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之情

藏医极其重视医德修养。对于藏医而言,行医不只是一份职业,更是一生的修持。藏医经典《四部医典》“治者医生”一章,从医生的性质、条件、责任、医德等方面阐述了医生应具有的品德,提出医生要具智慧、有同情心、谨守誓约、精通医术,工作勤奋、行为高尚等道德标准。时至今日,藏医们仍恪守着这些医德标准。

尼玛,在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象征着光芒与希望。70余年的行医生涯中,尼玛也的确像太阳一样,将全部的光和热奉献给了他钟爱的藏医药事业和患者,大家185都亲切地尊称他为“阿克尼玛”(“阿克”是藏语里长者、尊者的称谓)

尼玛虽在年轻时就离开了寺院,但他至今仍严守僧人戒律,常修从医之德,常怀律己之心,把藏医药事业视为利益众生的个人修持,是一个虔诚的修行人。正如《现观庄严论》所言:“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尼玛七十余年如一日,奔波在诊室和病房之间,急患者之所急,想患者之所想。

行医救人的路上,尼玛一直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当代藏医药学者“治病救人"“继承和弘扬藏医药学”的使命,把全部心血都抛洒在服务患者上。

找尼玛看过病的患者都会说:"阿克尼玛'说的每句话都说到我心坎上了!"尼玛对患者常怀悲悯之心,他经常说:“对待患者应该像对待亲人一样。医生行医如果没有大慈大悲的心,就不是个好医生。"他对每一位患者都一一讲解病情,分析病因,做出提醒。对于患者的各种疑问,他耐心解答,主动引导对方,疏解内心的困惑和紧张。多年来,由于他医德高尚,医术精湛,许多省内外求医问药者慕名而来,求诊者门庭若市,仅仅一个上午,接待患者就达三四十人。尼玛常常忙得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却还没看上病的患者,只要自己的身体还坚持得住,尼玛总是尽力满足患者的要求,并以“简便验廉”为原则悉心为患者诊治。

尼玛常说:“干一行爱一行,只有爱这个行业,才会努力把工作做好。”他成功救治了无数疑难杂症病患,是国内藏医界有名的全科大夫,在使用藏医药浴、敷缚、放血、火灸、泻吐等特色外治疗法方面,应用得十分自如。

一位来自玉树的女患者,因为下肢动脉栓塞,看遍了省城的大医院,均被要求截肢。当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找到尼玛时,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女患者的腿保住了,不善言辞的患者后来竞然激动得给尼玛跪了下来。

“您老真是神医啊!”家住兰州的刘女士是尼玛的“忠实粉丝”。她告诉记者。多年来肺气肿、高血压、胃病等慢性病一直缠绕着她、为此她甚至产生了抑郁倾向。找到尼玛后,尼玛一方面从心理上对她进行抚慰,另一方面用独特的藏医疗法进行治疗,几个月后,她的病情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转、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那些仰慕尼玛声名的患者来自果洛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海东市等地,他们驱车几小时或者是坐州县发往西宁的班车赶过来。他们当中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有二三十岁的青年人。有的被胃病困扰多年,有的骨质增生疼痛不已,有的气管炎又犯了……尼玛和蔼可亲地为他们看病,望闻问切,尼玛仔细地询问患者的病情,认真地为他们把脉、开处方、叮嘱注意事项。尼玛对每一个患者都是亲切地微笑着的。尼玛在为患者看病的几个小时里,会全身心投入地为患者看病,时常是顾不上喝一口水,也无法站起身来歇一歇、走一走。

还记得那是20022月,快到春节的时候,尼玛知悉住院部有一位海南藏族自治州兴海县的患者因为贫困无法支付医药费用,中断治疗准备出院时,尼玛及时找到患者,并拿出500元交到患者手中,和蔼慈祥地对患者说道:“你安心住院治疗吧,医药费用我们会想办法帮助你。”那位患者感动不已,连说“真正的活佛不就是这样的吗?”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泪流满面。

