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唐祖宣从医60余年,治学严谨,辨证精细,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精辟的理论见解。其学术思想渊源于《内经》,效仿于张仲景,对历代各家学说博采众长,择善而从,师古而不泥古,不独守一家之藩篱,形成了系统的学术思想,具有自己的临床特色。
(一)善于辨证施治四肢血管病
唐祖宣在临床中一贯重视辨证施治。他强调,“理不辩则不明”,只有辨证正确,用药得当,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对于中医“脱疽”,在20世纪70年代前并无明确的分型、分期,分类。唐教授从临床中总结经验,探索规律,率先对血栓闭塞性脉管炎进行分型、分期,并辨证施治,固定方剂。对阳虚型温经散寒、益气通络,对热毒型清热解毒、化湿行痹,对气虚血瘀型益气固正、活血通络,对阴阳俱虚型益气养阴、补阴活络。与此同时,他结合周围血管病西医学研究方法,对中医“脱疽”辨证与辨病相结合,把心源性动脉栓塞(心悸脱疽)、动脉硬化闭塞症(老年脱疽)。血栓性浅静脉炎(青蛇便)、多发性大动脉炎(无脉症)、红斑性肢痛症(热痹)、深静脉血栓形成(股肿)一个个剥离出来,明确分型,辨证施洽,形成了自己的独到见解,采用独特的治疗方法,对中医临床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1.对病因病机的探讨
四肢血管病的病因至今尚未完全明了,唐教授认为,此病有多种致病因素。
(1)寒凝脉络:严寒涉水,步履冰雪,久居湿地,致寒湿外受,寒邪客于经脉,寒凝血瘀。尤其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多发于寒冷地带,我国北方地区的发病率远高于南方地区,大多数患者在寒冷季节病情加重。其原因多由跣足在冰雪地上行走,致气血为寒气冰凝而成。《素问?举痛论》曰:“寒气人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寒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寒主收引,寒邪袭络则经脉收缩,气血凝滞而瘀阻不通,气血不行,壅遏不通,不通则痛;血脉凝涩,阳气不达四末,肢体失于温煦濡养,而致本病。
(2)房劳损伤:房劳太过,伤肾致亏。肾为先天之本,藏阴精而寓元阳、肾气旺盛,则五脏充沛,气血畅行。若房室不节,伤肾致亏。《疡科心得集?脱疽》篇说:“因房术涩精,丹石补药,消烁肾水,房劳过度,气竭精枯而成。”陈士铎《洞天奥旨》载:“人身气血周流于上下,则毒气断不聚结于一处。火毒聚于一处者,亦乘气血之亏也。脱疽之生,正四余之末,气血不能周到也,非虚而何?”肾中阴阳乃人体阴阳之根本,房劳过度则肾之阴阳失衡,阳气亏虚,四末失于温煦,而致寒凝血瘀,且肾主骨,故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动脉硬化闭塞症等四肢动脉性疾病的后期易骨损而脱。
(3)情志内伤:精神刺激,忧思过度,情志不畅,均可使五脏不和,气血功能紊乱。郁怒伤肝,肝郁气滞则血瘀于经脉之中;肝血暗耗,筋失所养,肝血不养则麻木。脾为后天之本,思虑伤脾,脾阳不振,运化失职,不能正常输布精微于血脉。《素问?太阴阳明论》载:“四肢皆禀气于胃而不得至经,必因于脾乃得禀也。今脾病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禀水谷气,气日以衰,脉道不利、筋骨肌肉皆无气以生,故不用焉。”今“清阳实四肢”失权,可使四肢肌肉酸软,倦怠无力,渐致气血亏损,血脉不得充盈,血流滞缓,滞而成瘀。
