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刘嘉湘传承中华文明独特的健康观、疾病观,融汇中西医学精华,坚持守正创新,创立了道、法、术、理完备的“扶正治癌”学术思想体系。“扶正治癌”之“道”为“以人为本,人瘤并重”,明确了癌症治疗的目标是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期,同时也要积极控制,消减局部瘤灶,以利于人体抗癌能力的恢复;其“法”为“扶正治癌,辨证论治”,确立扶正为主的辨证论治法则在中医治疗肿瘤中的主导地位,以协助人休正气为主,佐以祛除邪毒,达到恢复机体阴阳平衡的目的,而无论扶正还是祛邪均当辨证;其“术”是“形神并调,内外兼治”。具体治疗方法上有机整合内治法和外治法,并重视心身调摄达到扶正目的;其“理”为“调控免疫,精准治癌”,即扶正方药通过调节机体细胞免疫功能,抑制肿瘤细胞增殖,诱导肿瘤细胞凋亡等作用机制,达到控制肿瘤、维护机体抗病能力的效果。其学术思想的核心内容具体表述如下:

(一)扶正为主,培植本元

《内经》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诸病源候论》载有:“积聚者,由阴阳不和,腑脏虚弱,受于风邪,搏于腑脏之气所为也。”《外证医案汇编》指出:“正气虚则成岩。"《医宗必读》提出:“积之成者,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明确指出正气虚弱是积聚类病证发病的主要因素。20世纪60年代,刘嘉湘从历代医籍中受到启发,又重新整理跟师张伯臾、庞泮池、陈耀堂等老师的学习笔记,并结合自身临床经验,认为恶性肿瘤的形成主要是由于正气不足,阴阳失衡,脏腑功能失调,机体抗病能力下降,内外邪毒乘虚内蓄于脏腑经络,导致气滞、血瘀、痰凝、毒聚的病理变化,并相互胶结,日久形成局部瘤块。肿瘤是一种全身属虚、局部属实的本虚标实病证,正气虚损是肿瘤发生发展的根本原因和病机演变的关键,邪毒结聚是形成肿瘤的外在条件,而癌瘤只是全身性疾病的局部表现,治疗肿瘤不能“只见局部,不见整体"“治癌不治人”,而应“以人为本"“除瘤存人"“人瘤共存”。刘嘉湘指出,扶正治癌就是在辨证论治的原则指导下,选用治疗虚损不足的中药,培植本元,调节人体的阴阳气血和脏腑经络的生理功能,增强机体内在的抗病能力,提高免疫功能,祛除病邪,抑制癌肿发展,缓解病情,提高生存质量,延长生命,甚至达到治愈的目的。

(二)扶正祛邪,相得益彰

祛邪法指清热解毒、软坚散结、活血化瘀、以毒攻毒等攻邪杀瘤的治疗方法,广义而言也包括西医手术、放疗、化疗、靶向治疗。

刘嘉湘主张肿瘤治疗扶正是根本,“扶正之中寓祛邪”“祛邪之意在扶正”,扶正与祛邪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不可偏废。临证需谨守病机,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处理好扶正与祛邪的辩证关系,立足于扶正,佐以祛邪,使两者有机结合,这样才能紧紧掌握治疗的主动权,达到“治病留人”的目的。他反对一见肿块(肿瘤),就滥用破气破血或大苦大寒之品一味攻伐,只图一时之快,不顾正气损伤。同时主张中西医结合优势互补,最大程度提高临床疗效,维护生活质量,延长生命。

(三)辨证为要,务求精准

扶正法虽属“补法”范畴,但不是补益药的简单堆砌,更不是不分阴阳、气血面面俱到的“十全大补”,而是根据患者临床症状、舌苔、脉象、病程长短、病变范围等情况,分清患者体质之阴阳虚实,辨明脏腑气血之盛衰,有针对性地补其不足,以调整阴阳平衡,恢复脏腑经络生理功能,则正气自复。祛邪也不是一味地应用活血化瘀、清热解毒、以毒攻毒药物猛攻,而是根据肿瘤形成和发展的病机变化、病理产物的形成有的放矢地择用药物以祛除邪实。刘嘉湘强调“有是证用是药”,临床辨证要紧扣病机,细腻精准。肿瘤患者病机复杂、病情变化多端,辨正虚除了辨清气血阴阳的虚损情况,还要落实到具体脏腑,辨邪实当分清是气滞、血瘀、热毒还是痰凝,抑或兼而有之。

