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一)临证经验简述

1.四诊合参,善抓主症,精于辨证

伍炳彩常言:“凡诊病,四诊缺一不可。有的患者隐其所患以求诊脉,以验医者之能否。而医者亦不问病情,但凭诊脉即可知症结所在,皆是自欺欺人。”虽擅长脉诊,但伍炳彩临证并不单纯依赖诊脉,而是强调要四诊合参。四诊之中,伍炳彩又尤重问诊。对疑难患者,症状较多,他总是细心观察,周密思考,务求至当,故能处变不惊,抓住主症,所投多效。

伍炳彩一贯坚持辨证论治为临床的根本原则,提出内伤杂病重点辨虚实寒热,外感时病重点辨表里寒热的不同重点,使八纲具体化。妇科以调气和血,疏肝理脾为主,小儿稚阴稚阳之体,易寒易热、易虚易实,以御外邪、防伤食为要。

2.重视表证,治病分先后

伍炳彩认为,《金匮要略》第一篇名为“脏腑经络先后病”示人疾病有轻重、缓急之分,故治疗当分先后。内伤杂病因病机复杂,往往需分步治疗。表里同病时的治疗原则,以先表后里为常法。伍炳彩在临床上每每根据诊得浮脉或寸脉浮,结合咽喉不利或咽红甚至咽后壁有滤泡来诊断表证,强调表证在疾病病机中的关键作用,往往从表论治复杂疾病。其重视表证的思想,早年即在《解表法在肾炎中的应用》一文中有充分的体现,选方常用柴胡桂枝汤、银翘马勃散、杏仁汤、麻杏苡甘汤等。

3.杂病治疗,首调脾胃

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伍炳彩诊病,遇有消化道症状,必先调治脾胃或有所兼顾,治疗过程中亦时刻注意固护脾胃功能。伍炳彩特别指出,药物剂量过大易致消化不良,损伤脾胃;苦寒药败胃,亦不可长时间、大剂量使用;滋补药滋腻碍脾,需合用健脾助运药,如神曲、麦芽之属。

4.重视方剂,喜用药对,用药轻灵

伍炳彩重视方剂,背方千余首,以经方为主,兼及各家,临证处方很少杜撰自制,每方必有来源,加减必有依据。临证时对复杂疾病常数方合用,常用组合如四逆散合温胆汤治疗湿热中阻,胆胃不和之胃痛、呃逆;银翘马勃散合酸枣仁汤治疗肝血不足,湿热扰心之失眠、多梦;麻杏石甘汤合枳梗二陈汤治疗风寒郁而化热,兼有痰湿之外感咳嗽等。在药物的加减化裁方面,伍炳彩常辨证使用药对,有助于提高疗效。其药对来源,有些源自古方,有些源自古今医家的临床经验。伍炳彩用药轻灵活泼,药味不多,剂量不大,反对随意使用大剂量,一则易败脾胃,二则增加患者经济负担。

(二)辨湿七法

湿病在临床上涉及的病种多,又多有兼夹,加上人体素质差异,所以,湿病在临床的表现十分复杂。伍炳彩认为除了要熟练掌握湿病致病特点外,还要结合以下湿病七法,即辨小便浑浊、辨汗、辨身热足寒、辨口黏、辨面色、辨舌苔厚薄、辨脉濡迟七个方面。

1.辨小便清浊

凡小便浑浊或尿有白色絮状沉淀者,多为湿阻下焦,膀胱气化失司。小便色白浑浊为寒湿;小便色黄赤浑浊或伴尿频、尿急、尿痛者,则为湿热。伍炳彩每据小便清浊的变化,判断湿邪的消长进退,浊重则湿多,浊轻则湿少,浊增则湿增,浊退则湿去。

2.辨汗

章虚谷说:“测汗者,测之以审津液之存亡,气机之通塞也。”湿为阴邪,易困阻气机,腠理开阎失司,必致汗出异常。临床所见湿病之汗,或自汗疑似气虚,或盗汗状若阴虚,或大汗疑为里热,或微汗误为风热,但总以汗出不能畅达周身,不能透达下肢,常出现齐颈而还、齐腰而还、齐膝而还,这都是湿病的诊断要点。检查汗出不透的方法,伍炳彩的经验是要注意从脚往上摸。

