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刘祖贻博古通今,兼容并蓄,在学术理论及临床辨证上均有精深独到的造诣,解决了诸如伤寒温病源流之争、中医免疫学实质、中医病证结合临证思维等中医学术领城的诸多疑难问题,开湖湘中医源头活水,对中医药事业影响深远。他创新性地提出“调畅元真,气阳主用”学术观点、“先机而治”的温病源流新说;创建脑病“六辨七治”辨治体系,提出“脑髓阳生阴长”学术思想,临床运用益气温阳法治疗怕金森病、中风偏瘫等脑病,取得显著临床疗效;倡导“杂病调中”,认为健脾可实卫,培土可生金,验之临床效果确切,丰富了中医脾胃学说内涵。临证不拘前人之方,但师其理,圆机活法,创制系列新方验方,以治疗脑病、肺病、心病、脾胃病、风湿免疫病、肿瘤及妇儿疾病见长,其医术精湛,常于平淡中见神奇,擅决疑难而起沉疴,深受患者信赖,在社会各界及行业内享有很高威望,被尊称为“杂病国手”。
(一)构建脑病“六辨七治”辨治体系
刘祖贻在长期临床实践基础上,经过归纳总结,构建了以“六辨七治”为主体的脑病辨治体系。认为脑病之病因,主要在于外邪、痰、瘀、气郁、内风、正虚等六个方面,六者互为因果,但重在内风、血瘀及正虚;脑病之病机,重在肾虚髓亏络瘀;脑病之治疗,当以治外邪、治痰、治瘀,治肝、治肾、治脾、治心等七法为基础,有机组合,构成脑病辨治体系。在此辨治体系指导下,制定了益肾健脑通络、益气活血化瘀、息风化痰通络等系列治法,并广泛应用于临床,对于疑难脑病,每能妙手回春,疗效国内领先,赢得无数病家赞誉。
(二)强调“调畅元真,气阳主用”
刘祖贻指出,中医学在认识疾病时,强调正邪的相互作用,认为机体自身即具有维持生理功能、抵御疾病、促进康复的能力,此即为正气之功用。他在杂病诊疗中,愈加重视正气在疾病发生发展过程中的主导作用,强调真气畅达对于保持健康的重要性,而气,阳气为发挥作用的关键,提出“调畅元真,气阳主用”的学术观点。
元真畅达是机体健康的基本保证。《金匮要略》指出:“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元有元首、元始之意,即主要的、本原的;真为本真,指机体最基本的精微物质。刘祖贻指出,元真即元气、真气,主要为脏腑所藏精气。脏腑是机体保持生命活动的重要器官。五脏六腑各藏精气,精气运行以实现脏腑功能、气机升降出人。《素问?平人气象论》有“脏真"之谓,提出“脏真散于肝,肝藏筋膜之气也……脏真通于心,心藏血脉之气也……脏真濡于脾,脾藏肌肉之气也……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阴阳也……脏真下于肾,肾藏骨髓之气也。"可见五脏主藏精气,各有不同,以司骨、脉、肌肉、筋之气血阴阳运行。刘祖贻认为,脏真以脾、肾二者之精气最为关键。脾主运化,对人体摄入的水谷进行消化,为机体精微的“仓廪之脏”;肾藏先天之精,另受各脏之精气有余者藏之。腑与脏的功能不同,六腑泄而不藏,腑与脏相表里,因腑以通为用,脏以藏为用,两者互为牵制,互为所用,使开合并举,升降有序,散精泄浊。
元真运行推动生命代谢。刘祖贻指出,在健康状态下,脏腑藏泄有序,通过脏腑元真在体内的流通敷布,内入脏腑,外达肌膝,实现水液、水谷精微、气血的基本代谢。《素问?经脉别论》讲述了谷之气由胃入肝、心、肺,再分别分布至筋、脉、皮毛,最后仍留于四脏(除脾外),归于平衡(气归于权衡)。此外,水饮人胃,先上输于脾、再散精上至肺,才可以使水路通畅,乃能下达膀胱,由此脾的“散精”作用非常重要,次之肺主开合的功能也必须正常。小便才能畅通。诸如此类,五脏又与脉、皮、筋、肉,骨等相合,与六腑相表里,将人体联系成为有机整体,其间联系的形成离不开各脏腑精微物质的输送、敷布。故而维持机体正常运转,必须保证元真、精气的畅通。脏腑元真通过气血津液之通道—三焦,布达循行于全身。正如《难经?六十六难》所言,三焦为“原气之别使”,同时也是水谷代谢的通道。
刘祖贻提出,三焦为元真运输的主要通道,类似于现代解剖学的疏松结缔组织、筋膜等结构,其内深入于脏腑之中,外达肌表之间,纵横表里,无间不至。脏腑元真经由三焦气化功能,灌溉渗透,荣养机体。由上可知,一方面,脏腑元真既为脏腑自身功能活动的原动力;另一方面,全身精气通过脏腑藏泄活动,并经由三焦气化,敷布于全身,濡养四肢百骸、九窍,保持健康和谐的生命状态。
