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刘嘉湘从整体观出发,坚持以扶正为主治疗恶性肿瘤,擅治肺癌、胃癌、肠癌、肝癌、脑瘤等各种恶性肿瘤,医术精湛、声名远扬,兹介绍部分常见肿瘤辨治经验如下:
(一)肺癌
1.对病因病机的认识
(1)正虚为本,邪实为标
刘嘉湘认为肺癌的发病多由长期劳倦过度、饮食不节、情志不畅等因素而致人体正气虚损,阴阳失衡,卫外不固,六淫之邪、四时不正之气或烟毒秽浊之气乘虚入肺,导致肺脏功能失调,肺气胰郁,宣降失司,气机不利,血行受阻,津液失于输布,津聚为痰,痰凝气滞,瘀阻络脉,痰气瘀毒胶结,日久形成肺部积块,正如《杂病源流犀烛?积聚薇瘕法癖源流》所谓:“邪积胸中,阻塞气道,气不得通,为痰,为血,皆得与正相搏,邪既胜,正不得制之,遂结成形而有块。”由于肺为娇脏,喜润而恶燥,邪毒郁肺化热,最易耗气伤阴,故肺癌的虚以气虚、阴虚、气阴两虚为主,实则不外乎气滞、血瘀、痰凝、毒聚的病理变化。
(2)正不胜邪,变生他证
肺积既成,邪毒内蕴,进一步损伤人体正气,晚期肺癌患者正虚尤为显著;清热解毒、软坚散结、活血化瘀、以毒攻毒等峻烈攻邪药物多属苦寒之品,有碍胃之弊,长期服用易致脾胃功能受损,运化失司,气血生化乏源,使正气更虚;手术、放化疗、靶向治疗属于“攻邪”范畴,术后元气受伤,放疗灼伤阴液,化疗损伤脾肾,靶向药物致热毒内蕴耗气伤阴,均可导致人体正气不足。由于患者抗病能力低下,正不胜邪,加之癌毒易于走窜,极易变生他证,常常淫筋蚀骨、侵犯肝脑心包,发生远处转移,致病情进展,严重者甚至危及生命。
肺癌病位在肺,与脾肾两脏关系密切。病机特点为因虚得病、因虚致实、因虚变生他证,正虚为病之本,邪实为病之标,是一种全身属虚、局部属实、虚实夹杂的病证。
2.扶正为主兼顾祛邪,辨证分型论治
中医提倡“治病必求其本”,刘嘉湘认为肺癌的治疗首先要根据患者的症状、体征、舌象、脉象、病理类型,结合年龄、病程长短、吸烟史、体重变化等情况,分清虚实,然后以扶正为主,祛邪为辅原则立法处方,临床分以下证型进行辨证治疗:
(1)阴虚内热证
症状:咳嗽,无痰或少痰,或咳泡沫痰,或痰中带血,口干,气急,胸痛,低热,盗汗,心烦失眠,舌质红或红绛,少苔或光剥无苔,脉细数。
治法:养阴清肺,软坚解毒。
方药:养阴清肺消积汤加减。
南沙参30g,北沙参30g,天冬15g,麦冬15g,百合9g,杏仁9g,鱼腥草30g,百部12g,全瓜萎30g,薏苡仁30g,冬瓜子30g,八月札15g,石见穿30g,石上柏30g,白花蛇舌草30g,苦参12g,干蟾皮9g,夏枯草12g,生牡蛎30g。
加减:若见痰血加仙鹤草30g,生地榆30g,白茅根30g;低热加银柴胡30g,地骨皮30g;夜寐不安加酸枣仁12g,合欢皮30g,夜交藤30g;盗汗加糯稻根30g,浮小麦30g。
(2)脾虚痰湿证
症状:咳嗽痰多,胸闷气短,纳少,大便溏,神疲乏力,面色觥白,舌质淡胖,有齿印,苔白腻,脉濡缓或濡滑。
治法:益气健脾,肃肺化痰。
方药:六君子汤合导痰汤加减。
党参12g,白术9g,茯苓15g,陈皮9g,半夏9g,生天南星15g,杏仁9g,百部12g,山海螺30g,石见穿30g,石上柏30g,龙葵15g,薏苡仁30g,紫菀12g,款冬花12g,焦山楂9g,焦神曲9g。
加减:若痰多加白芥子9g,天浆壳15g;纳呆,舌苔厚腻加苍术9g,川厚朴9g;便溏肢冷加补骨脂12g,胡芦巴15g,菟丝子12g。
(3)气阴两虚证
症状:咳嗽少痰,咳声低弱,痰血气短,神疲乏力,自汗或盗汗,口干不多饮,舌淡红,有齿印,苔薄,脉细弱。
治法:益气养阴,清化痰热。
方药:四君子汤合沙参麦冬汤加减。
生黄芪15g,生白术9g,北沙参15g,天冬15g,麦冬12g,杏仁9g,百部12g,瓜萎皮15g,生天南星15g,五味子6g,石见穿30g,白花蛇舌草30g,夏枯草12g,川贝母9g。
加减:若偏阴虚加女贞子9g,西洋参12g;偏气虚加生晒参6g,太子参9g;痰黄加桑白皮9g,黄芩9g,野荞麦根30g。
(4)阴阳两虚证
症状:咳嗽气急,动则喘促,胸闷,耳鸣,腰酸膝软,夜间尿频,畏寒肢冷,神疲乏力,舌质淡红或黯,苔薄白,脉细沉。
治法:滋阴温肾,消肿散结。
方药:沙参麦冬汤合赞育丹加减。