汗出热不解(或汗出热不退)指汗出后当时发热减轻或消退,但不久又复热,古人言“非风即湿”。临床可结合湿病的其他兼症做出正确的判断。

3.身热足寒是湿郁

“身热足寒”症状见于《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并治》曰:“病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赤,独头动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若发其汗者,寒湿相得,其表益虚,即恶寒甚。发其汗已,其脉如蛇。”指遍身发热而脚部独冷。本证的产生多见于湿热之偏于湿重者,或证之属于热重者,亦见于戴阳。在本条之中出现是因为湿甚于下,虽有热不易下达。魏念庭说:“病有身热足寒者,外感之风邪,郁于表分则身热,郁夹之湿,阻于里分则足寒也。”伍炳彩认为湿病发热,除具有身热不扬、车后热甚、汗出热不退等特点外,身热足寒是常见现象。故对于发热久不退患者,伍炳彩诊察时常摸其脚部,以辨是否夹有湿邪。

4.口黏不爽是湿阻

伍炳彩认为,患者自觉口中黏腻不爽,甚如口含耀糊,口涩甚如口含木屑,即使舌苔不厚,也是湿邪阻滞的表现。口黏而苦为湿热,口黏而淡为脾虚有湿或寒湿,口黏而甜为脾湿。

5.辨面色

伍炳彩认为,面色淡黄暗滞为寒湿,重则黄如烟熏。黄色明亮如橘子色,为湿热发黄。如果初感寒湿,色现沉滞,乃正气骤然为寒湿凝滞的特性所遏郁,并不能指为病已深入。湿邪为病,色现沉浊晦滞者,如色素从外走向内,为病邪自外入里,由轻而重;从内走外为自里达表,由重而轻。

6.辨舌苔厚薄

舌象对湿病的辨证至关重要。“苔乃胃气之所熏蒸,五脏皆禀气于胃,故可借以诊五脏之寒热虚实也。”湿病不论邪在何处,多见舌苔厚,或白厚,或黄厚,或灰厚,若湿阻中焦,舌苔必厚。苔厚而润,水湿偏重;苔厚而燥,湿从热化;色白属寒,色黄、灰属热。“苔垢厚者,病气有余。”舌苔厚薄的消长,也往往提示湿邪之进退,可判明湿病的转归。但又不可绝对化,不可因无腻苔就认为无湿可辨,而宜四诊合参,动态观察舌苔的变化。有初病不见苔,后逐渐见苔乃至厚苔,尤其当用药不合宜时,碍湿助湿,才使湿邪渐露端倪。

临床上也有少数患者见黑苔。黑为水色,本被火焚成炭亦黑,故黑色之苔,其中大有阴阳之分。如肾水上凌,克心火,此黑因阴盛而现也;心火偏亢,火极似水,此黑因阳盛而现也。阳盛者无水,物焦则黑;阴盛者无火,真脏色现,势所宜然。亦有湿痰浊秽,凝聚中宫而现灰黑;阳明燥极,津液大伤而现焦黑者,则水流湿,火就燥,故其色相类也。足见黑色苔垢,不独属于心肾水火偏亢,且与脾胃之燥湿偏胜有关。大抵阳盛之黑如烟煤,甚则起刺;阴盛之黑如淡墨,甚则起芒。湿热上腾者,黑而滑厚;燥火熏灼者,黑而干燥。属心则舌质或红或赤,属肾则舌质或淡或紫。胃之焦黑多从黄厚而转,脾之灰黑则或从白滑或从微黄而现。阴阳偏虚者,黑从舌根而起,治宜壮水以制阳光,或益火以消阴翳。燥湿偏胜者,往往现于舌之中心,治宜泻阳以救津阴,或温中以化湿浊。由此可见,湿病现黑苔多为黑而滑厚。

7.辨脉濡、迟

脉缓而无力,即为濡脉。湿困脾胃,阻遏阳气,脉气不振,脉即见濡。湿性黏滞,易阻阳气,故甚或可见迟脉。

(三)穷研脉法,精于脉诊

脉诊是中医药伟大宝库中的奇葩,在诊察过程中作用突出,用之不仅有助于辨别病因、辨别疾病类型,还能辨别病理机转。伍炳彩重视脉诊的作用,对脉学的研究成果颇丰,先后发表了《谈谈金匮的诊脉部位及运用原则》《金匮要略脉法辨难》等学术论文,系统总结了自己的脉学体会。

伍炳彩对《金匮要略》的一些疑难问题,特别是多处难解的脉象做出了合理的解释。如对《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中“寸口脉微而数,微则为风,数则为热,微则汗出,数则恶寒"三个“微"字的理解。伍炳彩通过研究文献及临证实践,从肺痈的病位(属上焦)及“风伤皮毛、热伤血脉”的病理变化等对此处脉象进行了分析,认为此处“微”应作“浮”理解。