气阳主用是元真调畅的关键。刘祖贻强调,气阳为生命之宝。《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阳化气,阴成形。”气、阳二者的功用有诸多相似之处,而其要点全在于“化”,即生化、运化、变化。阳气推动机体代谢、脏腑功能活动,即为化,没有阳气,则无生命活动。故自《内经》以来,诸多医家都十分推崇阳气的作用。如明代张景岳提出,阳常不足,阴常有余。《景岳全书?传忠录?阳不足再辨》指出:“夫人之所重者,唯此有生,而何以能生,唯此阳气,无阳则无生矣。然则欲有生者,可不以此阳气为宝,即日虑其亏,亦非过也。”因阳气于生命如此重要,而惜世人不知,张氏自叹有“惜春杞人”之慨。
气阳调畅元真。刘祖贻总结数十年临证所得,重视气、阳的作用,进一步提出“调畅元真,气阳主用”的观点,认为脏腑元真在机体内通行畅达,是机体健康的基本保障,而气阳充沛是元真调畅的关键。《灵枢?天年》有云:“五脏坚固,血脉和畅,肌肉解利,皮肤致密,营卫之行,不失其常,呼吸微徐,气以度行,六腑化谷,津液布扬,各如其常,故能长久。"《素问?热论》更提出:“荣卫不行、五脏不通,则死矣。”说明元真、气血通畅的重要性。阳气除温煦、推动、兴奋等作用外,更加重要的是对机体元真的生化、敷布。精气在体内畅行无阻,与气,阳的功能密不可分。一是阳、气的生化功能。经云:阳予之正,阴为之主。阳气之用为“下基上茁”,即生发,生化之意。人体精气,包括脏腑精气、阴血均在不断消耗,也在不断生长。精气、阴血的化生离不开气阳的生发、生化,故而称阳为生生之本。二是气、阳的敷布功能。人体精气通过脏腑运动、经络运行,既濡养脏腑,又荣养四肢百骸。《素问?生气通天论》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认为机体元真畅达,则身体气与阳尤为身体动能,凡运动必为气、阳之用。机体自身即为自稳态的结构,处于不断的调节、运动中。疾病状态为失稳态,中医治疗即是着眼于帮助机体纠偏,重新恢复稳态。在此过程中,气阳的发动作用十分重要。
气阳求于脾肝肾。刘祖贻认为,从脏腑言,脾胃、肝胆、肾最为关键。肾主藏精,其重要性历代医家备有论述,不遑多论。精为生命物质的化生基础,故《灵枢?决气》谓:“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其精有先天之精,亦能将其他脏腑之精储藏备用。精之用,可生髓,亦能化生营血。相对精而言,又有肾气之称。若从阴阳论,中藏肾阴、肾阳,又称为元阴、元阳。肾气、肾阳并不能完全分开,也不能完全相互包含。它们都有推动生长、发育、脏腑功能发挥的作用,同时肾气司呼吸,又司二阴之开阖;肾阳为命门之火,有温煦、蒸化水液等作用。肾之气阳为—身阳气之根本,亦是生命的根本。故《难经?八难》提出:“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肾之精气充沛,元阳充足,则五脏六腑功能正常,生机旺盛。
刘祖贻指出,脾胃功能正常是气阳主用的根基。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人体之元气、宗气、卫气皆与之相关。元气来自先天之精气,藏之于肾,需得脾胃所生后天之气的不断滋养。宗气积聚于胸中,为水谷化生之清气与呼吸纳入之清气所共生,其功能司呼吸、行血脉、养元气。《素问?痹论》称卫气为"水谷之悍气",亦来源于脾胃之运化。因流动性强,游走于经脉之外,有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之用。《灵枢?痈疽》载“上焦出气,以温分肉,而养骨节,通腠理。”脾胃为运化水谷之处,气血、营卫皆源于此,脏腑精气的生成与补给也维系于脾胃运化,故《素问?平人气象论》言:“得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脾胃为运化之枢机,脾胃健运,则源泉不竭,气阳旺盛。即使先天精气不足,亦可能在调理脾胃后,使精气渐增,乃至于正常。而此处脾胃为泛指,大小肠、三焦,乃至膀胱亦包含在内,皆与水谷转化相关。《素问?六节藏象论》即有言:“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荣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转味而人出者也……此至阴之类,通于土气。”