北沙参15g,天冬9g,生地黄15g,仙茅9g,淫羊藿12g,锁阳9g,肉苁蓉9g,川贝母9g,山豆根9g,熟地黄12g,王不留行9g,石上柏30g,石见穿30g,芙蓉叶30g,蚕蛹12g,薜荔果15g。
加减:若气急明显可加蛤散3g(分2次吞服),紫石英15g,菟丝子12g;肾阳虚肢冷加附子6g。
(5)气滞血瘀证
症状:痰中有血,色暗红或褐色,胸闷、胸胁胀痛或剧痛,痛有定处,颈部及胸部青筋显露,大便干结,唇甲紫黯,舌质黯红或青紫,有瘀斑或瘀点,苔薄黄,脉细弦或涩。
治法:理气化瘀,软坚散结。
方药:复元活血汤加减。
桃仁9g,王不留行15g,丹参12g,三棱9g,我术9g,蜂房9g,八月札15g,川郁金9g,全瓜萎30g,生鳖甲15g,夏枯草15g,海藻12g,昆布12g,山豆根9g,石见穿30g,白花蛇舌草30g,山慈菇15g,生牡蛎30g。
加减:痰血鲜红去桃仁、丹参、王不留行,加仙鹤草30g,生地榆30g,茜草根30g,参三七6g;头面部肿胀加生黄芪15g,防已15g,车前子30g,桂枝6g,茯苓30g;疼痛甚加延胡索30g,没药9g,乳香9g,徐长卿15g。蟾乌巴布膏贴于痛处或内服新癀片4片,1日3次。
肺癌早中期多见脾虚痰湿证、气阴两虚证,晚期多见阴虚内热证、阴阳两虚证、气滞血瘀证。在疾病过程中,各证型之间可相互转化,互相兼见。脾虚痰湿证可因痰气互阻、血行不畅而兼见气滞血瘀证。气滞血瘀证也可兼见于气阴两虚或阴阳两虚等证。一般疾病初期气虚证表现甚于阴虚,病久热毒伤阴劫液,则阴虚证表现越来越明显,可因阴损及阳而转化为阴阳两虚证。
3.中西医结合分阶段治疗特色凸现
(1)中医与手术结合
肺癌手术后仍存在复发转移风险,中医药康复和防复发转移治疗显得尤为重要。刘嘉湘根据术后正虚邪恋的病机特点,确立扶正为主兼顾祛邪的治疗方案。扶正方面视机体气、血、阴、阳之不足有针对性地补益纠偏,使气血充盈调和,阴阳平秘;祛邪方面则结合具体病邪特点予以化痰软坚散结、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等法清除余毒。
术后气血两虚者以补益气血为治,代表方剂如六君子汤、当归补血汤、归脾汤等,常用药物如人参、党参,黄芪、当归、龙眼肉、白术、甘草、茯苓等。强调补益时注意补中寓通、补而不滞,切忌呆补,临床常配伍藿香、苏梗、木香、青皮、陈皮、佛手、香橼皮、谷芽、麦芽、鸡内金等行气助运。气阴两虚证患者以益气养阴清热为主,代表方剂如生脉散合沙参麦冬汤,常用药物如太子参、西洋参、北沙参、麦冬、五味子、生地、石斛、天花粉等。术后营卫不和,表卫不固见自汗者,以调和营卫,益气固表止汗为主,常用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玉屏风散、牡蛎散等方剂,常用药物有桂枝、白芍、大枣、五味子、生黄芪、煅龙骨、煅牡蛎、瘪桃干,麻黄根等。
(2)中医与化疗结合
化疗药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毒副作用,造成机体损伤,限制疗效的进一步提高。
刘嘉湘主张以人为本,病证结合,通过理气和胃、补气养血、养阴清热、益肾健脾等发挥扶正培本、平衡阴阳的作用,酌情结合软坚化痰、理气化瘀、清热解毒的中药,通过祛邪维护正气。
恶心呕吐是化疗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常伴有呃逆、不思饮食、口干口苦、痞满腹胀等,乃因湿浊阻滞、脾胃不和所致,常采取运脾化湿,和胃降逆法,代表方剂有旋覆代赭汤、橘皮竹茹汤、小半夏汤、丁香柿蒂汤、苏连饮等,常用药物如旋覆花、代赭石、半夏、生姜、苍术、白术、陈皮、竹茹、丁香、柿蒂、刀豆子、砂仁等。化疗引起的骨髓抑制符合药毒内侵、脾肾受损、髓亏血枯的病机,治以健脾益气养血、补肾填精为主,红细胞减少者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酌情选用黄芪、党参、当归、鸡血藤、枸杞子、紫河车、阿胶、龙眼肉等;白细胞减少者可选用黄芪、黄精、女贞子、菟丝子、补骨脂、淫羊藿等;血小板减少者可选用花生衣、仙鹤草、鸡血藤、熟地、龟甲胶、鳖甲等。化疗后肝功能损害,在辨证治疗基础上加田基黄、垂盆草、茵陈、虎杖、平地木、枸杞子、女贞子等保肝降酶:肾功能损害酌情用健脾补肾,清利湿毒之品,如党参、白术、茯苓、薏苡仁、黄芪、红梅梢、淫羊藿、生甘草、泽泻、猪苓、车前子等。