从《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以下简称《金匮》)两书可以看出,张仲景是十分重视脉学的。《金匮》全书前22398条文,涉及脉象的即有145条,占相当大的比例。但由于仲景行简古,许多条文不好理解,增加了学习的困难。伍炳彩在长期的《金匮》教学中,逐渐认识到,要对《金匮》有关脉象条文有正确的理解,必须明确以下的问题。

1.“寸口脉”的不同所指

“寸口”,现在一般指寸关尺三部而言,但在《金匮》中,“寸口脉”有不同的所指,其规律:凡条文中寸口与关上、尺中并提的,则此寸口仅指两手寸脉;如单提寸口,或寸口与趺阳、少阴并举的,则此寸口包括两手的寸关尺三部。举例来说,“寸口脉动者,因其旺时而动,假令肝旺色青,四时各随其色。肝色青而反色白,非其时色脉,皆当病。”此条的寸口为单举寸口,故包括寸关尺三部。又如《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曰:“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这一条的寸口与关上、尺中并举,故此寸口仅指两手寸脉。其他条以此文类推。

2.《金圆》对诊脉部位的不同用法

临床上诊脉习用寸口,但《金匮》的诊脉部位与现在所有不同,它使用的有4种:①寸口三部法;②趺阳诊法;③少阴诊法;④少阳诊法。其运用的规律大致如下。

(1)诊外感疾患用独取寸口的方法:《金匮》以讨论内伤杂病为主,但因外感与内伤有密切的联系,故本书亦涉及外感疾病,如《痉湿喝病脉证》即是病。该篇云:“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湿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这一节“脉沉而细”当指寸口脉而言。条首冠以“太阳病”三字,结合“关节疼痛而烦”,可知是由外邪引起。由此可知,《金匮》诊外感病常用寸口诊法。这一点在《痉湿喝病脉证》的其他条文也可看出,在《伤寒论》中也可得到证明。如《伤寒论》云:“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又云:“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这里的“伤寒"和“中风”都属外感病变,而“脉浮缓”和“阴阳俱紧”均指寸口脉而言,所以仲景诊外感疾病用独取寸口法就不言而喻了。

(2)病涉脾胃常用跌阳诊法;如《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有“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据此可看出,腹满属脾胃病变,仲景用的是趺阳诊法。又如《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有"趺阳脉浮而涩,浮则为虚,涩则伤脾,脾伤则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从这里可以看出,仲景诊脾胃病变,常用趺阳诊法。由于趺阳脉位置较表浅,故水肿病于寸口脉很沉的情况下,亦多兼诊趺阳,这一点在《水气病脉证并治》就可得到证明。

(3)有关妇人病变兼诊少阴脉(太溪脉):如《妇人杂病脉证并治》云:“少阴脉滑而数者,阴中即生疮,阴中蚀疮烂者,狼牙汤洗之。”这是论述下焦湿热而阴中生疮的脉证和洽法。少阴为肾脉,阴中为肾窍。脉滑数主有湿热,湿热聚于前阴,郁积腐蚀,致腐烂成疮。由此可看出,仲景诊妇女病,有时兼诊少阴太溪脉。

(4)对某些复杂的病证,兼诊两处以上的脉象:如《水气病脉证并治》曰:“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趺阳脉伏,水谷不化……少阳脉卑,少阴脉细……名曰血分。”这是因为水肿的形成与肺、脾、肾三脏的关系很密切,与三焦的功能失常也有关,所以在阐述水肿的形成时用了寸口、趺阳、少阴、少阳(和醪)四种部位合参的方法来说明这一复杂机制。若病入于胃或久病杂病,则多取寸口与趺阳并举。《消渴小便利淋病脉证并治》云:“寸口脉浮而迟,浮即为虚,迟即为劳;虚则卫气不足,劳则营气竭。趺阳脉浮而数,浮即为气,数即为消谷而大坚,气盛则溲数,溲数即坚,坚数相搏,即为消渴。”这里寸口与趺阳并举以说明消渴的病机,就是因为消渴属久病杂病范畴。

(5)上下阻隔的病分寸关尺以侯之:如《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云:“诸积大法,脉来细而附骨者,乃积也。寸口,积在胸中;微出寸口,积在喉中;关上,积在脐旁;上关上,积在心下;微下关,积在少腹;尺中,积在气冲。”《伤寒论》云:“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何谓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从这里不难看出,仲景对上下阻隔的疾病,常分寸关尺三部以候之。