而脾胃运化正常,使气和而神生,乃能形神合一,亦即《素问?六节藏象论》所言:“五味人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肝胆主疏理气机,又与情志、意志相关,肝主藏魂,胆主决断,其在体属筋。《素问?生气通天论》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正与肝胆功能相应,昭示肝、胆阳气的重要性。肝藏血,体阴而用阳。肝阴血得阳气温暖,魂神安宁;肝气充沛,则全身气机疏泄适宜,情志舒畅。同时,一身筋脉亦需要阳气的温煦、濡润,方能筋脉柔和,动作自如。又肝胆均为少阳,肝为脏属阴,为阴中之阳,胆为腑属阳,为阳中之阳。《素问?六节藏象论》云:“凡十一脏取决于胆。”张景岳释胆为少阳,可通达阴阳。任继学指明,胆为少阳生发之处,可以生化万物。《说文解字》解“决”为行流,疏通水道之意。刘祖贻认为,决为流通之肇始,提示五脏六腑之精气通行,离不开胆的初始推动力。少阳属春气,胆为阳木,主阳气升发,与肝之阴木主疏泄,重在条达有所不同。而肾内藏相火,外寄于肝胆,亦存此意。肾主封藏,而其元阳之功能实依赖于肝胆实现。胆气因借于相火,犹如春季阳气方生,此谓发陈,万物升发,其生发,推动力更强。
基于“调畅元真,气阳主用”学术思想,刘祖贻在临证中形成了杂病调中、助化为先,髓病温肾、阴阳既济,郁病补肝、法宜温通,虚实相因、通补相须等辨治特点。临床运用益气温阳法治疗帕金森病、中风偏瘫、不寐、焦虑抑郁障碍等脑病,以及肺纤维化、白细胞减少症、再生障碍性贫血等多种杂病,取得显著疗效。
(三)提出“脑髓阳生阴长”学术思想
刘祖贻认为肾与脑髓化生密切相关,肾藏精,精生髓,髓聚于脑,脑为髓海,肾精化生脑髓过程中,肾中阳气的推动至关重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认为“阳生阴长,阳杀阴藏”,指明阳主生发,阴主敛藏。阴精为生命构成的物质基础,而生命体生长的过程,需要阳气的孕育、催化、推动,故中医学强调阳气对机体生长发育的作用。基于此,刘祖贻提倡阳气的生化、鼓舞作用,又因头为阳气汇集之所大脑主宰生命活动及肢体运动,因此阳气在脑部的作用显得尤为重要,认为脑部“气阳主用”,生命物质,不仅肾精,乃至于津、液、血等的生成、积蓄、循环周流,皆有赖于阳气的生化、推荡作用。肾精足、阳气充,则髓盈,髓盈则脑得所养,其所主精神意识和感觉运动的功能则正常;肾精虚、阳气衰,则髓亏,髓亏则脑失所养,其主精神意识和主感觉运动的功能则发生异常。肾虚髓亏为神经功能缺损的病理基础,阳气为生生之关键,根据脑主神机、气阳主用的特点,提出“脑髓阳生阴长”的观点。因此,刘祖贻在临证治疗卒中、脑震荡等多种脑损伤疾病时,注重补益肾精,并强调益气温阳以化生脑髓。 刘祖贻
(四)倡导“杂病调中”
刘祖贻认为,脾胃同居中焦,是人体气血生化之源,亦是脏腑相互联系的中心环节、气机升降出人运动的枢纽。诸般杂病的产生与发展均与脾胃之气充盛与否有关。因此,提出“脾胃健则脏腑和,脾胃伤则百病生”的观点,确立“调五脏以和脾胃,理脾胃以安五脏”的治则,主张“理脾胃关键在于助化,畅元真气阳主用”,形成了“杂病和中”的学术思想,并确立“和中以助化为先、以扶助气阳为要,用药不忘护脾胃、疗虚证以理脾胃为先”的应用准则。
杂病调中,刘祖贻首重气、阳,认为气,阳是维持正常生命活动的关键物质,尤当惜护;主张从益气温阳入手,治疗多种疾病。例如治疗围绝经期综合征,通常从阴虚着手,而刘祖贻老认为,本病实因天癸衰竭、精气亏虚所致,虽见面赤烘热、汗出等热证,但又兼见汗出后畏冷,或乏力倦怠、足冷身寒等症,均为气阳虚表现,故其证既非真热、实热证,更非纯阴虚,指出治疗宜以温养精气为治疗大法,选温养精气之品如菟丝子、枸杞子、仙茅等,并佐用山药、山楂以运脾助化,取得良好疗效。
又如,他指出放化疗所致白细胞减少的病机关键在于癌毒、药毒损伤气血,故主张从脾论治,以健脾益气法配合排毒泻浊法,研制成国家新药芪仙升白颗粒,临床疗效显著。他认为健脾可实卫,培土可生金,据此研制成固表防感冲剂治疗体虚易感,研制成新药并批量生产,获得了良好的社会和经济效益。刘祖贻杂病调中的学术思想既传承了湖湘中医五老李聪甫、刘炳凡两位名医的脾胃学术思想,又另有创见,既丰富了脾胃学说内涵,又推广了其临床应用,使脾胃学说在湖湘大地代有发扬,名医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