(3)中医与放疗站合
放疗射线于人体属于“热毒”之邪,易伤阴耗气,出现口干,便结,干咳,气短,乏力等气阴两伤症状。在放疗同时辨证应用养阴益气生津、活血凉血解毒等治则,可以减轻放疗的毒副作用,一定程度上起到放疗增敏的功效,提高疗效。常用方剂如五味消毒饮、沙参麦冬汤、当归六黄汤、清骨散等。根据不同的放疗部位,遣方用药也有一定区别,如头颈部放疗者多表现为咽喉肿痛、口干、吞咽困难,治以养阴清热、生津解毒,常用北沙参,玄参、天花粉、生地、石斛、桔梗、蒲公英、金银花等;胸部放疗所致的放射性肺炎多表现为发热、咳嗽、少痰或无痰等肺燥阴亏之证,治以养阴清肺,常用药物如北沙参、玄参、天花粉、麦冬、生地、生石膏。桑叶、桑白皮,百芍等。
(4)中医与分子靶向治疗结合
肺癌患者靶向治疗中常见痤疮样皮疹、腹泻、口腔溃疡等不良反应,配合中医药治疗起到明显的减毒增效的作用。痤疮样皮疹辨证以风、湿、热为主,常用解毒、利湿、凉血、祛风治法,内服在辨证基础上酌情加用牡丹皮、苦参、白鲜皮、地肤子等,外用可选三黄洗剂、黄连素冷霜等外涂;靶向治疗药物可损伤脾胃致脾气虚弱、痰湿内生,湿热内蕴大肠失于传导则出现腹泻,常根据辨证灵活应用清热利湿的葛根芩连汤、健脾渗湿的参苓白术散、涩肠止泻的四神丸;对于口腔溃疡多责之药毒火热之邪侵犯心脾、耗伤气阴,在顾护气阴基础上,酌情选用导赤散,银翘散、交泰丸等,或在辨证处方中加生地、金银花、蒲公英、儿茶等以清热解毒敛疮。
4.研究成果
1968年起,刘嘉湘将中医药治疗肺癌列为重点研究课题,在临床实践中遵循以扶正培本为主,佐以祛邪的辨证论治原则,疗效不断提高。在国家"六五"“七五”“八五”“九五”“十一五”科技攻关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及上海市重大科研课题资助下,建立了肺癌中医辨证分型标准,指导临床治疗取得良好的疗效。进行大样本、随机、对照的临床研究,反复验证扶正法治疗肺癌的临床疗效,取得了可靠的循证证据。以扶正法治疗晚期肺癌疗效较好。先后获卫生部、教育部、上海市政府、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省部级科技成果奖15次(其中卫生部重大科技成果甲级奖及上海市重大科技成果奖各1次、一等奖3次、二等奖8次),并揭示扶正方药具有调控机体免疫,抑制肿瘤细胞增殖和凋亡的"双重作用"。例如承担的国家攻关课题就是以扶正法为主辨证治疗生存期短、预后差的晚期原发性肺腺癌1年,3年。5年生存率分别为60.94%、31.86%、24.22%,生存期中位数为417天。并总结出中医扶正治癌的疗效特点:①明显延长生存期;②稳定病灶;③提高生存质量;④提高免疫功能;⑤结合化疗有增效减毒作用。在此基础上将生存时间、病灶、生存质量(KPS评分、体重、症状)、免疫功能等用于中医治癌的疗效评价指标,初步建立肺癌中医治疗的疗效评价指标体系。他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国家中药新药3项,转让给药厂生产,均已在临床广泛应用。其中包括肺癌中药新药金复康口服液、芪天扶正胶囊 (正得康胶囊),国内外首创中药新型外贴治疗癌痛的蟾酥膏(蟾乌巴布膏)。
(二)胃癌
1.对病因病机的认识
胃癌可归属于中医“噎膈”“反胃”“胃脘痛”“藏瘕”“积聚”等范畴。刘嘉湘认为其病机多为忧思过度,情志不遂,饮食不节,脾胃受损,运化失司,痰湿内生,气结痰凝所致。病久常可因气机郁滞,血行失畅,而致瘀血内结;脾胃损伤,宿谷不化,积而化热,耗伤胃阴,亦可因气郁日久化火伤阴;脾气虚日久致脾阳虚,且可损伤肾阳,故胃癌有气结、血瘀、热结、食积及脾胃虚寒之证。气滞可出现在胃癌各阶段,痰气交阻大多出现在胃癌中晚期,热结伤阴多见于胃癌晚期。胃癌病位在胃,与脾、肾、肝密切相关。
2.胃癌的辨证治疗
胃癌早期多实证,肝胃不和者以疏肝和胃、降逆止痛为原则,瘀血内阻者以活血化瘀、清热解毒为原则。中期虚实夹杂,宜扶正和祛邪相结合。临床辨证论治如下:
(1)肝胃不和证
症状:胃脘胀满,胁肋疼痛,嗳气呕吐,心烦胸闷,纳谷不馨。舌淡红,舌苔薄白,脉弦细。
治法:疏肝理气,和胃降逆。
方药:柴胡疏肝散加减。
柴胡9g,枳壳9g,郁金9g,白芍9g,半夏9g,陈皮9g,八月札15g,藤梨根30g,野葡萄藤30g,鸡内金15g,炒麦芽30g,焦山楂9g。
(2)脾虚痰湿证
症状:胃脘胀痛,泛吐痰涎,口淡无味,腹胀,便溏,乏力肢软。舌淡红,舌苔白腻,脉濡滑或弦滑。
治法:健脾理气,化湿和胃。
方药:香砂六君子汤加减。
党参9g,炒白术9g,茯苓15g,陈皮9g,半夏9g,佛手12g,薏苡仁30g,砂仁3g,怀山药15g,焦山楂9g,神曲9g,野葡萄藤30g,羧葵15g,红藤15g,藤梨根30g,薜荔果15g,鸡内金9g。
(3)瘀毒内结证
症状:胃脘刺痛,触及肿块质硬,脘胀不欲食,呕血黑便,肌肤甲错。舌紫暗有瘀点瘀斑,舌苔薄,脉细弦或涩。
治法:活血化瘀,清热解毒。
方药:膈下逐瘀汤加减。
生蒲黄9g,五灵脂9g,当归9g,桃仁9g,丹皮6g,赤芍9g,郁金9g,香附9g,仙鹤草30g,延胡索15g,参三七6g,藤梨根30g,野葡萄藤30g。
(4)脾胃虚寒证
症状:胃脘隐痛,喜温喜按,或朝食暮吐,或便溏浮肿,肢冷神疲,面色苍白。舌质淡胖,舌苔白滑润,脉沉细或濡细。
治法:温中散寒,和胃健脾。
方药:理中汤合吴茱萸汤加减。
党参9g,白术9g,茯苓12g,高良姜6g,陈皮9g,姜半夏12g,荜发9g,熟附子6g,干姜3g,甘草6g,白芍12g,吴茱萸6g,薜荔果15g。
(5)胃热阴虚证
症状:胃脘灼热,嘈杂疼痛,口干咽燥,形体消瘦,五心烦热,大便干燥。舌红或红绛,苔剥,少津,脉细弦或细数。
治法:养阴生津,清热解毒。
方药:益胃汤加减。
北沙参15g,麦冬12g,生地黄15g,天花粉12g,知母9g,黄连3g,石斛12g,瓜蒌仁15g,八月札15g,延胡索9g,川楝子9g,徐长卿15g,野葡萄藤30g,藤梨根30g,半枝莲12g。
(6)气血两虚证
症状:面色无华,全身乏力,心悸气短,头晕目眩,虚烦不寐,自汗盗汗,纳少乏味,或有面浮肢肿。舌淡,少苔,脉细弱。
治法:补气养血,健脾益肾。
方药:十全大补汤加减。
黄芪30g,党参12g,白术9g,茯苓12g,当归9g,熟地黄12g,白芍12g,枸杞子12g,黄精15g,枣仁12g,淫羊藿12g,制首乌15g,人参6g,陈皮9g,甘草3g。
3.健脾理气解毒消积方治疗胃癌
刘嘉湘于1966~1984年以中医辨证治疗经剖腹探查病例确诊的IV期胃癌患者58例(44例行姑息切除术,12例行胃与空肠吻合改道术,2例单纯探查术)。中医辨证属脾虚气滞,痰毒内结为主,以健脾理气解毒消积为基本方[(太子参9g,白术12g,茯苓15g,陈皮9g,半夏9g,八月札15g,木香9g,砂仁6g,红藤15g,藤梨根30g,白花蛇舌草30g,野葡萄藤30g,羧葵30g,白毛藤30g,鸡内金12g,生山楂9g,壁虎4.5g(焙干研粉,分3次吞服)],随症加减。脾肾两虚者加党参、菟丝子、薜荔果;胃热伤阴加北沙参、麦冬、生地黄、川石斛、黄连等养阴清热药;肝胃不和加柴胡、白芍、枳壳、枸橘、降香、沉香曲等理气降逆药;有癜结者加夏枯草、海藻、马钱子、瓦楞子、生牡蛎等软坚散结药;呕血便血加仙鹤草、白及、生地榆、参三七等止血药;呕吐加旋覆花、代赭石、生半夏、草澄茄;气血两虚加黄芪、人参、当归、炒白芍、枸杞子、阿胶。58例晚期胃癌治后1年、3年、5年及10年生存率分别为82.75%、46.94%、32.43%及27.8%,平均生存期为40.6个月,中位生存期为26个月,最长1例存活33年。
(三)肠癌
1.对病因病机的认识
大肠癌在中医古籍文献中属于"脏毒”“肠蕈"“下痢”“锁肛痔”等病证范畴。刘嘉湘认为,肠癌的发生是内因和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病因病机为正气不足、脏腑功能失调、脾胃运化失司,复因感受外邪、忧思郁怒、饮食不节,导致脾胃失