3(4)饮食失节:过食膏粱厚味、辛辣之品,可使脾胃受伤,痰湿浊聚,积久成毒,留滞于筋脉之中,影响脏腑、经络的功能和气血的运行,经络瘀阻,乃生本病。《素问?生气通天论》载:“高梁之变,足生大丁。”《诸病源候论》说:“疽者,五脏不调所生也……饮食不节……营卫虚寒,腠理则开,寒客经络之间……壅遏不通……故积聚成疽……发于足趾……"
(5)素体虚弱:先天禀赋不足,或脏腑功能失调,引起心、肝、脾、肾虚损,而致气血亏损,运行无力,阴阳失衡,肢体筋脉失养,外邪内袭,导致气滞血瘀,脉道阻塞而发本病。《灵枢?刺节真邪》载:“虚邪之中人也,洒渐动形,起毫毛而发腠理。其人深,内搏于骨,则为骨痹;搏于筋,则为筋挛;搏于脉中,则为血闭不通则为痈。”此即“邪之所凑,其气必虚”。
(6)外伤:《外科大成》认为本病“有因修甲受伤,咬伤冻伤,又因轧伤所致者……"《增订治疗汇要》载本病为“修甲受伤及咬伤,轧伤所致。”外伤肢体,经络受损,气血瘀滞可导致四肢血管病的发生。
(7)动脉栓塞:唐教授认为,本病多发于45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多因心阳不足,卫阳不固,寒邪湿毒内侵,凝于血脉;或醇酒炙博膏粱厚味伤于脉道;或房劳肾水亏损,以致阳气虚弱,荣卫之气与湿寒之邪,互作搏结,使瘀邪凝结,阻塞脉道,脉道壅遏不通。气机阻塞,气血循环障碍,阳气不能达于四末,盖气血失于温煦则运行无力,气滞血瘀,则远端肢趾(指)色泽紫暗、冰冷。气血瘀滞,阻塞脉道,瘀久则可化热,毒热炽盛,肉腐筋败而成坏疽。
(8)糖尿病性坏疽:唐教授认为,本病主要由于禀赋不足,贪食甘美,过食肥甘,醇酒厚味,损伤脾胃,辛劳少逸,运化失职,胃热内盛,消谷耗津而致阴虚津亏;或七情内伤,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或外邪侵裴,化火伤阴;或素有阴虚,劳欲过度,耗伤肾精,虚火内生,或因过食辛辣燥热,或因劳累过伤,均可化热化燥,耗气伤阴,转化为阴虚燥热,故而导致消渴。消渴以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互为因果,最终累及肾阴肾阳。消渴日久,耗伤气阴,气血不畅,脉道不充,经脉瘀阻,运血无力,而生瘀血,瘀血凝滞脉络,导致气血不通。或外伤感受邪毒,或脏腑热毒内结,阳气不达,肢体失于温煦濡养,故肢体发凉、怕冷、麻木疼痛;若寒凝郁久化火生热,再有脾胃受损,健运失司,湿热内生,火热与痰湿相结,下注于肢体,可见肢端红肿溃烂,甚者变黑坏死。若复感邪毒,热毒炽盛,毒火攻心,则证属凶险;若迁延日久,气阴大亏,气虚无力推动血运,脉道失充,肢体失于濡养,可致脱疽久不收口,新肉不生,缠绵难愈;若生变证,则病情更加严重,甚至危及生命。本病寒热错综,虚实夹杂,因虚致实,病久又转虚,本虚乃阴阳气血不足,标实为瘀血、寒邪、湿热、火毒,其病机则为经脉瘀阻,血行不畅而导致本病的发生。
(9)红斑性肢痛症:唐教授认为,素体阳热偏盛,恣食辛辣、膏粱厚味,使脾运失健,湿热内生,或情志不畅,五志化火;外受风寒湿及热毒之邪侵袭,营卫不和,寒湿人里化热,湿热蕴蒸。热瘀脉络,气血瘀滞,郁结于足,以致脉络痹阻,气血周流失畅,气血不荣四末而发病。