(四)辨证与辨病结合

肿瘤是一种具有独特病理表现与病理过程的疾病,治疗时常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根据肿瘤的部位,TNM分期、病理类型、病程长短等情况加以辨病治疗。针对不同部位的肿瘤,根据现代药理实验和临床经验酌情应用软坚散结、清热解毒、理气化瘀等祛邪中药,以提高对瘤灶的控制。肺癌常选用石上柏、石见穿、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蜀羊泉等;胃肠肿瘤常用野葡萄藤、藤梨根,红藤、苦参、半枝莲等;肝癌常用半枝莲、岩柏、漏芦、白花蛇舌草、夏枯草、生牡蛎等;泌尿及生殖系统肿瘤常用土茯苓、龙葵、蜀羊泉、白花蛇舌草等;脑瘤常用的有蛇六谷、生天南星、夏枯草、海藻、生牡蛎等。在疾病不同治疗阶段辨病治疗策略也有所调整,放化疗中以维护正气为主,清热解毒、软坚散结、活血化瘀之品应酌情慎用或少用;未行放化疗或放化疗结束者仍以扶正为主,但祛邪的药味、药量可以适当增加。这样,既辨证又辨病,使辨证与辨病有机结合,从而进一步提高临床疗效。

(五)扶正培本,重视脾肾

肿瘤患者经过多种攻邪疗法(手术、放化疗等)易损伤正气,以损脾肾两脏为主,常出现脾气虚、脾肾阳虚、肾气虚、肾阴虚、肾阳虚、阴阳两虚等证。刘嘉湘在扶正培本时十分重视扶脾益肾,调补脾肾是刘嘉湘最常用的扶正培本治法之一,在具体应用时有益气健脾、健脾温肾、温肾壮阳、健脾温阳利水、温肾滋阴、益肾填精等诸多法则。益气健脾时常配合温肾阳以暖脾阳;补肾阴时伍用淫羊藿、肉苁蓉以阳中求阴,使“阴得阳升则源泉不竭”;补肾阳时伍以地黄、首乌、枸杞子、女贞子、山萸肉、黄精或血肉有情之鳖甲、龟甲等,使“阳得阴助则生化无穷”。其以健脾补肾法为主治疗恶性肿瘤115例,大多数患者临床症状得到改善,生存质量提高,病灶稳定,部分患者病灶缩小,少数患者病灶消失达到临床治愈,经寿命表法统计治后1年生存率达95.5%,3年生存率达72.59%,5年生存率达53.07%,10年生存率达28.24%      刘嘉湘

(六)善抓主症,重视舌脉

刘嘉湘十分注意望、闻、问、切的四诊合参,善于抓住主要症状进行辨证。阴虚证以口干,舌质红或绛,苔少或光剥无苔为主症;脾气虚证以神疲乏力,纳呆,腹胀,便溏,舌淡,舌边有齿印为主症;气阴两虚证以气短乏力,口干不多饮,舌淡红或红有齿印、体胖为主症;动则气促,口干不多饮,腰酸畏寒,夜间尿多,舌质淡红或黯,脉沉细为阴阳两虚证的主要表现。局部肿块或瘰疬、痰核属于痰毒凝滞之症;胸脘胀闷,攻窜作痛常为气滞证的主要表现;疼痛固定,如针刺刀割为血瘀证。

刘嘉湘临证重视舌诊和脉诊,认为观舌质可晓正气盛衰,察舌苔可知邪毒深浅,以脉测证,常可对脏腑功能、寒热虚实做出准确判断。望舌时常用手指触摸患者舌苔,了解其润燥,判断津液之盈亏。为外国友人或幼儿诊治时由于语言交流存在一定障碍,他往往通过三部九候仔细的脉诊得到诊断依据,给予相应的辨证方药。恶性肿瘤病势缠绵,病情危重,常常变生他证,刘嘉湘每每从舌质、舌苔、脉象的细微变化来洞悉证型的转变,主症和舌脉灵活取舍,及时改变治则治法,调整方药,使机体达到新的平衡,因而取得理想的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