和,湿浊内生,郁而化热,湿热下注,浸淫肠道,气机阻滞,血运不畅,瘀毒内停,痰、湿、瘀、毒互结,日久形成积块而发病。病久进一步耗伤正气,致脾肾阳虚、气血亏虚。本病属于因虚致积,因积而更虚的病证。病位在肠,与脾、胃、肝、肾关系密切。湿热、火毒、瘀滞是病之标,脾虚、肾亏、正气不足是病之本,临床上往往虚实夹杂,标本互见。
2.辨证分型论治
大肠癌辨治应在详细进行望、闻、问、切的基础上,分清病变脏腑,了解虚实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合理遣方用药。在扶正方药基础上加用经药理筛选有抗癌或抑癌作用的清热解毒、利湿、理气、化瘀的中药以兼顾标本。具体辨治如下:
(1)湿热蕴结证
症状:腹痛阵作,里急后重,大便黏液脓血,肛门灼热,或发热,胸闷不舒,口苦,小便黄。舌红,苔黄腻,脉滑数。
治法:清热化湿解毒。
方药:白头翁汤合槐角丸加减。
白头翁30g,生薏苡仁30g,黄柏9g,红藤15g,败酱草30g,凤尾草15g,苦参12g,马齿苋30g,白槿花12g,槐花12g,生地榆30g。
加减;腹痛较甚可加延胡索15g,枳实9g;里急后重加白芍12g,木香9g,黄连6g,甘草6g;口干加生地黄15g,牡丹皮6g。
(2)瘀毒内阻证
症状:腹胀腹痛,痛有定处,腹块拒按,泻下脓血紫暗,里急后重,舌质紫黯,有瘀斑,苔薄黄,脉弦数或细涩。
治法:行气活血,化瘀解毒。
方药:膈下逐瘀汤加减。
当归9g,赤芍12g,红花6g,桃仁9g,莪术9g,红藤15g,白花蛇舌草30g,儿茶15g,木香9g,枳实9g。
加减:便血不止,去桃仁、红花,加三七3g,槐花15g,地榆15g;腹部触及肿块,加夏枯草9g,海藻12g,昆布12g,生牡蛎30g;食欲不振,加生山楂9g,莱菔子15g,鸡内金9g。
(3)脾虚气滞证
症状:腹胀纳呆,肠鸣窜痛,大便溏薄,倦怠乏力,面色萎黄,舌淡,苔白腻,脉濡滑。
治法:健脾理气,解毒。
方药:香砂六君子汤加减。
党参12g,炒白术9g,茯苓15g,煨木香9g,陈皮9g,半夏9g,八月札15g,砂仁6g(后下),沉香曲9g,野葡萄藤30g,蛇莓30g。
加减:若脘腹作胀,腹部窜痛者,加厚朴9g,乌药6g;腹泻明显加怀山药30g,白扁豆15g,煨诃子肉15g;畏寒肢冷加补骨脂12g,胡芦巴15g,炮姜炭9g。
(4)脾肾阳虚证
症状:畏寒肢冷,大便溏薄,次数频多,腹痛喜按,腰酸膝软,面色苍白,倦怠乏力,舌质淡胖,苔薄白或腻,脉沉细或濡细尺弱。
治法:温补脾肾,理气解毒。
方药:参苓白术散合四神丸加减。
党参12g,炒白术9g,茯苓15g,陈皮9g,姜半夏9g,煨木香9g,炮姜炭9g,肉豆蔻9g,补骨脂12g,吴茱萸3g,乌梅9g,儿茶15g,野葡萄藤30g,羧葵30g,熟附子6g。
加减:大便频数,久泻不止可加赤石脂30g,禹余粮30g,诃子肉15g,升麻15g,生黄芪30g。
(5)肝肾阴虚证
症状:头晕目眩,腰酸耳鸣,低热盗汗,五心烦热,口苦咽干,大便燥结,舌质红,苔少或无苔,脉弦细或细数。
治法:滋养肝肾,清热解毒。
方药:一贯煎加减。
北沙参15g,麦冬12g,生地黄15g,石斛12g,女贞子9g,瓜萎仁30g,枳实9g,野葡萄藤30g,半枝莲30g,生首乌30g。
加减:低热加地骨皮15g,银柴胡30g;大便燥结者加火麻仁30g,郁李仁15g。
(6)气血两虚证
症状:神疲乏力,面色苍白,头晕目眩,唇甲色淡,食欲不振,脱肛,舌质淡,苔薄,脉细无力。
治法:补气养血。
方药:八珍汤加减。
黄芪30g,党参12g,白术9g,茯苓12g,陈皮9g,柴胡9g,怀山药30g,当归9g,白芍12g,升麻9g,野葡萄藤30g,藤梨根30g,煨木香9g,甘草3g。
加减:若久泻不止,可加花蕊石15g,赤石脂30g,煨诃子15g;便血加槐花炭15g,侧柏叶30g,生地榆30g。
3.诊治特色
(1)巧用"下”“举"“敛”三法