(10)深静脉血栓形成:唐教授认为,深静脉血栓形成是由创伤、手术、妊娠、分娩、恶性肿瘤,或慢性感染及其他长期卧床等因素,导致久坐久卧伤气,气伤则运行不畅,气为血帅,气不畅则血行缓慢,以致瘀血阻于脉道,经脉壅遏不通。或因风寒湿邪损伤经脉而脉痹血凝,阻塞脉道而致脉络不通,或因嗜食膏梁厚味,致使湿热内生,水湿壅滞,流于皮肉,则肌肤肿胀,停滞肌肤,遂生肿痛诸症,盖脉道阳塞则肿,气血瘀滞则痛。《素问?调经论》曰:“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灵枢?痈疽》亦曰:“营卫稽留于经脉之中,则血泣而不行,不行则卫气从之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素问?痹论》说:"“痹……在于脉则血凝而不流。"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谈及类似于现今深静脉血栓病的病因病机时说:“皆由血气虚弱,风邪伤之,经络否涩而成也。”孙想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也认为静脉血栓形成的病因是“久劳,热气盛,为湿热所折,气结筋中”。
2.吸烟和饮酒的影响
唐教授经治的患者中,多数有1~20年的吸烟史,烟草是否是此病的病因呢?据文献记载,烟草自明代从吕宋传入中国,而距今2000年的《灵枢?痈疽》就有关于此病证的论述:“发于足指,名曰脱痈,其状赤黑,死不治,不赤黑,不死。不衰,急斩之,不则死矣。”这说明中医学的论述远较烟草传人中国为早。吸烟在中国和世界各地都很普遍,而四肢血管病属常见病,不属多发病。很多人不吸烟也患此病。唐教授认为尼古丁可使动脉血氧结合力减退,嘱患者戒烟诚属必要,但把吸烟列为此病的发病原因尚不能成立。
唐教授经治的患者中,部分有饮酒史。中医学认为,酒为水谷之剽悍,助下湿而动上热,伤气耗血。酒可以刺激血管,初饮时使血流加快,耗伤津液,使血管的张力和血液的黏稠度有所增加。如患者述:若大量饮酒一次,当即病情加重,有温度下降的症状产生。
3.对疗效机制的认识
店教授认为,四肢血管病患者由于脏腑功能的特点不同,临床症状也有差异,有的表现为“寒痛”,有的表现为“热痛”,故须辨证论治,从整体观念出发组成方药,措施应因人而异。
(1)温经散寒:四肢血管病如症见四肢厥冷,遇冷加重,喜温怕冷,呈现一派寒象者,唐教授常用附子、干姜、桂枝、肉桂、细辛等温经散寒药物以温化沉寒痼冷。经临床观察,服后四肢转温。耐寒力增加,脉从沉、细、迟向有力发展。
(2)活血化瘀;四肢血管病患者,尤其是动脉血栓闭塞的患者,多见患肢色呈红紫、剧烈疼痛、舌质晦暗等一派瘀血表现,唐教授在临床中运用活血化瘀法,患者服药后患肢和舌质渐变红,疼痛减轻,温度好转,炎症消退,伤口缩小,甚至愈合。
(3)清和补的效用:临床中很多患者痛如汤泼火燃,但扪之患肢发凉。唐教授认为,痛如汤泼火燃是由于血管炎症病变,扪之冰凉是由于供血不足。他采取寒凉之药和温阳之药并用,佐以通瘀之品,起到了一定的疗效。血管发炎则细胞肿大,血管管道狭窄,所以用清热之药以消其炎,炎消则管道变宽,用温阳药物促进血液循环,使血液灌注患肢。温热之药和寒凉药物辨证配伍得当,临床中会起到较好的效果。
有的患者出现一派正虚的表现,唐教授采用补的法则,能取得正气恢复,脉络畅通,肢体向愈的效果。如临床常用黄芪、人参、甘草等,黄芪具有扩张外周、改善外周微循环的作用,人参具有止痛的作用。对剧痛患者大量运用参、芪可使疼痛缓解,除它们可直接或间接作用于机体,抑制症状、消除病因外,还体现在调整机体因素这个复杂的环节中。
(4)关于疼痛的处理:治疗疼痛的关键在促进循环和控制感染,这是一种根本措施,唐教授大量长期的临床观察发现,此病的疼痛周期性很长,从静止痛开始到痛止的过程一般要1~3个月时间,关键在于控制感染和建立侧支循环。
(5)关于伤口的处理:此病伤口是缺血诱发,所以以内治为本,但控制伤口感染亦是取得疗效的关键。过去唐教授认为剧烈腐蚀药物不可用,后经过细菌培养和长期临床观察,他选择了升降丹运用于伤口,虽用后有疼痛的弊病,但对于细菌的杀灭和控制有着一定的作用。
(二)善用温阳药物