还有涅中县的患者胡某母女、湟源县的患者宋某全家得了乙型肝炎,因家庭困难无法就医,尼玛了解情况后,无私资助药品款项共计7100余元。这样的事迹数不胜数,尼玛坚信,医乃仁术,以治病救人为天职的医生不仅要有精湛的医术,更要有一颗仁爱之心。在他的藏医理论体系中,医德是根植于佛教的根本信仰,来源于五戒十善的基本准则,医德不是从医的最低要求和底线,而是一个医者应该坚守和不断追求的理想信念,它不仅仅是“克己”,知道什么不能做,更是“责己”,不断勉励自己,行人所不能行,舍别人所不能舍,奉献生命,普度众生,这正是佛教信仰所要求他去追求的人生境界,而且尼玛更是把这种境界很好地融入了自己的毕生行医生涯中。

仁增多杰回忆当年的情形时说:“青海省藏医院建立之初,医院病房不够,尼玛更是把自己的家当成医院病房,让患者住进家里,跟进他们的治疗情况,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那时候,我们家就成了医院的病房,经常住着十几个患者。我们家房子不大,患者们横七竖八地打地铺,连卫生间都住着人。”仁增多杰是尼玛的侄子,是省藏医院副主任医师。当年省藏医院成立后,尼玛一直和仁增多杰生活在一起。回忆起当年的时光,仁增多杰总是格外感慨,“阿克收留这些患者,从不收伙食费和住宿费,甚至还会资助他们路费和药费,我爱人当时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这些患者们烧饭,从不抱怨。"

多年来,对来自农牧区、经济条件差、在西宁无亲无友投宿的患者,尼玛不仅让他们住在家里,还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和治疗。遇到特别贫困的患者,尼玛自掏腰包为其支付医药费。近40年来,到医院就诊吃住在尼玛家的贫困农牧民患者就有3000多人次。粗略计算,尼玛个人为贫困患者减免、捐助的医药费达15万余元。

尼玛在其一生的行医生涯中,不曾为了赚钱私下配制或出售过一粒药丸、一勺药粉,尽管到他家里求诊者络绎不绝,可他总是开好处方后,让患者到他工作的青海省藏医院去取药。尼玛一生光明磊落、清廉律已,始终对藏医药事业、对省藏医院保持着难能可贵的无私精神。

尼玛潜心学术,不慕名利,几十年如一日,治病不分尊卑,无不一视同仁,始终遵循着“医德为本,患者至上”的准则,他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大爱无疆”的十六字精神。

“为何选择学医,就是为了给患者解除病痛。这是学医的唯一目的。”尼玛认为,医生是很高尚的职业,藏医自古至今就不主张发财,古时也没有拿藏医这个行当来赚钱发财的。

"没有钱肯定不行,但趁机从患者身上赚大钱绝对不可以。"尼玛说,早年在甲乙村开诊所期间,没过多久尼玛就很有名气了。由于年轻,并且采取藏药结合特色外治技术并举来治病,疗效好。当地人经常说,有病找“甲乙尼玛”瞧瞧去,他医术不错。当时治疗一次收几毛钱,对于有钱的、没钱赊账的,乃至不给钱的患者,尼玛都一视同仁。

尼玛指出,一个医生有无医德,从开药方就能看出来。现在一些医生或出于炫弄自己有学问,或出于经济利益的目的,动辄开大药方、开贵药。开大药方的医生多了,藏药材供不应求,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有的医生鼓吹能治疗大病、疑难杂症,骗取患者的钱财。有的医生甚至假医生打着藏医的旗号,鼓吹这疗法那疗法,动辄收取患者千元以上,这样的医生毫无医德可言。有医德的医生不是那样的,除非没办法,否则不用那些杂七杂八的贵药,能用便宜药就不用贵药,能开小方子就不开大药方,药量能少则少,达到花小钱治好病的目的。

