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之路
1933年11月7日,农历十月初十,尼玛(俗名才让南嘉)出生在共和县倒淌河乡甲乙村普通的牧民人家。母亲乃玛吉、父亲华青杰,世代为牧,家中有两个姐姐,弟兄两人,尼玛排行老三。在父母的抚育和爱护中,尼玛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幼童时期。待到尼玛五岁时,无情的病魔带走了母亲乃玛吉年轻的生命,留下年幼的尼玛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使得原本就拮据的家庭更加窘困。父母一生笃信佛教,一生以念诵经文、行善积德度日。生母病逝后,尼玛由母亲家族中一位叫奥丹的僧人带至千卜录寺生活,至此开始了系统的藏文化学习生涯。
7岁那年,在千卜录寺藏传佛教名僧三恩上师阿饶仓?罗桑隆朵丹贝坚赞活佛法台前接受了沙弥戒,正式剃度出家为僧,并取法名罗藏尼玛。正式成为千下录寺的一名小僧人。这既是藏传佛教仪轨使然,同时也是尼玛累世“善根”积累的果报,也是他与藏医学不解之缘的缘起。这一选择决定了他不同凡响的一生。
“尼玛”在藏族文化中是一个神圣的词汇,在藏语里译为光明的,神圣的,同时也有“太阳”的意思,也用作人的名字。
入寺以后,尼玛开始学习藏文的阅读和书写,逐步系统地学习了藏传佛教理论和相关仪轨,天资聪慧的他很快成为众多学童中的佼佼者。11岁时,由僧人奥丹带领前往共和县新寺参加法会,其间由三恩上师阿饶仓?罗桑隆朵丹贝坚赞为尼玛等僧众讲授《四部医典》,这也是尼玛开始学习藏医药知识的起点和后来获得渊博学识的良好起缘。
从这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尼玛将悬壶济世的一生。
尼玛在铁杰?土旦僧师的教导下,依靠自己的聪明伶俐、勤奋刻苦,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完成了所规定的全部功课的背诵,熟练掌握了千卜录寺传统诵读经文及其音调秘诀,相关的佛事仪轨等,深得僧众赞赏。
杜甫言:“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尼玛每天第一件事就是背书,把长卷书上的内容背下来,以待僧师检查。每本书要从头到尾,一字不漏、一字不错地背诵下来,倒背如流,老师才会开讲,并逐步讲解重点内容。
读书、背书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但少年时期却是最佳时期。俗话说:“幼学如漆”,这时记性最好,学到的知识到老都不会忘记。为进一步加强藏文基础知识,尼玛先后拜千下录寺热娘活佛为师,系统学习《正字法》《藏文语法三十颂》《音势论》《辞藻学》等藏文基础知识。同时接受了天文历算学科的学习,在热娘活佛尊前,他系统地学习和实践了《数据运算》《五基数》《日月食》《五行占算》《合婚占算》《死葬占算》等天文历算相关知识。他白天学习《藏文语法三十颂》《音势论》等藏文语法,早晚背诵天文历算及有关藏文化的一些重要典籍。循序渐进,学习内容逐步深入和广泛。热娘活佛孜孜不倦的教诲和言传身教使尼玛掌握和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和方法,受益终生。
随后,尼玛在千卜录寺拜甲乙活佛心传弟子努果?却智曼巴为师,系统学习藏医药理论及实践课程,背诵《四部医典》中的“总则本”"论述本"“后续本”,《秘诀本》中的“热症的总治法”等章节。背诵的同时,恩师却智曼巴亲自详细地讲授藏医总论、脉诊、尿诊等许多藏医药方面的重点理论知识,使尼玛在背诵和理解内容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在恩师却智曼巴严格而循序渐进的指导下,尼玛如鱼得水,得到多次门诊看病、出外巡诊、实践训练的好机会。在近2年的时间中,尼玛奋发图强,持续的努力让他在学识上不断精进,成为千卜录寺才华出众的年轻学僧。