温阳法,《黄帝内经》称之为“阴病治阳",王冰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即用扶阳益火之法,以消退阴盛。如肾阳虚衰则阳微阴盛的寒证,此非寒之有余,乃真阳不足,故当温补肾阳,消除阴寒。温阳学说即是在此基础上衍化而来的。该理论既本于仲景之辨证论治,而又有所创新,突出强调了阳气在维持人体生命活动中的重要性。主张以阳气为主导的“阳主阴从理论”,辨证时着重辨别阴阳,用药多为姜、附之类温热药。
唐教授擅用附子、干姜等温阳药物,在此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1963年他治疗一妊娠患者,由于感寒身重,腹部冷痛,久治不愈,辨其为阴寒内盛,遂处以真武汤,炮附子用至24g,4剂而愈。一虚火上炎之患者,前医投用肾气汤,服后烦躁妄动,病情加剧。后邀唐教授诊治,视其脉症,肾气丸证无疑,但病反加剧,其因 为桂、附用至12g,剂量过大,温下寒而助上热所致,复以此方,改桂、附为3g,月余即愈。
四逆加人参汤乃仲景于霍乱病中为抢救阳亡之证而设,论述虽简,治症尤为广泛。药味虽少,实为回阳复阴之峻剂,临床中救治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吐利失水之危症多能获效,尤其对外周血管疾病,可使肢体缺血体征改变,温度增高,疼痛缓解或消失,脉搏恢复。此方为温热峻剂,功专力猛,加之方中大量运用附子,故医生多望而生畏,较少运用。唐教授认为:“仲景大量运用附子,意在取其峻而救命于顷刻,附子虽有大毒,而用之得当实有起死回生之效。先煎频服,毒去而力分。干姜虽燥烈,而是无毒之品,常食姜辣调味,尚没有害,对于中寒阳败之证焉有不用之理?况仲景用干姜三倍于附子,有制附子毒之功,对于阳败阴竭之证,挽回一分阳气,就有一分生机,不用峻剂,怎起沉疴?”验之临床,多能收效。其运用于纠正心源性休克患者,附子,干姜用量常在9~15g。对外周血管疾病,用量常在15~30g,大剂复方,取其回阳救逆、益气通脉之功。
附子大热有毒,禀雄壮之质,有斩关夺将之气,因服用不当而引起中毒者屡见不鲜,稍有疏忽。禤不旋踵。患者孙某,于1977年8月14日患急性阑尾炎,右少腹阵发剧痛,发热呕吐,血象升高,处以此方,嘱其频服,但三煎一次服下,少顷即出现口唇麻木、恶心心慌的中毒症状,待两小时后其症状自然缓解,而腹痛大减,继服上方2剂而愈,正所谓“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此例乃附子中毒之症状,但症状缓解后而阑尾炎治愈了,所以附子必大剂运用,才能取得较好的效果,也证明附子小量则有温经回阳之功,大量则有镇痛之效。另外,对此方剂的禁忌亦不能忽视,正确掌握煎服方法,也是提高疗效的关键。附子中毒的原因不外与剂量过大、煎煮时间过短,以及机体对药物的敏感程度有关。所以附子宜先煎半小时,成人以30g为宜,以三煎混匀,分3次服,这样既能达到治病的目的,又不致中毒。
唐教授在治疗肾阳虚衰,气血瘀滞的脱疽时善用温阳之剂。他认为:脱疽乃心,肝、肾三经之病,属阴证范畴。治疗主张以温经疏肝、通阳复脉之法。常用白芍白术、茯苓、炮附子、桂枝、潞党参各30g,干姜、甘草各15g,黄芪60g。疼痛甚加麻黄;湿重加苍术、薏苡仁;病在上肢加桂枝;病在下肢加牛膝;气血瘀滞加桃仁、红花、水蛭、乳香、没药;发热者去干姜,但附子不可去,否则无效。因此,患肢厥冷,虽盖棉被而不暖,疼痛人暮阴气盛时加重,溃破多流毒水而少脓,故用温阳之剂矣。治疗后甲皱微循环及血液流变学的变化,充分证明了本方有促进循环、扩张外周血管的作用。
