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仁和教授长期从事中医药防治糖尿病及其并发症与肾脏病临床与科研工作，临床善于治疗内分泌代谢病包括糖尿病及其并发症、慢性肾炎、慢性肾衰等慢性肾脏病及老年病等疑难杂症。20世纪80年代，就曾与关幼波、施奠邦等一起，为阿拉伯国家元首诊病，圆满完成医疗任务。也曾与时振声先生一起，为东南亚侨领诊病，为中医赢得良好声誉。

(一)糖尿病及其并发症分期辨证与“二五八六三”诊治体系

20世纪80年代，吕仁和教授敏锐发现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与生活水平的改善，糖尿病发病率正在提高，随之而来的糖尿病多种并发症就成为患者致死致盲致残的重要原因。吕仁和教授基于《内经》及历代医家所论，学习施今墨、祝谌予诸前辈经验，参考西医学认识，立足临床实际，提出了许多独特的学术观点，形成糖尿病及其并发症分期辨证论治方案与糖尿病防治“二五八六三”诊疗体系。

1,糖尿病及其并发症中医病机与分期辨证方案

吕仁和教授认为糖尿病当属于中医学“消渴病”范畴。《内经》所谓"脾痒"即糖尿病前期，多见于长期嗜食肥甘厚味的肥胖人群。“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中满内热”进一步可“转为消渴”。“消渴”即临床糖尿病期，其核心病机“热”是关键。所谓“二阳结谓之消”,强调胃肠结热是消渴病的重要发病基础。而消渴病治不得法，热伤气阴，加之饮食失宜，郁怒不解，“血脉不行”,就可发生“消瘴”,即糖尿病并发症期，常可表现为“仆击、偏枯、痿厥、发满气逆”等。若为女子，则可以出现月经不调，甚至发生经闭、不孕。而发生“息贲”者，即相当于糖尿病心脏病急性左心衰等，则预后不良，所以说“死不治”。吕仁和教授认为“脾痒”“消渴”“消痒”实际上就是糖尿病自然病程中不同阶段。而糖尿病并发症，具体包括消渴病继发的胸痹心痛、心悸、中风、水肿、关格、视瞻昏渺、痹痿、脱疽等，吕仁和教授主张参考西医学诊断，基于贯穿具糖尿病并发症病程始终的核心病机，统称其为“消渴病心病”“消渴病脑病”“消渴病肾病”“消渴病痹痿”“消渴病目病”“消渴病足病”等。强调糖尿病多种并发症皆有络脉病变，“微型癥瘕”形成病机。所以消渴病的治疗应该重视清热，包括清泻胃肠结热与肺胃实热、清解肝胃郁热、清化湿热、清热解毒等法，常用大黄黄连泻心汤、白虎汤、大柴胡汤、茵陈蒿汤、芩连平胃散、四妙丸、银翘散等方。而针对“消痒”则应在明确并发症诊断的基础上，益气养阴，化瘀散结，以解决络脉病变为中心。

2.糖尿病及其并发症防治“二五八六三”诊治体系

医学的日的就是救死扶伤，尽全力为救治患者生命，并为患者减轻痛苦。吕仁和教授基于此，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创造性地提出了糖尿病及其并发症防治“二五八”及“六对论治”临床思维与患者自我调养的“三自如意表”,即所谓“二五八六三”诊疗体系。并在北京市中医管理局支持下，糖尿病及其并发症"二五八六三"诊疗体系正式立项，在北京市进行推广。

“二”就是两个防治目标，即健康+长寿。也就是延缓糖尿病并发症发生发展时间，以延长患者寿命；改善临床症状，减轻患者痛苦，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充分体现了吕仁和教授着眼于患者长远利益与重视人文关怀的“大医风范”,实际上也非常切合当今推崇的循证医学重视终点事件评价的精神。

“五”就是五项观察指标，包括血糖、血脂、血压，体重及临床症状等。重视糖脂并调，血糖与血压、体重并重等，具有明显的超前意识，体现着中医学重视整体评价的理念。其中，血糖指标，包括空腹血糖，要求控制在(5或6或7)mmol/L左右，餐后血糖，要求控制在(8或9或10)mmol/L左右，糖化血红蛋白5%或6%或7%左右。具体说年轻人、无并发症者，空腹血糖应控制在5mmol/L左右，餐后血糖应控制在8mmol/L左右，糖化血红蛋白应控制在5%左右。而老年人，有并发症者，空腹血糖应控制在7mmol/L左右，餐后血糖应控制在10mmolL左右，糖化血红蛋白应控制在7%左右。这个控制日标，并不像医学界一般说的“达标”是固定数值，充分体现了中医学个体化的精神。其后来自国外的大型循证医学研究结果，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吕仁和教授观点的正确。