以上是《金匮》诊脉部位运用的一般原则。必须说明,外感疾病用寸口诊法,并不是说内伤就不用,只是内伤兼用其他诊法,而外感全书概用寸口。明确诊脉部位运用原则对解释一些条文很有益处,举例来说,《黄疸病脉证并治》关于黄疸病因的条文有两条。一条是“寸口脉浮而缓,浮则为风,缓则为痹,痹非中风,四肢苦烦,脾色必黄,瘀热以行”。一条是“趺阳脉紧而数,数则为热,热则消谷,紧则为塞,食即为满……风寒相搏,食谷即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流膀胱,身体尽黄,名曰谷疸"。这两节经文均是讨论黄疸的病因为湿热,有人认为既然均是讨论黄疽的病因与湿热有关,何以要反复说明,不厌其烦?其实前条的湿热是由外感而得,故仲景用“寸口脉浮而缓”来说明;后条湿热是由内伤脾胃而得,故仲景用“趺阳脉紧而数”来说明。

3.《金匮》论脉有相对与绝对之分

限于历史条件,《金匮》对有些问题如论脉有相对与绝对之分,未能详细交代。如“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宜利小便,发汗,五苓散主之。”本节的脉浮是绝对的,主表,故原文说“宜利小便发汗"。又如“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其脉浮则是相对的,因其病在下焦,故尺脉当沉,因此寸关脉显得相对浮。若把本节的脉浮理解为表证,于方很难理解,于临床也不符。注家在解释本条时,有的对脉浮两字避而不谈,如现在的教科书;有的则牵强附会,如唐容川说:“此节猪苓汤证,是证发于肺经,肺主皮毛,而先病发热,是肺有热也。肺热津不布,故渴欲饮水也。外热上渴,肺既受伤,不能通调水道,因而水道不利,是先病肺之虚热也。但当滋肺经之虚热为主,故用阿胶与滑石。二证之发现,先后不同,脏腑遂异,独其脉皆浮何哉?盖五苓散之浮,应太阳主表之义也;猪苓汤之浮,应肺主皮毛之义也。脉虽同而见证有先后,遂大异馬。"

此外,《腹满寒痛宿食病脉证》的“问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大承气汤主之"。此条的“寸口脉浮而大",当指寸关尺的寸脉,因本节是寸口与尺中并举的,按照上述寸口脉的运用规律,故应指寸脉。但寸脉为何会浮而大?这是因为宿食停滞在大肠,属下焦范畴,其病应尺脉,其尺脉当沉,相对来说,寸脉就显得浮而大了。至于本节何以会出现涩脉?这是因为宿食久停,阻滞气血运行之故。

4.《金圆》有些脉象的概念与现在有所不同

《金匮》成书年代较早,虽然对脉象极其重视,但毕竞因时代关系,有些脉象的概念尚不成熟,有些与现代的概念也有所不同,这是一种新技术在开始发展时尚未定型的必然情况。如对大脉的理解,就不能按照现代的概念。《伤寒论》里的“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及《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的“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这两节经文的脉大,当指洪脉。另《痉湿喝病脉证》的“湿家病,身疼发热,面黄而喘,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纳药鼻中则愈”。文中的“脉大”,按照《内经》“上以候上”的脉象主病原则,当指寸脉浮或寸脉旺。此外,《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的“男子平人,脉大为劳,极虚亦为劳”及《肺痿肺痈咳嗽上气脉证并治》的“上气面浮肿,肩息,其脉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前者当指革脉,后者系指浮大无根一类的脉象。以上条文中的大脉,如果按照现在大脉的概念去理解,那就无法理解上面的条文。以上的条文病情完全不同,仲景为什么都用了大脉呢?伍炳彩认为,因为洪大之脉从脉位来讲偏高,而浮脉、革脉脉位也偏高,故有时混用。这就说明,当时大脉的概念未完全确定。

5.“数”不一定表示脉的快慢

仲景著作中的“数”脉有时不是指脉的快慢,而是指脉的动态,如《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的“胸痹之病,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气,寸口脉沉而迟,关上小紧数,瓜蒌薤白白酒汤主之”。此节的“数”,注家如程云来等认为是错误,主张去掉。实际上,本节的“数”,仲景原意不是指脉的快慢,而是指脉的动态,像快又不快,为躁动之象,为胸痹发作时的脉象,正如《金匮译释》所说:“这里的迟数,是脉的动态,不是脉的快慢,因为上焦阳虚,所以寸口脉表现疲弱不前,因痰涎壅结,阳气不舒,所以关上脉表现躁动不静。”这种解释是符合经典原意的。