临床上常见的寒凝气滞、血瘀脉络所致的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其症状表现多为肢色紫暗,针刺样固定性疼痛,入暮尤甚,患肢发凉、麻木、沉困、跛行,肌肤甲错,舌质紫或有瘀斑,脉沉细涩,呈现一派寒象。寒者,功能哀退之谓,虚者,乃阳气不足、气血不足之意,此证的由来或因误治失治,损伤阳气。《素问?厥论》云:“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因阳气虚微,正气不足,身体功能代谢活动衰退,抵抗力减弱,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寒凝气滞,脉络不通,遂为是证。唐教授认为,其治则应以温阳益气,补肾健脾、活血化瘀为主。常用药物有炮附片、干姜、桂枝、白术、当归、黄黄、石斛、红花、丹参等。寒湿郁久,有化热之象,可酌加金银花、蒲公英等清热解毒;若溃疡不愈合,可加用低分子右旋糖新静脉滴注。伤口清洁换药,可以抗生索溶液、雷夫奴尔等药交替外敷。经脉瘀阻重者,干大剂温阳之品中加水蛭、土鳖虫、蜈蚣等虫类走窜之品;辨其有虚寒之证渐有化热之象,在大剂益气温阳之品中,少佐以清热之金银花等品,均可收到较满意的效果。
唐教授认为心主血脉,有推动血液在脉管内运行以营养全身的功能,心是血液运行的动力,心气旺盛,就能使血液在脉管中运行不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初期多因寒冷外侵,凝阻脉络,心阳衰弱,气血运行无力,肢体失于血脉之温煦,故常见皮色苍白,畏寒肢冷,精神萎靡,面色胱白,胸闷心悸,舌淡脉沉。治宜温通心阳,益气活瘀。以桂枝、炮附片,干姜,细辛、鹿角胶温补心肾,回阳救逆;丹参,红花、桃仁、乳香、没药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加甲虫类助化瘀通络之功,如蜈蚣、全蝎、水蛭等。多施仲景真武汤、金匮肾气丸之剂加减运用,可温通心阳,扶正祛邪,促进血液循环,改善局部缺血症状,使血流通畅,肢末充润。
唐教授常用附子、干姜、桂枝、肉桂、细辛等温经散寒药物以温化沉寒痼冷。服后四肢转温,耐寒力增加,脉从沉、细、迟向有力发展。在临床中大剂量运用附子,可使温度增加,患肢有蚁走感,疼痛减轻,配伍在不同方剂中,可使相互对立症状得到改善。如脉搏迟的患者服后可使脉搏增快,脉搏快的患者服后可使脉搏减慢,低血压者可使血压上升到正常水平,高血压者可使血压下降到正常水平。有剧烈疼痛时也大量使用,配伍于不同的方剂中,可使疼痛减轻,炎症消退。实践体会,附子不配干姜不燥,对于外周循环障碍的疾病有较好的疗效。这可能因为附子作用于循环和神经系统,使交感神经和内分泌功能紊乱顺势得到纠正,使外周血管在血流灌注、质量、动力等方面得到改善。实践证明,温经散寒药物具有强心通脉、促进循环、扩张外周血管、改善微循环的功能。
唐教授认为,寒冷刺激、外伤、吸烟仅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的诱因,禀赋不足才是发病之根本。由于正气不足,导致脏腑功能失调,气血运行不畅,不能温煦肢体,再有寒邪侵入,则“寒气人经而稽迟、泣而不行,血脉挛急,郁久为瘀,气血不通,四末失荣、诸症从生"。甲皱微循环及血液流变学的变化.从客观上证明了温阳通脉汤治疗此病的疗效是值得肯定的。通过观察,发现本病并不是单纯的中小动脉疾病,而是并行的动静脉腔内都有血栓形成,如微血管内血液流速减慢或不清,流态异常,有红细胞聚集,血流呈颗粒状,由于微循环障碍而加重了局部病变,造成恶性循环,所以纠正微循环障碍不仅有利于临床症状的缓解,而且对预防肢体环死的发生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三)善用经典方剂
