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之情

(一)思想境界

1.为国为民,医之大者

君子立身,泽被后人。徐经世教授本身就是一本厚重的书,其渊深的学识、博大的胸襟、儒雅的品格、深厚的涵养,高尚的情操,犹如一竿标尺令人敬仰。从医60余年,为中医传承发展竭尽心力,把解除病患、攻克顽疾视为已任,堪称德医双馨的杏林大师。生活中淡泊名利,朴素节俭,博爱宽容,真诚旷达。他将业医治病视为终生的事业,誓与中医同呼吸共命运,即使已期鲐背之年,仍老骥奋蹄,苦苦探索。新冠疫情发生以来,年近九旬的徐教授不仅参与了预防方药的制定,指导《安徽省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中医药治疗专家共识》的出台,还多次通过视频指导学生在临床一线抗击疫情,并亲临战疫一线救治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充分展现了“对党忠诚、不忘初心”的坚定信仰和传承救人的使命担当。

2.务实求真,科学精神

徐教授出生于中医世家,幼年耳濡日染中感觉到先辈为患者解除痛苦而带来的喜悦与欢乐,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祖父指导下阅读了家中珍藏的大量医著,由于理论基础扎实,能深刻理解前人的丰富经验,故临床诊治得心应手。尽管如此,他依然重视现代医学知识的学习,早在20世纪60年代在安徽中医进修学校学习期间,就开始学习并掌握了现代医学基础理论和应用。中西医两套思路与方法的训练,培养了他客观求真、科学务实的精神,丝毫没有门户之见。新冠肺炎肆虐期间,徐教授明确提出要中西融合诊疗新冠肺炎,发挥协同作用,取长补短,针对实际情况,或以中医药治疗、西医支持疗法,或以西药治疗、中医药辅助,宜中则中、宜西则西,堪称中西兼收并蓄的典范。

3.医者仁心,修行修德

徐教授医德高尚,体恤民情。门诊时常有人前来寻求中医保健,希求名贵之品,徐教授既不斥之鄙薄无知,更不会依其所言,而是平心静气、深人浅出讲解养生原理。很多养生堂馆等民营医疗机构欲高薪聘任,均被婉言拒绝。他说:“医者以祛病疗疾为务,而非矜技恃能以邀财赀,古人尝有‘家无百亩田者不为医’之说,业医治病,不仅是一种职业,更是一种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情,若不能超出物欲名利的羁绊,如何能够以平常心对待患者,更不消说至精至一地钻研医术了。倘是真有愿传我医术经验以服务大众者,我定会不遗余力地教授。”诚如其言,凡有志于习医者皆来者不拒,无私奉献,毫无保留。其应国家需要,他被聘任为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凡是跟师学习的学生,无不心存感激。医院里常常有医生及研究生前去门诊“偷师”,他一视同仁,诊病之余悉心讲解指导,有时随诊室抄方者达十多人。

4.知彼之苦,如己有之

徐经世教授常说:医者,德行在先,知彼之苦,如已有之。非有志于解黎民之疾苦,愈万家之病痛者,终不得医道之真,此学医之最为重者。中西医虽术有不同,各有所侧重,但于医德别无二致。西医所尚之《希波克拉底誓言》与药王孙思邈的《大医精诚》,皆当为行医者所共铭。为医而尚德,以病人之疾苦若己受,始能千方百计搜求愈病之法,久而行之,其术必日臻完备,于疑难病症尤有着力而出新意。倘以医技仅为谋生计,持偶中之药或惜售之方以糊口,愈小恙而矜能,见疑难则推诿,其技必不能有所长进,不进则退而渐衰。

他如是言亦如是行,数十年来遵奉不辍,绝不因病人身份不同而有差别,无论何人无论何病,等而视之,不推诿、不敷衍,皆尽心竭力而为,念念不忘“行医以祛病救人”为务。曾有一出生仅月余的先天肝内胆道闭锁患儿,辗转寻至徐教授处,时已是危殆之候,通体暗黄,腹胀如鼓,神志萎靡。见其家人希冀之情,徐教授于心不忍,细思良久,处一小方,药仅数味,嘱其打散敷脐,以减少口服药的戕害。

药后患儿周身黄疸竟逐渐消退,精神状态日渐好转,家属及门诊患者见之皆叹其医技之神妙。一弟子某年中秋随师回乡,在巢湖边偶遇一年届五十的妇人,一见徐教授竟难抑激动之情,挽着教授连称“恩人”,兴奋得如同孩子一般。原来30年前其因产后高热多日不退而致昏迷,西医已断为不治,家人连夜叩门求诊,徐教授不避险恶、一心赴救,凭其经验处以安宫牛黄丸2粒,连夜喂服,次日清晨即热减神清,后经调治恢复如初。迄今30年,病家犹不忘再生之恩。

(二)儒医典范

徐经世教授曾说:古今精于医者,无不文理悉通。文是基础医是楼,文理不通则医理难明,学好古文是学好中医的基本功之一。他本人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自幼年始研读四书五经,旁至诸子百家,从塾师学堂走进医学殿堂,从背诵《药性赋》《汤头歌诀》到精读《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再到反复研读《医学心悟》《临证指南医案》等医著,终成“儒医”。他认为,“儒医”熟识经典,博览群书,诊疗疾病深思熟虑,远拒投机取巧,可以长生矣。中医与中国古典文学是相通的,与传统易道是相融的,其整体观、天人和谐精神、济世治病的追求,无一不是来自中国传统文化。他认为,学习中医贵在“悟”,知识分为意念和记忆两类,中医属于意念性知识,这种“意念"实质就是"悟”,需要建立在熟读经典和丰富临床实践之上。