尼玛先后依止三恩上师阿饶仓?罗桑隆朵丹贝坚赞活佛,郭密地区24大寺院寺主塔秀活佛聆听佛教教义,受具足戒,学习金刚乘密法以及从诸大德听受正法甘露,依所闻教义而修行。依次获得《四部医典》《晶珠本草》《医学札记》《医诀补遗》《祖先口述》《蓝琉璃》等藏医药经典著作闻思修传承法脉。两位恩师具备的慈悲、宽厚、仁爱、净戒等品格,深深地烙在了尼玛的心里,并影响了他的一生。为了培养尼玛高尚的医德情怀,两位恩师时常教导他说:“要成为一名好医生,必须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必须要依靠菩提心,必须践行《论述因果》《菩提道次第》等佛学经典理论。”正所谓名师出高徒,经过系统、扎实、全面地藏医药学习使他打下了坚实的藏医药学理论及实践基础,尤其对《四部医典》《晶珠本草》《医学札记》等经典的深入学习,成为尼玛日后临床实践、藏药鉴别、炮制研发的动力源泉。
1961年,甲乙村全体牧户集资开办了甲乙合作医疗站,在甲乙草原上搭建了3间活动式的帐篷,购置了一些常用的藏药制剂及部分西药,为当地牧民群众提供医疗服务。鉴于尼玛此前曾在千卜录寺学习藏医学知识,村里一直邀请他担任合作医疗站的常驻医生,能够治病救人一直都是尼玛梦寐以求的愿望,尼玛欣然答应了村里的要求,开始兢兢业业地操持医疗站的各项工作,他白天参加集体的劳作,利用休息时间或晚上为当地群众看病,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患者有需求,他立马提起药箱就奔赴患者家中,不分春夏秋冬,不分白昼黑夜,任劳任怨,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尼玛积极尝试藏西医结合的诊疗方式,开展藏医艾灸、达日卡等外治疗法,渐渐地在当地小有名气,人们亲切地称他为“甲乙曼巴”。
多年的基层行医经历不仅令尼玛学习、积累了很多临床宝贵经验,也令他对农牧区的经济状况、疾病种类、药品需要等有了更多的感知。同时尼玛从读书的感悟、临证的效失、病家的愁乐之中,进一步体会到了藏医药学对社会人群的作用,找到了一个医者的价值所在,"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残之厄",这一切都愈发坚定了尼玛终生从医、济世活人的决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人才匮乏,百废待兴,医疗人才更是紧缺,有限的医疗资源大都集中在城市。医学专家奇缺,一时培养不出那么多有医学知识的医生,只能培训一批略懂医术的赤脚医生来应急所需。贫穷落后的年代,生病的人也尤多,更需要赤脚医生的救治。因此,20世纪60年代,在乡村里赤脚医生就应运而生了。尼玛因为之前在千卜录寺系统学习过藏医药学,顺理成章地成了甲乙村的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虽然受到村民的敬重和爱戴,但没有固定的薪金,有的只是每个月大队给的一些补贴,有的只是以生产队记工分代酬。这微薄的补贴和工分,根本解决不了个人及家庭的生活,因而,他们白天还得赤着脚参加生产队劳动,夜晚还要挑灯自学医学知识。其次,由于贫穷落后,医疗设备十分简陋,除了一个药箱,几片普通的药片,一支针筒,几块纱布,别的就少得可怜。
尽管困难,尼玛还是尽职尽责,满腔热情地为人民服务。不管深夜还是风雨交加的日子,只要有患者求诊,他就会赴诊,并认真地为患者看病打针开药。自己治得了的,就一心一意尽力去治。自己治不了的,就建议送医院治,有时还亲自陪送。尼玛治病收费不高,只收回成本饯。如果碰上特困户和五保户,尼玛经常倒贴自己的钱,免费给患者看病抓药。
1963至1965年间,由青海省卫生厅组织全省赤脚医生在西宁、海南藏族自治州、玉树藏族自治州等地连续举办了10期培训班。尼玛作为受训学员,有幸参加了在西宁和海南藏族自治州举办的2期培训班。培训班以《赤脚医生手册》和青海省中医药研究所1964年6月印刷出版的青海省藏医进修班《针灸学讲义》(汉藏对照)为教材,较为系统、全面地讲授了农牧区常见疾病的诊断与治疗,着重讲解了针灸疗法,有效提升了尼玛的中藏医结合诊疗水平。同时在培训班上尼玛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学识渊博的藏医学大家,其中就有对他一生影响最深的恩师——次成嘉措。
次成嘉措是海东支扎大寺的格西(善知识),也是医术高超的老藏医。培训课余,次成嘉措给尼玛讲述了自己行医过程中的种种经历,深深打动了尼玛。培训结束后,尼玛鼓起勇气,向次成嘉措提出了拜师请求。次成嘉措看着年轻的尼玛,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同意收他为徒。