张仲景所著的《伤寒杂病论》是中医临床学的经典著作,他以整体观念、辨证施治而备受中医学界的推崇,其所处方药被后人称为经方,历经1800多年的实践而不衰,为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作出了巨大贡献。
唐教授50余年来潜心研究仲景学说,对《伤寒杂病论》的研究有独到阐发,在经方的运用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说:“张仲景学术思想的精华是整体观念和辨证施治,临床中同病异治,异病同治,既严谨,又灵活,是我们运用经方的楷模。”他认为,经方经过无数次的临床实践,有极高的疗效,经得起历史的检验。这些方剂配伍严谨,用药精炼。他在临床中以善用经方而著称,每能得心应手,屡起沉疴。肾气丸、真武汤、抵当汤、葛根苓连汤、大青龙汤、甘草干姜汤等几十个经方,都是他常用的方剂。
1.化裁经方,随证加减
唐教授师古而不泥古,常以经方化裁,辨治各种疑难杂症,取得满意的疗效。例如,麻仁丸之证治,仲景论中仅为治脾约而设,实际功能远不限于此。唐教授体会:凡邪在肠胃、津液不足引起的烦躁、失眠,由大便干燥、浊气不降所致的高血压、咳喘,小便频数之消渴,便秘等症,皆可以此方加减施治,辨证要点为肠燥、便秘。抓其要领,不受中西医各种病名之限,投之能收异病同治之效。半夏厚朴汤为治疗梅核气的主方,唐教授临床运用体会其实际功能远不限于此。凡痰湿郁结、气机痹阻、胃失和降所致之咳喘,胃脘痛、胸脘痞闷、呕吐,以及慢性咽炎、肝炎、支气管炎、食管炎等具有上述症状者均可以本方加减施治。理中丸药虽仅四味,但功专力宏,仲景论中虽只言“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及“大病瘥后,喜唾,久不了了,胸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但唐教授临床体会,凡脾胃虚寒、脾阳不振、寒湿内郁之证皆可以本方加减施治,西医学诊断的肝炎、胃炎、胃溃疡、慢性结肠炎等症,凡有脾阳不运、脾胃虚寒之证,用之亦多效。唐教授在临床中常加炮附子,其温阳之力更著,效果更好。五苓散为仲景通阳化气行水之主方,《伤寒论》中应用本方的条文达8条,以证本方应用范围之广。唐教授临床中体会:凡气化不利,水湿内滞皆可以本方加减治疗。
唐教授在运用经方时常注意药物的随症加减,这是提高疗效的重要一环。例如,对西医诊断的细菌性痢疾,辨其下元失固者多合白头翁汤,痔疮下血者加地榆、槐角,五更泄泻者加白术、云苓,脱肛者加黄芷、升麻,中焦虚寒致吐血者重用干姜,下焦失固致下利不止者重用赤石脂。再如,对于抵当汤之证治,唐教授认为,此方仲景论述颇详,后世医家更有发扬。其症脉繁多,临床应用时既要合看,又要分辨。只要详细辨证,紧扣病机,投之能收异病同治之效。若一证突出时,应辨其病位之深浅、病情之轻重,用药亦应灵活变通,以奏其效。若病重势急,则用大剂抵当汤。若病轻热缓,可改汤为丸,以图缓攻。若瘀血在上,加桂枝、大黄酒制,促其上行;瘀血在下,重用水蛭以破下焦污积之血,同时酌增桃仁以滑利污淖,加川牛膝以引药下行。热重瘀甚,增大黄之量;兼湿热者加黄柏;脉沉结兼有寒热错杂之证,加附子以通阳破结,又有泻下止痛之功。总之,须观其脉症,辨其瘀积,随证治之。对葛根苓连汤,仲景在《伤寒论》中说:“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唐教授认为,此方是为治疗误下邪陷阳明,协热下利而设,具有疏散表邪和清解里热的作用,主治外感表邪,兼有里热壅郁之证,在里之热邪只需清解而又不宜攻下时,运用此方比较恰当。若有兼温邪呕重而喘者,酌加竹茹、半夏以降逆止呕;腹胀满者,加山楂、麦芽以健脾消积;内有实邪,大便不畅者,加大黄、白芍以通腑气;喘、呕、利后阴虚内热者,酌加麦冬以养阴清热;对于脉促之患者,热稍除后,合用生脉散较为稳妥。