“八”,就是八项防治措施。包括三项基础治疗措施，即饮食治疗、运动治疗、心理治疗。要求辨证用膳、辨证施动，因人施教。五项选择性措施，即中医药治疗、口服降糖药、胰岛素疗法、针灸推拿、气功。此八项措施融汇中西，能用中医方法就用中医方法，该用西医方法就用西医方法，体现了施今墨学派包括吕仁和教授承古纳新、唯求实效的包容精神与重视综合治疗、个体化治疗的理念。

“六",就是所谓“六对论治”临床思维，实际上体现着“病、证、症”并重的精神。而“三",就是糖尿病患者自我调护的“三自如意表”。具体就是自测，自找，自调。自测开始是自测尿糖，即“四时四段尿”,后来为自测三餐前后血糖与睡前血糖。自找，即根据自测结果，分析血糖升高、降低的原因，包括饮食、运动、用药等方方面面的影响因素。自调，即根据自我分析的结果，调整饮食、运动及用药方案。最终，可以达到不测尿糖、血糖，就能感知病情、灵活自如安排生活与增减用药的目标。“三自如意表”,强调发挥患者在糖尿病及其并发症防治中主观能动性，要求糖尿病患者"以糖尿病为友",积极配合医生制定的防治方案，以取得最佳疗效。

3.糖尿病肾脏病专病专方——止消通脉宁

因为每一种疾病都有其核心病机，所以针对核心病机建立专病专方具有重要价值。祝谌予先生降糖基本方，传承施今墨先生重视健脾滋肾擅用黄芪、山药与苍术、玄参“降糖药对”的经验，改黄芪、山药为黄芪、生地，并加入葛根、丹参活血化瘀，就有专病专方的内涵。当然，糖尿病发病病机十分复杂，临床上很难说能有一首专方解决糖尿病的所有问题。吕仁和教授传承施今墨、祝谌予先生学术，在重视辨证论治“个体化”治疗的同时，也非常重视糖尿病及其并发症的核心病机。比如治疗糖尿病肾脏病的常用方止消通脉宁，就是以糖尿病肾脏病早期气阴两虚、络脉瘀结的病机为依据。

组成：生黄芪15～30g,生地15一30g,沙参12~15g,丹参15~30g,鬼箭羽10～15g,夏枯草10～15g,三七粉3g(冲服),熟大黄3~9g。

方解：止消通脉宁是吕仁和教授治疗糖尿病肾脏病的常用临床经验方。药以生黄芪益气健脾，生地滋肾养阴，为君药；沙参益气养阴，丹参养血活血，三七粉活血化瘀，共为臣药；鬼箭羽活血化瘀散结，夏枯草清热化痰散结，为佐药；更加熟大黄，清热凉血，化瘀散结，通脏泄浊，为使药。共成益气养阴、清热化瘀散结之用，所以适合于糖尿病肾脏病等糖尿病并发症，存在热伤气阴、络脉瘀结病机，而辨证属于气阴两虚，夹热夹瘀者。

临床加减；生黄芪、生地，是祝谌予先生最常用的“药对”之一，体现了施今墨学派重视健脾补肾、益气养阴治疗的思想。若患者乏力体倦，气虚证突出者，可重用生黄芪，或更加用太子参；若患者咽干口渴，阴虚证突出，可加用黄精、玄参、知母、玉竹；若肾气不固，夜尿频多，尿多浊沫者，可加用山茱萸，或配合芡实、金樱子；若患者体内热盛，烦热突出，舌红苔黄者，可加黄连，黄芩、茵陈、栀子；若胃肠热结，大便干，数日一行者，可加大熟大黄用量，甚至可用番泻叶泡水当茶饮；若痰湿偏胜，体形肥胖，口中黏腻，痰多者，可加陈皮、法半夏、昆布、牡蛎；若血瘀突出，肢体麻痛，肌肤甲错者，可加当归、川芎、莪术、水蛭、地龙、土鳖虫等；若肝肾阴虚，眼干涩，视物模糊者，可加枸杞子、菊花、石斛；若肝肾亏虚，筋骨失养，腰腿酸痛者，可加续断、杜仲、桑寄生、牛膝、木瓜、鸡血藤；若颈项不舒，头晕耳鸣者，可加用葛根、天麻等；若肝血不足，腿脚抽筋者，可用芍药甘草汤，加赤芍、白芍、甘草；若肝胃不和，泛酸者，可加煅瓦楞子、乌贼骨等。

应该指出的是，鬼箭羽活血化瘀、破血通经，活血作用较强，育龄期妇女，月经量较大，或有出血倾向者，应该慎用。若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眼底新鲜出血者，也应去鬼箭羽，或用云南白药内服。

