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张大宁从事中医肾病专业医、教、研工作50余年,主编了我国第一部《实用中医肾病学》和《中医肾病学大辞典》,科学严谨地规范了“中医肾病”的概念、范围及辨证论治的基本规律,并提出了“肾本学说-肾为人体生命之本”“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和“心-肾轴心系统学说”的理论,被誉为中医肾病学的奠基人。在其理论指导下,不仅治疗肾脏疾病能取得很好的疗效,同时在其他慢性病、老年病等疾病中也效果颇佳,获得国内外同行的认可。

(一)提出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

1.肾虚血瘀论

张大宁指出,在各种致病因素作用于人体而产生疾病的过程中,其表现形式有两个方面:一是表现在外的,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病的概念,它是特异性的,是疾病的个性。其可以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如心脏病、脑病、肾脏病等。二是表现在内的,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病理变化概念,它是非特异性的,是造成疾病的根源,是疾病的共性。

张大宁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发现,不同的致病因子所导致的不同疾病,发展到某一阶段,都会出现相同的病理改变,即“肾虚血瘀”。“肾虚”与“血瘀”几千年来一直作为独立的病因病机指导着中医临床,始终未能将“肾虚”与“血瘀”完整、有机地统一起来。张大宁认为,临床上出现的肾虚与血瘀不是孤立存在的,肾虚必兼血瘀。肾虚是本,血瘀是标;肾虚为因,血瘀为果。反过来血瘀又构成新的致病因素,从多方面加重肾虚的程度,形成恶性循环,产生各类疾病。肾虚血瘀作为一种病理改变是产生多种疾病的根本病理基础,是疾病的非特异性表现,是疾病的共性。

“肾虚血瘀论”因此而形成。肾虚血瘀是导致多种慢性疾病发生的根本病理机制:肾虚血瘀是气血功能失调的结果,中医气血关系的理论又为解释肾虚血瘀的机理提供了依据;肾虚血瘀是人体衰老的生理特性及病理基础,“虚--衰老”将是人体衰老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肾虚血瘀是“久病及肾”和“久病多瘀”的结果,也就是说肾虚血瘀是各类慢性病的共同病理学基础。

2.补肾活血法

补肾活血法是建立在“肾虚血瘀论”基础上的,针对“肾虚血瘀论”的病理机制提出的治疗大法,是针对疾病非特异性治疗的一种治疗方法。临床研究发现,该方法对不同种疾病都有很好的疗效。补肾活血法不是“补肾法”与“活血法”简单、机械地叠加或同用,而是将补肾法与活血法有机结合、高度统一。通过补肾促进活血,应用活血加强补肾,两者相互协同,达到改善肾虚血瘀病理变化,使机体阴阳平衡,邪去正存的一种新的治疗大法。“补肾活血法”的作用,应是通过调节机体的神经内分泌系统(特别是下丘脑-垂体-内分泌腺轴的功能),调节机体自主神经系统、免疫系统功能,改善微循环等一系列综合作用的结果。

3.“补肾、活血、通腑排毒三合一”的新概念

在“补肾活血法”基础上,张大宁通过调查发现,不同疾病及病证中都存在“肾虚血瘀”的共性,而且随病程延长、病情加重、年龄增长和腑气不通,“浊毒内蕴”也成为普遍存在的病理基础。因此他提出了“补肾、活血、通腑排毒三合一”的新概念。“补肾-活血-排毒”的思路贯穿于各类肾病治疗的始终。

(二)提出“肾本学说-肾为人体生命之本”

中医学文献从《黄帝内经》开始,即重视心在五脏中的地位,提出“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而对肾的生理功能重视不足,认为“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医宗必读》虽提出“肾为先天之本”,但并未解释肾为什么为先天之本。张大宁认为,“肾为先天之本”之说不足以概括肾脏的生理功能,更不能使人们认识到肾脏在人生命活动中的重要地位。首先,肾为先天之本,主要指肾与父母关系和与下一代关系的重要性,而论及与本身生命活动的重要性似显不足。其次,人体生命活动包括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其功能活动无不与肾脏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肾不仅是“先天之本”,更应称为“生命之本”。张大宁认为,“肾为人体生命之本的肾本学说”是描述肾脏功能最恰当的语言,是对肾脏功能高度概括的重要学说。

(三)创立“心-肾轴心系统学说”

1.“心-肾轴心系统学说”的提出

中医学认为,心主神明、心藏神。心在人体中处于最高主导地位,调节着人体一切生理活动,为思维意识的中心。《素问?灵兰秘典论》载:“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的功能正常与否,直接影响着体内所有脏腑活动的正常与否。故《灵枢?邪客》又谓:“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为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包括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二者相互影响,相互为用,从而维持人体脏腑的各种功能活动。故肾又称为“生命之本”。心与肾都很重要,而两者关系的正常与否更为重要。唐代著名医家孙思邈曾引用道家理念,用“心肾相交”“水火既济”来说明心在上属火、肾在下属水,“水升火降”维持心肾。水火的相对平衡,阴阳平衡则人体健康。张大宁就是根据这一启示,于1964年提出了“心-肾轴心系统学说”。“心-肾系统”表示在心为主导的条件下,心肾之间相互促进、相互制约的相对平衡关系。"轴心"表示此系统在人体的生理活动与病理变化中起着重要的轴心作用。

2.“心-肾轴心系统学说”的西医学剖析及其临床意义

西医学认为,大脑皮质为人体思维意识的中心,皮层及其下中枢调节着机体一切生理活动。这一点包括在中医学“心”的功能之中,已为当前医学界所公认。研究表明,“肾”的概念包含了近代内分泌系统的功能,特别是肾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皮质轴"“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及“下丘脑-垂体-甲状腺轴”的关系,应是中医“肾”的主要内容。结合以上论述,我们认为“心肾相交”理论应指大脑皮层通过下丘脑对垂体、肾上腺皮质、性腺、甲状腺等的控制。

其中心火下降,下交于肾,则指神经中枢对垂体、肾上腺皮质、性腺、甲状腺的调节机制;而肾水上升,上达于心,则是指肾上腺皮质、性腺或甲状腺通过垂体或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的机制,即所谓“反馈机制”。

著名的巴甫洛夫学说十分重视神经系统,尤其是大脑皮质的作用,近代塞里的应激学说把内分泌系统,尤其是垂体-皮质系统提高到了很高的位置。近年来西医学注意到这两个学说各有偏执,了解到神经与内分泌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并开始形成了“神经-内分泌”学说。张大宁根据中医“心肾关系”的论述而提出的“心-肾轴心系统学说”实际上是朴素地综合了以上两种学说的长处,并有效地指导了临床。

从病理角度讲,任何一种致病因子作用于机体而发病,都会引起两种不同的反应。一种是由于致病因子、机体体质等因素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疾病;另一种是不同的致病因子、不同的疾病,在发病的某一阶段,会出现相同的机体反应,即非特异性反应,此所谓疾病的共性。近代的巴甫洛夫学说、塞里学说等实际上都是从不同角度论证了疾病的共性。而中医学的“心-肾系统”实际上在疾病的共性之中正好起着重要的轴心作用。近几十年的临床实践证明,中医的所谓扶正培本(特别是补肾益气等)实际上是通过对“心-肾轴心系统”的调节,促使疾病的个性转化。中医学“异病同治”的内容固然很多,但我们认为掌握了“心-肾轴心系统”这一理论,施以同治则抓住了疾病共性的根本。这对于我们提高中医疗效、改善机体体质,以至延年益寿,都将起到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