2.讲究药物剂量、剂型及煎法
唐教授在运用经方时,对药物的剂量十分讲究。例如,对抵当汤的运用,周连三先生生前在论述本方剂的运用时说:"抵当汤药物性味峻猛,医家用时多望而生畏,而仲景于方中处水蛭三十枚,其大者过钱,小者亦有数分,其用量在一至二两之间,并嘱大剂频服,在用量和煎服法上给我们树立了楷模。"基于此说,周老先生在数十年的临床中,水蛭用量常在10~30g之间,运用之多,不可胜数。唐祖宣教授继承老师的经验,也经常用至30g。如1973年,他诊治由于脑血栓形成而致肢体瘫痪,久治无效的患者,在益气化瘀的方剂中重用水蛭24g,收到较好的疗效。近治一患者,系深静脉血栓形成,属瘀血重症,用水蛭30g后收到满意的效果,未见不良反应和中毒之弊。方中虻虫属虫类走革之品,常用量为3~6g,即使用至15g,一般亦无不良反应。水蛭、虻虫若研细冲服,虽量减2/3,但有同样效果。方中大黄后下,其泻下之力更著。对于乌梅丸的运用,唐教授常去黄连、黄柏,名减味乌梅丸,治疗脾胃虚塞之久泻久痢,每能应手取效。干姜常用量9~15g,大剂时可用至30g.多能应手取效。在运用薏苡附子败酱散治疗急性阑尾炎时,唐教授认为量小则杯水车薪,药不胜病,所以必用大剂,以起急痈。方中薏苡仁其味甘淡而力缓,凡用之,须倍于他药,每以100g为宜。黄芪桂枝五物汤益气通阳,和营解肌,以使正复邪祛,血行通畅。唐教授临床中对黄芪以大剂运用,每用至30~60g,方能起益气之功。若加炮附片,益气温阳之力更著,临床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己椒苈黄丸为肃肺荡饮、通腑坠痰之峻剂,唐教授临床体会:凡痰饮、悬饮、支饮等辨其病机属痰湿热郁结者,皆可以本方加减施治。仲景方中4味药药量相等.唐教授在实践中体会:饮在上者以葶苈为君;邪郁于中,以大黄、椒目为君;邪结于下,重用防已通其滞塞。唐教授曾以小青龙汤治一气喘者,麻黄用9g,汗出而喘不愈,加至24g,喘热均愈。
唐教授在运用经方时,对方药的剂型、煎法灵活运用。麻仁丸乃属缓下之剂,凡津枯便秘,邪郁肠胃者用此方多能取效,临床中,唐教授常改丸为汤,其效更捷。在运用薏苡附子败酱散治疗急性阑尾炎时,改散为汤,因为阑尾炎属急性病,散剂较汤剂吸收缓慢,汤剂易于吸收,奏效较快,而且可以随证加减,能够较周密地适应病情变化。唐教授把已椒苈黄丸改丸为汤,频频服之,其效更速。芍药甘草附子汤宜浓煎频服。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功能和解泻热,重镇安神,对惊悸不安、胸满谵语、癫痫等症,若辨证确切则如水投石,可收立竿见影之效。对小青龙汤,仲景论中谓:“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盖麻黄之性多在沫上,沫去其效亦减矣。临床中,麻黄量大宜先煎,量小则以后下为宜。附子汤中,附子用量较大,需先煎半小时,再纳诸药,三煎兑于一起,浓煎频服,则无中毒之忧。瓜蒂散在临床中改散为汤,效果更佳,但不宜久煎。桂枝加附子汤中,附子虽有大毒,若宽水先煎而其毒自去,控制在先煎1小时为宜,后纳诸药,三煎兑于一起,分三次服,饭前服,服后吃饭,虽不采用啜热粥法,而采用进食法,亦能起到一定效果。这样大剂频服,附子虽有大毒,亦不会引起中毒。小柴胡汤乃和中之剂,煎服应取其中和之意,煎服方法,以药一剂,加水煮沸,去滓,滓内再加水适量,以上法煎三次,药液合在一起,微火煎之适量,分三次温服。唐教授曾治一患者,嘱以此法煎服,未遵,乃一次煮沸去滓而服,服后即觉胸中懊恼、烦闷,诸症不解,后遵其法服用,两剂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