(二)慢性肾脏病的分期辨证治疗与“从风论治”思想

慢性肾脏病包括慢性肾炎、肾病综合征、慢性肾衰等，临床常表现为蛋白尿、血尿、水肿、高血压、肾功能损害等，为临床多发病。一旦肾小球滤过率降低，病情就将进行发展，直至终末期尿毒症。所以寻求中医药防治慢性肾脏病的有效方案具有重要意义。吕仁和教授认为慢性肾炎当属于“肾风病”范畴，病情进展到慢性肾衰，最终即为“关格”危候。中医药治疗慢性肾脏病，始终应该以保护肾功能为中心，以延缓慢性肾脏病发生发展。吕仁和教授提出的慢性肾炎分期辨证治疗方案与“从风论治”临床思维，就体现了这种治疗精神。

1.慢性肾脏病中医病机与分期分型辨证治疗

慢性肾脏病病情纷繁复杂。其中，慢性肾炎在《内经》等古代文献中被称为“肾风”,中心病位在肾，在发生发展过程中，经常会因劳累与外感诱发病情加重。慢性肾炎急性加重与急性肾炎《内经》称为“风水”,认为发病有正虚的一面，又有受邪的一面，总的说“本之于肾”。慢性肾脏病既成，虚损劳衰不断加重，久则肾元虚衰，气化不行，湿浊邪毒内生，阻滞气机升降出入，则为“关格”危候。所以，吕仁和教授认为慢性肾脏病始终当以护肾元为要，应该在分期辨证基础上，分型论治。针对慢性肾炎前期，吕仁和教授曾提出三型五候辨证论治方案。脾肾(气)阳虚型，应用四君子汤合水陆二仙丹加味，或用肾炎益气液(黄芪、白术、茯苓、当归、川芎、芡实、金樱子);肝肾(气)阴虚型，应用四君子汤合六味地黄丸、二至丸加减，或用肾炎养阴液(生地、山茱萸、麦冬、丹参、丹皮，女贞子、旱莲草),阴阳两虚型，应用四君子汤合济生肾气丸加减。同时兼气滞者，配合四逆散；兼血瘀者，配合桃红四物汤；兼痰湿者。配合二陈汤、苓桂术甘汤；兼湿热者，配合茵陈五苓散、平胃散；兼热毒者，配合银翘散、黄连解毒汤等。而针对慢性肾衰，吕仁和教授曾提出三型九候辨证论治方案。其中，气血阴虚型，应用六味地黄丸合八珍汤与调胃承气汤，或用滋阴保肾汤(黄精，生地、白芍、丹参、牛膝、地龙、生大黄);气血阳虚型，应用济生肾气丸合八珍汤与温脾汤，或用助阳保肾汤(人参、附片、生姜、当归、猪苓、茯苓、陈皮、半夏、山药、熟大黄);气血阴阳俱虚型，应用济生肾气丸、人参养荣汤与大黄甘草汤，或用调补保肾汤(黄芪、太子参、当归、丹参、陈皮、半夏、猪苓、生大黄)。同时，兼气滞者，配合四逆散；兼血瘀者，配合桂枝茯苓丸；兼湿热者，配合平胃散合茵陈五苓散；兼痰湿者，配合苓桂

术甘汤；兼胃肠结滞者，配合大柴胡汤。而浊毒伤血者，配合犀角地黄汤；水凌心肺者，应用生脉散合萃苈大枣泻肺汤；肝风内动者，应用天麻钩藤饮；毒犯心包，应用至宝丹加西洋参等。此即所谓慢性肾脏病分期分型辨证基础上的“本虚辨证型，标实辨证候”临床思维。