便秘和泄泻是大肠癌常见的两个症状,刘嘉湘应用“下”“举”“敛”等法治疗,收效良好。因湿毒蕴结大肠而致便秘或里急后重、腹胀腹痛等症状,根据“六腑以通为用”理论常用“下”法,即选用清热泻下、攻积导滞的生大黄、元明粉、枳实、瓜蒌仁等以达到荡涤湿热毒邪、清除宿滞瘀血,减轻局部炎症水肿的功效。大肠癌亦多见脾肾阳虚、中气下陷而致的泄泻,刘嘉湘临诊往往应用“举”法、“敛”法。“举”法选用益气升阳、温肾固脱的药物(如黄芪、党参、白术、桔梗、升麻、补骨脂、益智仁、菟丝子、煨肉果等)治之。“敛”法是选用具有收涩敛肠功效的药物(如乌梅、诃子、赤石脂,禹余粮等)治疗,达到涩肠敛泻的目的。“举"“敛”之法在脾肾阳虚、中气下陷而致的泄泻患者中经常配合应用,相辅相成。应该注意的是,对于大肠癌见泄泻患者不能一概归之于虚,湿热下注,传化失常亦可致泻,故不能一味地用补益、收涩方法治泻,必须仔细辨证,分清寒热虚实。大便溏薄而不臭,伴有纳少、神疲、腰酸、畏寒、脉软者属于脾肾阳虚,运化失常,应采用“举”“敛”法。对泄泻频作,泻而不爽,伴有里急后重、腹胀腹痛、肛门热灼、便脓血而恶臭者,则为湿热蕴结、气机不利所致,必须应用通因通用的原则,采用下法,使肠中蕴结之湿、热、毒、滞冲扫干净,不止泻而泻自止。
(2)中药内服与保留灌肠并举
刘嘉湘擅长应用中药内服与保留灌肠并用的方法治疗大肠癌,中药内服以调整全身气血阴阳失衡,提高机体抗病能力,达到稳定瘤灶的目的,配合中药保留灌肠,可使药物与癌灶直接接触,更好地发挥药效,可谓一举两得,双管齐下。保留灌肠的方法较适合直肠癌、乙状结肠癌,方法是将导尿管小心插人肿瘤所在部位,滴人每日中药煎剂的1/3量(约200mL)并保留一段时间,一般以保留时间越长越好。部分消化道梗阻、恶心呕吐明显不能进食者可单用保留灌肠的方法进行中医药治疗。
4.健脾理气清肠消肿汤治疗晚期大肠癌收效良好
刘嘉湘临床观察50例均为病理确诊而单纯应用中医药治疗3个月以上的肠癌病例,其中直肠癌41例,乙状结肠癌9例,腺癌42例,息肉癌变5例,类癌2例,恶性黑色素瘤1例;经肛指与肠镜检查癌肿浸润肠壁1/4以下者4例,1/4~1/2者16例,1/2~全周者30例:行剖腹探查因肿瘤广泛转移不能切除者7例,癌肿已广泛转移行姑息性切除者4例,伴有肝、肺转移者4例。治疗以辨证与辨病相结合,以健脾理气清肠消肿方[(太子参9g,白术9g,茯苓15g,八月札15g,广木香9g,枳实9g,红藤15g,白花蛇舌草30g.羧葵30g,野葡萄藤30g,苦参15g,惹苡仁30g,地鳖虫9g,乌梅9g,瓜蒌仁30g,白毛藤30g,凤尾草15g,贯众炭30g,半枝莲30g,天龙4.5g(研成粉末,分3次吞服)]为基本处方辨证加减:气虚甚者加黄芪、党参、生晒参;伴有脾肾阳虚者伍用补骨脂、菟丝子、薜荔果、熟附子等;血虚加当归、白芍、阿胶;阴虚加北沙参、麦冬、川石斛、生地、鳖甲;脓血便加生地榆、槐花炭、血余炭、乌鼓莓、黄柏;便次多加诃子、升麻、赤石脂、禹余粮、罂粟壳;大便秘结体实者加生大黄、元明粉;体虚者加柏子仁、火麻仁、郁李仁;腹部肿块加夏枯草、海藻、昆布、生牡蛎、木鳖子。水煎,每日1剂,2/3口服,并将煎剂的1/3(约200mL)保留灌肠,每日1~2次。治后1年生存率80%,2年生存率43.5%,3年生存率31.7%,5年生存率20%,10年生存率9.1%,延长了晚期癌患者生存期,部分患者病灶稳定或缩小,6例患者治后病灶消失获得临床治愈。
(四)肝癌
1.对病因病机的认识
肝为刚脏,性喜条达,体阴而用阳,若肝的气血充足、气机条畅则肝脏的疏泄功能正常,各种内因和外因相互作用致肝郁气滞,脾虚生湿,气滞血瘀,湿热痰毒蕴结于肝,日久则形成肿块。归纳病因病机主要有以下几方面:①七情内伤,肝气郁结,肝失条达,郁久化火生毒,血行受阻,气滞血瘀,形成肿块。②饮食不节,或劳倦伤脾,或肝郁犯脾,运化失司,湿毒内生,日久化热,湿热邪毒蕴结于肝而成肿块,毒热不消可耗气伤阴。③正气虚损,邪毒内侵。脏腑气血虚亏,六淫邪毒人侵,邪毒凝结成积。肝癌病位在肝,发病与肝脾两脏最为密切,随病情进展影响到胆、胃、肾,是一种以正虚为本、邪实为标、全身属虚、局部属实的本虚标实之证。早期邪实正虚,正虚以脾虚为主,邪实方面与气机阻滞和湿邪内阻有关。随着病变的进展,脾气更加虚弱,甚则出现脾肾两虚;邪实方面出现气滞血瘀、湿毒内结、肝郁化火等病理变化,久则肝阴亏虚,肾水枯竭。
2.辨证论治
对于肝癌的治疗遵循扶正为主祛邪为辅,分清缓急的原则,将肝癌分为五个证型进行辨证治疗。
(1)肝气郁结证
症状:肝区作胀或隐痛,胸闷腹胀,食后尤甚,两胁气窜作痛,胃纳不佳,疲倦乏力,恶心或呕吐,舌苔白腻,脉细弦。
治法:解郁理气,疏肝散结。
方药:柴胡疏肝散加减。
