因邪热灼阴、伤气,或耗血、损阳,致使细胞变性或坏死。同时,血管遇热则张,血流遇热则速,或管道血瘀,血里的成分在热邪的作用下渗壁而出:质稀量少,呈弥漫状的为“湿”;质稀量多,呈聚积态的为“水";质较浓,量较多的为“饮";质稠的为"痰”;色红的则为“血”。这些渗出物瘀阻于肌腠,必进一步影响气血运行,加重气滞血瘀,一方面促进炎症的发展;另一方面更加重血瘀气滞,使组织细胞气血不足,加速其变性或坏死。久之,气血、阴阳耗伤愈甚,且气滞血瘀增剧,或呈痰瘀互结,出现不同类型的增生。临床可表现为红、肿、热、痛,或白、肿、痛和各种分泌物,以及功能障碍、肿块等,可有热郁、寒凝、气滞,血瘀、湿阻、痰聚等分型。在全身,初因火热怫郁于里,津液被灼伤,则呈畏寒发热或但热不寒,以及头痛、心烦、口渴喜饮、小便红少、大便干结、舌红苔黄、脉数等有表证无表邪的里热或里实证。久则津耗、阴虚、气弱、血衰,可出现气阴两虚或气血双亏之证,甚则阳虚寒凝。如果患者素体虚弱或夹寒邪,起病反见阳虚寒凝或气虚热郁,或表寒、里热等证。可见中西医对炎症的认识,尽管理论不同,但对炎症机理的解释,有不少相近之处。
中医对炎症的治疗,杨春波教授主张除主要依据全身反应的症状、舌脉,以及局部的状态,进行辨证论治外,还可结合炎症的病理变化,用中医理论去认识而用药。治疗方法除内服药外,还可配合外敷药或其他疗法。
1.辨证
辨证就是辨别炎症反应的中医病理认识,可从以下3方面进行。
(1)辨周身:辨炎症反应的全身症状和舌脉。可用八纲、卫气营血、三焦、六经和脏腑等辨证标准,选用相应的治法。
(2)辨局部:辨炎症反应的局部表现,包括分泌物,有的尚需结合内窥镜进行别辨别。有寒凝、热郁、气滞、血瘀、湿阻、饮停、痰聚、水留、气虚、阳虚、血虚、阴虚等。
(3)辨炎变:对局部组织的炎症病理变化,依据显微镜检查,进行中医理论认识。如变质,即组织营养不良,有气虚、阳虚和血虚、阴虚之异;增生,有气虚、阴虚、气结、血瘀、痰聚、寒凝等区别。
2.治疗
根据周身,局部和炎症的辨证结果,定法选用方药。杨春波教授总结的常用治法有下列12种。
(1)清热解毒法:清热可减轻充血和减少渗出,其中苦寒能燥湿,可制正血管壁渗出;甘寒能化阴,有利于变质细胞的修复;解毒具有抗菌和消除有害物质(包括理化、微生物的毒素和炎症区的分解产物)的作用。清热解毒法适用于炎症的急性期,以渗出和变质为主的病理反应,临床表现为实火者。常用药物有苦寒的黄连、黄芩、黄柏、栀子、龙胆草、苦参片、穿心莲、虎杖等,甘寒的紫花地丁、知母、淡竹叶、鸭趾草、金银花、蒲公英等,解毒的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板蓝根、败酱草,金荞麦、鱼腥草、野菊花等。
(2)活血化瘀法:活血具有扩张血管、加速血流、改善局部血液循环、促进渗出物的吸收和影响毛细血管通透性而减少渗出,以及增强吞噬能力的作用;化瘀则有抑制炎性肉芽肿、溶解血栓、降低血凝、软化血块和纤维化及抑制增生的作用。活血、化瘀均能加强或抑制免疫系统功能,适用于炎症的亚急性期、慢性期和急性期,以渗出、增生为主的病理反应,临床表现为血瘀的虚火、虚夹实或实火等证。常用药物有活血的茜草、川芎,当归尾,红花、泽兰、三七、赤芍、牡丹皮等,化瘀的丹参、三棱、莪术、乳香、没药、血竭、桃仁、水蛭、虻虫、土鳖虫等。
(3)宣散疏解法:具有解除寒热、镇痉镇痛、增强循环、排出毒素的作用。本法适用于炎症的急性期和慢性期,临床表现有表证或阴寒证者。常用药物有辛温的麻黄、桂枝、羌活、独活、荆芥、薄荷、防风、白芷、苏叶等,辛凉的薄荷、浮萍、蝉蜕、桑叶、木贼、葛根等。