6.“微”有时指脉象,有时为形容词

“微”字在《金匮》中有时指微脉,有时为形容词,应注意分辨。《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的“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阴头寒,目眩,发落,脉极虚孔迟,为清谷、亡血、失精。脉得诸孔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条文中的“微紧”,教科书中解释为微而紧,这是不对的。因为“微”为无力的脉象,两者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又如《妇人产后病脉证治》的“产后七八日,无太阳证,少腹坚痛,此恶露不尽;不大便,烦躁发热,切脉微实,再倍发热,日晡时烦躁者,不食,食则谵语,至夜即愈,宜大承气汤主之"。这节的“切脉微实",微与实不能同时出现,故“微”为形容词。

相反,有些条文的“微”指脉象,如《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的“问曰:血痹病从何得之?师曰: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困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但以脉自微涩,在寸口、关上小紧,宜针引阳气,令脉和,紧去则愈"。这里的“脉自微涩",其“微"为脉象,指阳虚而言,不可不知。

7,一病可见数脉,一脉又主多病

《金匮》论脉,一脉可主多病,一病又可见数脉,明乎此,有些条文也迎刃而解。宿食病的脉象,不同的条文有不同的说法,使人难解,其中“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大承气汤主之”。“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为宿食久停的脉象;“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为宿食新停的脉象;“脉紧如转索无常者,有宿食也”为宿食邪正相搏的脉象,常兼现腹痛等症。由此说明,一病可见数种脉象,同一种病,因病有新久虚实的不同,故脉象亦异,这是不难理解的。至于一脉可主多病,临床更为多见,《金匮》也屡见不鲜,如弦脉既疟疾主脉,但弦脉亦见于痰饮、腹满寒疝等病,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

8.弦与紧脉有时互用

仲景著作中,弦与紧有时互用,这一点有的学者已提到,如刘渡舟在《伤寒论>十四讲》一书中就说过:“仲景认为,水气上冲脉当沉紧,质诸临床,紧当弦体会为是。盖弦与紧,古人有时互相借用。”两者之所以会借用,这是因为弦与紧在形态上相类似,都是体现脉搏紧张度的。必须指出的是,弦与紧虽然形态相类似,但毕竟不完全相同:弦脉为上下弹指,紧脉为左右弹指,弦脉是脉搏的形态,紧脉是脉搏的动态,弦脉可以出现无力,但紧脉是有力的。两者类似,但仍有区别,故严格来说两者是不能同时出现,故有些条文弦紧两脉同现时,在理解时必须有所侧重,如《痉湿喝病脉证》的“夫痉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当侧重理解为弦脉,因其后面接有“直上下行”,这与“风脉自弦”也较符合,实际上是弦而不静之意。《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的“胁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以温药下之,宜大黄附子汤”的“弦紧脉”当侧重理解为紧脉,因紧脉主寒主痛。至于《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的“腹痛,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搏,即为寒疝”。文中的“脉弦而紧”当理解为脉弦而硬,其不欲食之理,联系《伤寒论》的“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一条,当为木克土,但此木克土为阴寒凝闭所致,与慢性肝病的木克土有所不同,应予区别。必须指出的是,仲景于弦紧两脉虽然有时互用,但有时又是严加区分的,如《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的“寒疝绕脐痛,若发则白汗出,手足厥冷,其脉沉紧者,大乌头煎主之”。本条的“其脉沉紧”不能作“其脉沉弦”理解,这是因为“紧则为寒”是仲景反复强调的,而本条又为寒疝之故。总之,在什么时候当理解为弦脉,什么时候当理解为紧脉,当视条文的情况而定。

临证时,伍炳彩切脉强调平心定意、专心致志,强调切脉姿势规范化,更注重寸、关、尺三部九候不同脉象的临床意义,对于《内经》提出的“上以候上,下以候下”的脉象主病原则临床运用体会较深。诊病时,伍炳彩常能据寸、关,尺三部不同的脉象指出患者患有诸如咽喉炎、鼻炎、中耳炎、陈旧性肺结核、肝炎、胆囊炎、胃炎、阴囊潮湿、痔疮、脚癣等疾病,深受患者信赖。遇疑难重症,伍炳彩又常能依脉象预测病情变化。伍炳彩曾会诊两位患者,一为冠心病心衰患者,经西医全力救治,病情基本稳定,准备请中医会诊,调理后出院,但诊脉发现其脉弦大弹指不静,预知病情变化,预后凶险,后患者果于晚间猝死。伍炳彩还曾会诊一上消化道大出血患者,经治血止,亦准备请中医会诊后即办理出院,但诊脉发现其脉数不静,预计还将出血,故告知经管医生,暂不出院,后患者果然再次大出血,经抢救而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