2.慢性肾炎“从风论治”临床思维

慢性肾炎，临床常表现为蛋白尿、血尿、水肿、高血压、肾功能损害等。在其发生发展过程中，经常因为劳累与感染诱发病情加重。肾功能损害不断进展，就会在数年、十数年或数十年后发生慢性肾衰尿毒症。该病在《内经》称为“肾风”,提示其中心病位在肾，发病与风相关。“风为百病之长","风伤于上”,“善行而数变”,所以风邪伤人为害甚广，发病至急，变化多端，而且还常可与寒邪、热邪、湿邪等相兼为病。若“风”与“热”相合成为“风热”;与“寒”相合成为“风寒”;与“湿”相合成为“风湿”;与“湿热”相合成为“风湿热”;与“寒湿”相合成为“风寒湿”;与“毒”相合成为“风毒”等。临床观察发现：风邪特别是风热邪毒、风湿热毒等常是导致慢性肾炎迁延不愈、反复发作的重要因素。《素问?风论》曰：“故风者，百病之长也，至其变化，乃为他病也，无常方，然致有风气也。”《素问?奇病论》曰：“有病庵然如有水状，切其脉大紧无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病生在肾，名为肾风。”《素问?水热穴论》曰：“勇而劳甚则肾汗出，肾汗出逢于风，内不得入于脏腑，外不得越于皮肤，客于玄府，行于皮里，传为腑肿，本之于肾，名曰风水。”所论即慢性肾炎及其外感诱发急性发作等。《内经》在强调肾虚的基础之上，重视外受风邪伤肾的病机。昌仁和教授传承《内经》之学，认为风寒、风寒夹湿，或风热外袭，风热夹湿，皆可伤肾而为病。包括急性肾炎，或慢性肾炎急性发作，IgA肾病。肾病综合征、紫癜肾炎、狼疮性肾炎等，皆有风邪外犯之机。所以，慢性肾脏病如慢性肾炎的治疗，应该重视从风论治。外感风热，急性肾炎，风水血尿，可用银翘散加减；慢性肾炎因外感风寒急性发作，可用荆防败毒散；风寒化热，应用荆芥、防风、栀子、蝉蜕药串；风湿加热，可用九味羌活汤合四妙丸；风寒夹湿，可用香苏散。更有久病入络者，更常用搜风通络中药，如蝉蜕，地龙、僵蚕、蜂房等。

3.慢性肾炎蛋白尿专病专方—益气固肾汤

蛋白尿是慢性肾脏病包括慢性肾炎最常见的临床表现，严重蛋白尿可以导致低蛋白血症，引发水肿，同时蛋白尿也是损伤肾小管进而影响肾功能损害进展的重要因素，因此合理应用中药解决蛋白尿具有重要临床意义。蛋白质为人体之精华物质，由脾生化，由肾封藏，精气为水谷精微所化，来源于后天之本脾胃，《素问?上古天真论》曰：“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脾气虚，统摄无权。肾气虚，封藏失司，就可导致精微下泄，蛋白尿。当然，蛋白尿的形成并不仅仅是脾肾不足，风邪外犯，湿热邪毒，损伤脾肾及久病络脉瘀结，也有密切关系。所以，慢性肾炎蛋白尿的治疗，当以健脾固肾为主，兼以祛邪解毒、活血化瘀。吕仁和教授经验方——益气固肾汤，用之得宜，屡有佳效。

组成：生黄芪15～30g,当归12～15g,芡实12～15g,金樱子9～15g,丹参15～30g,夏枯草10～15g,猪苓15～30g,茯苓15~30g。

方解：益气固肾汤是吕仁和教授治疗慢性肾脏病蛋白尿的常用临床经验方。药以黄芪益气健脾，兼可补气利水，为君药；当归养血活血，为臣药；荧实健脾收敛，金樱子补肾固肾，丹参活血化瘀，共为佐药；更加猪苓淡渗利水、茯苓健脾渗湿共为使药。共成健脾固肾、益气活血、化瘀利水之用，所以适合于慢性肾脏病如慢性肾炎蛋白尿等，存在脾肾两虚、精微不固、气虚血瘀、水湿内停者。

临床加减：若脾气虚突出，乏力食少，便溏者，可逐渐加大黄芪用量，剂量可用60g,90g乃至120g,或更加党参、白术、苍术等；若肾虚突出，腰膝酸软，夜尿频多者，可加山茱萸、山药、白果等；若脾肾阳虚，腰膝酸冷者，可加巴戟天、淫羊藿、益智仁等；若辨证属肝肾气阴两虚，头晕眼花，咽干者，可配合二至丸或杞菊地黄汤加减；若辨证属肾阴阳俱虚，腰腿酸痛，腰膝酸冷者，可配合脊瓜汤，或加狗脊、杜仲、川断、牛膝、生地、枸杞、白芍、淫羊藿等。兼气郁者，可加柴胡、枳壳、香橼、佛手等；兼血瘀者，可加川芎、红花、桃仁、三七粉等；兼痰湿者，可加陈皮、半夏、茯苓、竹茹等；兼湿热者，可加苍术、黄柏、牛膝、车前子等；兼热毒者，可加银花、连翘、黄芩、牛蒡子、板蓝根等。综观基本用药，重视益气活血，健脾补肾，固涩与渗利并行。吕仁和教授特别强调应尽量避免使用对肾功损害的药物，如广防己、益母草、关木通、马兜铃、青木香、天花粉、大戟，芫花、五倍子等。

同时，吕仁和教授还十分注意慢性肾炎的饮食治疗，认为饮食起居的调养与药物治疗具有同等重要的作用。黄芪60g与母鸡同炖，吃鸡肉，喝鸡汤；或用黄芪与鲫鱼或鲤色放入米醋同煮，喝鱼汤。有利于纠正慢性肾脏病低蛋白血症，利水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