尼玛以历代名医为楷模,以德为本,慈悲众生,不敛财,不谋权,不自负,不虚伪,待患者如亲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表现了高尚的医德风范。

自古以来,中医讲究救人要紧、随叫随到。相传,在古代拜师学医的时候,老师会先送给学生一把雨伞、一盏灯笼,教育学生要为百姓服务。为啥送这两样东西呢?意思是说患者家属求你上门了,即便外面是风雨交加,打着雨伞马上就去;哪怕是深更半夜,外面黑灯瞎火的,提上灯笼立马就走。无论天气如何恶劣,也不问多少钱,先看病要紧,没二话。“知彼之苦,若己有之”是尼玛的座右铭。他说,看到患者的疾病痛苦,就像自己有了同样的疾病痛苦一样,要不避寒暑、饥渴、疲劳、风险,全心全意地去救治患者,不产生一丝一毫推托和厌倦的想法,这样才能称作良医、大医。

唐代著名医家孙思邈曾在《备急千金要方》中感慨;“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故学者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不得道听途说,而言医道已了,深自误哉。”从1949年就开始行医,至今已有近七十载行医生涯的尼玛对这点更是深有体会。因为医的对象是人,人的生命至贵,岂可忽乎者哉?

“患者离不开医生,医生也离不开患者。"“患者应当是和我们乘同一条船的战友,我们为人类的健康并肩作战。对待战友,我们的付出应当是无私的。”这是尼玛常讲的话。无论管理、科研、教学工作多繁忙多紧张,只要进入诊室,尼玛总是轻声慢语,耐心细致地询问,倾听,解答,安慰,鼓励。

"四心"是他的临床准则。一则是精心。作为医生,要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精心治疗每一位病患,才对得起患者的重托。他始终坚持临床、学习两不误,白天临床,晚上研读。创立了三因平衡学说,应用于指导临床,就是他精心对待病患的最高体现。

二则是细心。医者工作承载患者生命,临床中一定要细心。在尼玛心中,诊疗疾病是关乎患者生命的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有半点差池。一次出诊过程中,一位年轻跟诊医师抄方时写字潦草,将开给患者的仁青常觉,写成了仁青芒觉,一字之差,可能药效就截然不同。尼玛发现后非常生气,斥责年轻医师对患者太不负责任,要求他一定要引以为戒。

三则是耐心。尼玛在70多年临床中,他在临床与患者从未有过冲突,这与他耐心沟通的工作态度分不开。他总是耐心解答患者的各种问题,对于藏医深奥晦涩的专业问题,他能够用生动的生活例子加以解释。

四则是关心。关心是对医者更高的要求,“才不近贤者不可以为医,德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尼玛曾两度延迟退休,每周都会到病房查房,与每位患者聊天,询问其有何不习惯和需求,叮嘱学生们常来帮助想者。每天门诊时,他从不拒绝加号。他说:“患者都是因为病情较重或十分痛苦,才赶来看病,当天不能看,可能要等几天或更长时间,耽误病情,加重痛苦。我加个班,就保证这些患者当天就可以开方拿药,尽早治疗,尽早康复。”

尼玛认为,没有医德,就不会有精湛的医术。如果把解除患者痛苦为已任,以追求疗效为宗旨,自然就会多研究,医术怎能不提高呢?如果对患者漠不关心,能赚钱就行了,那还管什么疗效,自然不会在医术上精益求精。

尼玛强调,要保持藏医“利乐有情、治病救人”的优良传统,医德要经常讲,尤其要帮助医学生提高认识。媒体也有责任,可以找一些医德高尚的典型事例进行报道,对医德不好的要加以曝光,给大家一个交代。对于那些打着藏医旗号的骗子更要加大处罚力度,不能不痛不痒地处理了,让他们逍遥法外。如果处罚不到位,就起不到应有的教育意义。长此下去,整个行业的正气必然受到影响。

承藏医药之根,兴藏医药之魂。在尼玛看来,学医和济世都没有尽头,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跋涉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精研医术之途,就是坚持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奉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