柴胡12g,茯苓12g,八月札15g,赤芍12g,白芍12g,当归12g,郁金12g,木香12g,川楝子12g,延胡索12g,我术12g,白花蛇舌草30g。
加减:泛恶或呕吐加陈皮9g,半夏9g,竹茹9g;纳杲加焦六曲12g,鸡内金12g,谷芽15g,麦芽15g。
(2)气血瘀滞证
症状:肝区胀痛或刺痛,疼痛固定不移,胁下结块,表面欠光滑,面色黧黑,肢倦乏力,形体消瘦,肌肤甲错。舌紫暗,边有瘀点瘀斑,舌苔白腻,脉细弦或涩。
治法:理气行滞,活血化瘀。
方药:血府逐瘀汤加减。
当归12g,生地黄12g,牛膝12g,红花6g,柴胡9g,赤芍12g,丹参12g,炮山甲12g,八月札30g,石见穿15g,炙鳖甲12g。
加减:右胁下触及痞块,可配合大黄魔虫丸、鳖甲煎丸;乏力明显者,加黄芪30g,党参9g,白术9g,益气健脾,扶助正气;瘀热内结,大便秘结者,加用制大黄9g,泄热通便。
(3)热毒内蕴证
症状:肝区胀痛,发热烦渴,巩膜及全身皮肤黏膜黄染,大便秘结,小便短赤,牙齿出血,紫斑,甚则呕血黑便。舌苔黄腻而干,脉弦数。
治法:清肝解毒,活血消结。
方药:龙胆泻肝汤加减。
龙胆草3g,蒲公英30g,山栀9g,黄连1.5g,黄芩12g,丹参12g,夏枯草12g,生牡蛎30g(先煎),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碧玉散30g(包煎)。
加减:若阳黄黄疸加茵陈30g,车前草10g,垂盆草30g,田基黄30g;若胁肋刺痛明显加厚朴9g,水红花子15g,行气止痛。
(4)脾胃气虚证
症状:倦怠乏力,胃纳减少,脘腹不舒,面色不华,下肢浮肿,大便溏薄。舌苔白腻,脉濡细。
治法:益气健脾,理气和中。
方药:香砂六君子汤加减。
党参12g,白术12g,茯苓15g,甘草6g,生薏苡仁30g,砂仁6g,木香9g,怀山药15g,陈皮9g,半夏9g,焦山楂9g,焦六曲9g,鸡内金12g。
加减:若大便溏薄加白扁豆15g,补骨脂12g;若下肢肿甚加泽泻15g,桂枝9g,以温阳利水。
(5)肝肾阴虚证
症状:形体消瘦,虚弱无力,头晕耳鸣,眼花腰酸,低热,颧红,纳少脘胀,大便干结,小便短赤,口干舌燥,齿出血,皮下瘀斑。舌红绛,舌体干瘪,脉细数。
治法:养血柔肝,滋补肾阴。
方药:一贯煎合大补阴丸加减。
北沙参24g,生地黄18g,枸杞子15g,当归12g,麦冬12g,炙鳖甲12g,炙龟甲12g,川楝子9g,牡丹皮6g,赤芍12g,白花蛇舌草30g,女贞子12g,瓜萎仁30g。
加减:若大便干结加生大黄12g(后下),枳实12g;若小便短赤加大蓟30g,小蓟15g,车前草15g;若口干咽燥、阴津亏损加西洋参5g(另煎),石斛30g。
3.临证经验
(1)谨察病机,知常达变
肝癌属于较为难治的病证,病机变化多端,病情复杂,进展迅速,预后较差,生存期短,故应及时掌握病机变化。若湿热瘀毒蕴结于肝,湿毒熏蒸,胆汁外溢于白睛、肌肤则见一身面目俱黄,发为黄疸。若肝积日久,肝脾肾三脏俱病,气、血、水壅滞于腹内,腹部日渐胀大,则形成鼓胀;若脾肾两虚,水湿泛滥,则形成水肿。肝藏血、脾统血,肝脾统藏失职或瘀热灼伤血络均可出现呕血、便血、衄血、皮下紫斑等血证。随着病情的进展,邪气日盛,正气渐竭,最终可导致阴阳离决而不洽。
(2)明辨虚实,分清缓急
肝癌是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病证,病位在肝,与脾、肾的关系较为密切,治疗上当辨明病变的虚实、病情的轻重缓急,注意调补脾肾,扶助正气。初起邪盛以治标为主,常用理气散结、活血化瘀、破气消积等祛邪的方法,适当辅以益气健脾、益气养阴,以免邪去正伤。随着病情的进展,邪气未消而正气渐伤,宜攻补兼施,扶正与祛邪并重,将健脾益气、养血柔肝、滋阴生津等方法与活血化瘀、清热利湿、逐水消肿等方法相结合。病至晚期,正衰不耐攻伐,宜以扶正为主,常用健脾益气、滋养肝肾、温补脾肾等方法,根据病情酌情辅以开窍醒神、凉血正血、利水消肿的方法。
(3)综合治疗,提高疗效