(4)息风燥湿法:息风具有镇静、脱敏、止痒的作用;燥湿具有制渗、减少分泌的作用。前者适用于炎症的急性期或慢性期,出现过敏或体液免疫过强者;常用药物有蝉蜕、地肤子、蒺藜、防风、钩藤、浮萍、麻黄、细辛等;后者则适用于炎症急性期呈浆液性渗出者;常用药物有苍术、藿香、佩兰、蚕沙、白术、石菖蒲、半夏、草果等。
(5)通下攻里法:具有排毒、诱导、调整体液循环的作用。本法适用于炎症急性期的充血、渗出明显者。常用药物有大黄、番泻叶、芒硝、芫花、大载、黑白丑等。
(6)利湿逐水法:具有排泄渗出物的作用。本法适用于渗出物已经形成的病理反应。轻则用淡渗利湿,常用药物有芦根、白茅根、茯苓、猪苓、车前子、通草、想苡仁、泽泻;重则用逐水,常用药物有黑白丑、甘遂、大戟、芫花、商陆等。
(7)行气化滞法:气滞是功能障碍的现象。本法具有推动血液循环和促进功能恢复,以及解痉止痛的作用,适用于炎症引起的功能障碍,以及神经末梢受到渗出物的压迫和分解产物的刺激所引起的疼痛。常用药物有陈皮、青皮、香附、厚朴、木香、乌药。积实、降真香等。
(8)软坚散结法:具有溶解纤维素物、软化结缔组织,增加血管弹性和防止细胞脂化的作用。"坚"是成纤维细胞和血管细胞增生的结果;"结"是纤维性渗出物没有被吸收的遗物,谓之“痰结”。本法适用于炎症的慢性期以增生为主的病理反应,以及急性期纤维素性渗出为主的炎症。常用药物有软坚的鳖甲、黄药子、夏枯草、牡蛎、山楂、鸡内金、昆布、海藻等,散结的浙贝母、山慈菇、半夏、浮海石、桔使、竹沥、天竺黄、莱菔子等。
(9)敛收固涩法:具有软化渗出物和制止渗出的作用,敛收药味多酸,有利于软化、吸收和制渗,即“酸能收”;固涩药多为炭性或矿类,能吸着制泌。本法适用于以浆液性、出血性、卡他性等渗出为主的炎症。常用药物有收敛的五味子、覆盆子、乌梅、五倍子、石榴皮、诃子、桑螵蛸、儿茶、山萸肉等,固涩的赤石脂、地榆炭、海螵蛸。龙骨、牡蛎、侧柏炭、炮姜炭、明矾等。
(10)托脓排毒法:具有增强渗出,促进破溃和旺盛局部新陈代谢,排出坏死脱落组织的作用。常用药物有皂角刺、白芷、黄芪尖等。
(11)温阳益气法:温阳具有强心和反射性兴奋血管运动中枢、自主神经,以及促进全身和局部血液循环的作用;益气具有增强生理功能,旺盛新陈代谢,兴奋细胞活力,促进变性细胞复原,以及升高血清总蛋白,增强免疫功能的作用。温阳适用于全身功能低下,渗出性炎变的静脉扩张期,局部是暗红色或紫色,或不红不热而痛的阴性脓疡;常用药物有炮附子、肉桂、淫羊藿、鹿茸、巴戟天、仙茅、补骨脂、菟丝子、茴香、鹿角霜等。益气适用于身体虚弱,局部吸收和破溃困难,或溃后不易愈合的慢性炎症;常用药物有人参、黄芪、党参、太子参、炙甘草等。
(12)补血滋阴法:补血具有刺激造血器官,促进造血功能,改善全身营养状况,以及增强免疫功能,滋养健壮的作用;常用药物有熟地黄、当归身、何首乌、枸杞、红枣、桑椹、阿胶、鸡血藤、龙眼肉等。滋阴具有增加细胞营养,促进变性细胞复原和活跃肾上腺皮质功能及调节体液代谢的作用,适用于有细胞变性的急慢性炎症;常用药物有沙参、麦冬、天冬、玄参、生地黄、玉竹、石斛、女贞子、早莲草、龟甲、黄精等。
以上12种方法,前10种方法是祛邪,后2种方法为扶正,应用时可根据炎症的不同病理反应和临床表现选用。一般来说,急性期的实火证,以清热解毒为主,佐以养阴、行气、活血,或利湿、化痰,如清营汤、清瘟败毒饮、清胃散、龙胆泻肝汤、小陷胸汤、普济消毒饮、大黄牡丹汤、仙方活命饮、如意金黄散等;慢性期之虚夹实证,以温阳或补气或养血为主,佐以活血化瘀、软坚化结,如化瘀回生丹、鳖甲煎丸、如圣散、阳和汤、当归补血汤等;亚急性之虚火证,以活血化瘀为主,佐以清热、益气、养阴、敛收,如益气聪明汤、养阴清肺汤、六味地黄汤、知柏地黄汤、犀角地黄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