1.医与古典相通

以徐经世教授读《礼记》《医方考》所悟为例。《礼记?月令》载:“季夏三月……腐草为萤。"《医方考》论述化虫丸曰:“肠胃中诸虫为患,此方主之。经曰:肠胃为市,故无物不包,无物不容,而所以生化诸虫者,犹腐草为萤之意,乃湿热之所生也。”受此启发,徐教授联想到胃炎幽门螺杆菌感染,所谓“腐草化萤”,实指大暑前后恰为萤火虫卵化而出的时节,此时土润游暑,气温上升,土壤内湿气潮润,天气湿热郁蒸难耐,可取象比类为幽门螺杆菌感染,正是脾胃湿热的表现。其后,他每每采用健脾除湿、调节制化之法,尽可能清除幽门螺杆菌,拟玉屏风合痛泻要方加减,药用生黄芪、苍术、陈皮、防风、芍药、蒲公英,马齿苋、五谷虫、绿梅花、生薏米、甘草等。

2.医与易道相融

徐经世教授理解,“易”是指在观察研究和分析处理问题时,须掌握事物的发生发展和运动变化规律,中医则以之防治疾病。易涵盖简易、变易和不易,诊疗中以易之思维考虑问题,则可圆机活法,疗效在握。

(1)简易思维:徐教授曾治一个8个月的小宝宝,反复面部皮疹瘙痒,药膏外涂效果不理想,孩子不停抓挠,皮肤溃烂流水,认定为风火上炎,当清热凉血、祛风止痒,但婴儿内服用药要注意轻灵,避免不良反应及胃不受纳,故其拟方予桑叶sg,连翘3g,蝉蜕3g,白茅根10g,甘草2g,水煎服,日1剂;外用滑石15g,冰片Ig,研末扑于局部,日2次。药味不多,取以简易,3天即收效。他指出,简易思维是指治疗用药要抓住关键病机,有的放矢,做到药少力专,简易取效。他分析说病机之机不仅是发病机制,更有机关机宜之意,用药有时“重拳出击",有时“点到为止",有时“润物无声”,有时“双管齐下",均蕴含简易思维在内。简易不是简单、草率,而是抓住要害,四两拨千斤。其每用处方不过十一二味,皆平淡无奇,为常用之品,配伍之后却能屡起沉疴。

(2)变易思维:徐教授治一女患者,已年过七旬,平素身体偏弱,血压居高,服用降压药物治疗,时感神疲体倦,乏力胸闷,头晕耳鸣,其老伴受电视广告影响,两人每天用黄芪30g煎水送服,以为大补元气,不想连服旬日后,她陡然夜间盗汗薪起,连绵多日,睡眠欠安,头晕乏力更甚于前。诊其脉细弦数,舌红苔薄。考虑属阴虚阳浮,拟滋阴潜阳,宁心敛汗为治。不想服药三日后盗汗不但未止,持续时间更长,从下半夜转到上半夜,更出现口苦舌干、心烦不宁等症。于是徐教授反复诊察、思考后认为,细观舌红,苔薄黄,脉弦偏数,原是相火沸腾使然。乃于前方加龙胆草9g继服,盗汗即止,病情转安。由此他指出,运用变易思维,同一致病因素作用于不同机体当采取不同治法,临证当注重病机变化,做到圆机活法,加减变通,方可取效。以本案而言,阴虚体质无疑,原并无盗汗之症,由误用黄芪益气升阳所致,初投潜阳和阴、安神敛汗之品,本可收效却反呈加重之势,细考其因,乃肝胆郁热、相火偏盛,证属阴损及阳、虚实夹杂之证,虚中有实,故治有所改易,育阴潜阳之中佐以泻火,加用清泻肝火之龙胆草,应手而效,盗汗立止,诸症皆消。所谓变易思维,病千变药亦千变,实寓有旋转造化之机。

(3)不易思维:徐教授曾治一13岁小儿,自幼过敏体质,时有哮喘发作,5年前始现反复口唇破裂,甚则加重以致红肿流血,多方治疗乏效,视其唇周破裂,伴有脱屑,瘙痒不已,舌红便燥,脉来细数,系心脾积热、风毒上炎所致,为“唇风”之证,予祛风透邪、清热解毒之法,然药进1周症情不减反重,大便干燥,舌红苔薄,脉来细数。考之辨证无误,虽暂未得效,仍应不易其方。与其家长沟通,嘱再服药1周,症状果然明显减轻,又连服2周口唇破裂愈合如常,后无再发。他指出,要处理好守方与变方的关系,处方用药切不可操之过急,只要识证无误,治疗方向正确,药方切中病机,就不必轻易改弦更张,而要守方不易。守方不仅是守法更是守"",缓以图之以待病愈,所谓证不变法亦不变,效不更方,此为其常;但如疗效欠佳,甚或病情加重,病家不免有疑甚至责难,当此之时医者应不为所扰,坚持不易思维,似浣纱浆衣,必以长流水缓除陈垢,而后收功,切不可操之过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