中医药治疗可应用于疾病各个阶段,作为综合治疗的一部分,可与手术、放疗、化疗(介人)、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同用,以减轻其不良反应,提高疗效;对于中晚期不适合手术、放化疗的患者,以扶正为主、祛邪为辅的辨证治疗可以作为主要的治疗方法之一,起到改善症状,增强机体免疫功能,提高生存质量,尽可能延长带瘤生存时间的作用。
(五)脑瘤
1.对病因病机的认识
脑瘤属中医“头痛”“呕吐”“偏枯”等病证的范畴。《内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刘嘉湘认为,脑瘤的发生是内外合邪的结果,主要是由于人体正气虚弱,或先天不足,脏腑功能失调,邪毒乘虚而人,导致瘀毒内结,脾肾阳虚、清阳不升,肝肾阴虚、虚风内动等病机变化,日久形成脑部肿瘤。脑瘤的病机以正气虚损,脏腑功能失调,痰毒血瘀互结于脑为主,是以虚为本、以实为标、虚实夹杂之证,正虚多属气虚或肝肾阴虚,标实主要表现在痰、毒、瘀互相胶结。随着病情进展,可出现脾肾两虚、清阳不升,或肝肾阴虚、虚风内动的病机变化。
2.辨证论治
(1)肝肾阴虚证
症状:头晕目眩,视物不清,手足心烦热,舌红苔少,脉细数。
治法:滋补肝肾,化痰散结。
方药:杞菊地黄丸加减。
生地黄15g,熟地黄9g,山萸肉12g,枸杞子15g,菊花9g,牡丹皮9g,茯苓15g,夏枯草12g,生牡蛎30g(先煎),炙龟甲12g,蛇六谷30g(先煎),天葵子30g,水红花子15g,陈皮9g。
加减:若出现大便干结加火麻仁30g。瓜蒌仁30g;若夜寐欠安梦多加酸枣仁30g,柏子仁30g;若自汗盗汗加炙黄芪30g,糯稻根30g,瘪桃干30g。
(2)脾肾两虚证
症状:神疲乏力,形体肥胖,头胀,头痛,耳鸣,腰酸,苔薄,舌体胖,脉沉细。
治法:健脾益肾,化痰散结。
方药:理中化痰丸合正阳散加减。
党参12g,白术9g,干姜6g,姜半夏15g,生天南星12g,熟附子6g,杭白芍9g,蛇六谷30g(先煎),天葵子30g,王不留行9g,炙甘草6g。
加减:若完谷不化加补骨脂12g,肉豆蔻9g;若大便秘结加火麻仁30g,瓜蒌仁30g。
(3)邪毒内蕴证
症状:头痛如劈,恶心呕吐或复视,或失语,或半身不遂,神志昏糊,表情丧失,苔薄腻或厚腻,脉滑或数。
治法:清热化痰,开窍醒脑。
方药:化坚丸合安宫牛黄丸加减。
夏枯草15g,象贝母9g,海藻12g,山慈菇15g,蛇六谷30g(先煎),生牡蛎30g(先煎),七叶一枝花30g,川芎6g,天葵子30g(包煎),车前子30g,安宫牛黄丸3g(分吞)。
加减:若出现抽搐,加僵蚕9g,全蝎2条;若呕吐明显,加陈皮9g,姜竹茹9g,姜半夏12g;若头痛明显者,加香白芷9g,蔓荆子9g。
3.临证经验
(1)扶正祛邪,标本兼顾
根据脑瘤本虚标实的病机特点,扶正常用补肾填精、滋水涵木法或健脾益肾法;祛邪以化痰散结、化瘀通络为主。临床以虚实夹杂证为多见,常用扶正与祛邪相结合的方法治之。肢体偏瘫者以气虚血瘀为主,重用生黄芪益气托毒;头痛眩晕者以肝肾阴虚多见,在补益肝肾同时酌加温补肾阳的淫羊藿、肉苁蓉等,旨在“阳中求阴",使阴得阳升泉源不竭。
(2)善用生天南星化痰散结又消积
痰毒凝结是形成脑瘤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主要病理产物,刘嘉湘在补气养血、益肾填精时必用化痰软坚散结之品,常用药有蛇六谷、生天南星、天葵子、夏枯草。海藻、生牡蛎等,尤其对生天南星用量、配伍等颇有经验。生天南星为化痰峻药,《开宝本草》云:“主中风,除痰麻痹,下气,破坚积……”现代药理证实,其具有抗癌作用。刘嘉湘常用剂量为15~30g,体质较强者视病情需要加量多达60g,在控制瘤灶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痰浊阻窍出现头晕呕恶甚则神识不清者,伍以蛇六谷、僵蚕、莒蒲、远志、郁金、白芷以涤痰化浊,通络开窍;痰瘀凝结成核,合夏枯草、生牡蛎、海藻、昆布、王不留行、地龙等加强化痰软坚、化瘀散结之功;见口干、舌红等阴津亏损之象则酌加沙参、天麦冬、生地黄、女贞子以制生天南星之温燥,使化痰不伤阴,养阴不碍邪。生天南星为辛烈温燥有毒之品,对阴虚燥咳、热极生风、血虚生风之患者当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