彼时,次成嘉措在青海省中医药研究所藏医科门诊坐诊,开展藏医药临床工作已10余年,拥有丰富的临床诊治经验。培训班教材之《针灸学讲义》(汉藏对照)是次成嘉措采用南京中医学院编著的《针灸人门》一书译成藏文,用藏汉两种文字分段逐节一并刊出。在那个缺少医学工具书的年代,解决了培训班没有教材的难题。
此后,尼玛开始跟随次成嘉措系统学习《四部医典》和《晶珠本草》等藏医药理论。“文革”期间,次成嘉措被迫离开青海省中医药研究所,为了照顾老师的饮食起居,尼玛将次成嘉措接到了甲乙大队,在医疗合作社旁边的空地上给老师盖了几间土房,师徒二人在当地行医、办培训班,造福了当地百姓。
1965年6月26日,毛泽东提出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根据毛泽东的这些意见,卫生部党委提出《关于把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的报告》。因为这一指示是6月26日发出的,因此又被称为"六二六"指示。根据“六二六”指示精神,相关部门给尼玛办理了正式的国家公职人员手续,开始计算工龄,列人卫生专业技术人员队伍中。至此,尼玛开始了正式的从医生涯。
1968年,师出名门又聪慧好学的尼玛被选派到青海省中医院进修,在这里,他系统地学习了人体学、诊断学、中医学以及外科手术的知识,学成归来后,尼玛和次成嘉措一起适当地扩建了甲乙合作医疗站。
在那个缺医少药、缺少专业书籍的年代,尼玛一边给当地农牧民看病诊治,一边利用可利用的一切时间,在次成嘉措身边废寝忘食的学习藏医药典籍知识,在仅有的手抄本或老师的口述中,尼玛体会到了没有专业书籍的困难与遗憾。很多时候,都是依靠老师年轻时背诵的记忆由老师口述,尼玛在旁边做笔记,将老师口述的原文写下来进行整理并做详细的注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次成嘉措的学识像大海一样取之不竭,尼玛的笔记摞成了一座小山。渐渐地,尼玛有了将现有的零散的手抄本、老师的口述笔记整理成书籍的想法,以便作为中小型藏医药培训班的教材。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尼玛及时向次成嘉措做了请示,得到了肯定和赞许。
1977年5月,由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主办的“全县藏医赤脚医生”培训班在湖畔甲乙村举办,来自共和县全县60余名赤脚医生参加培训班。次成嘉措和尼玛作为培训班的授课老师,由尼玛作为主讲老师,利用3个月时间集中讲授了《临床札记》全部内容,得到了全体学员的高度赞誉。
培训班学员中有今青海省藏医院藏医专家、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专家、第五批和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万玛昂智老先生,他回忆当时的情形时说:“当时因为没有专用的培训教材,尼玛老师用手抄的《临床札记》逐一给学员们讲课,学员们一边做笔记一边誉写《临床札记》内容。尼玛老师宽厚、仁慈、耿直、儒雅,藏医药学知识渊博,尽得诸位善知识的真传。培训完理论知识后,尼玛老师还带领我们去湟中县群加乡进行了为期I个月的藏药学实践教学活动,系统讲解了《晶珠本草》全部内容,使学员们受益匪浅。”为了使学员尽快掌握和熟悉各种草药,尼玛老师带领学生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翻越高山深谷,采集各种药材,制作标本,指导学员辨认,熟悉其药性,并将药材加工成制剂。通过规范的教学活动,学员们的药理知识和业务水平有了明显的提高。
1979年秋季,尼玛接到了调动组织关系到省会西宁工作的通知,于是尼玛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环湖甲乙村,怀揣着振兴青海藏医药事业的梦想,来到宗喀河边的古城西宁,被分配到青海省医学科学研究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