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之情

(一)思想境界

如果把刘志明的医学境界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看,可以归纳为八个字:心存高远,意守平常。

1.生活朴素,大道至简

刘志明在中医学术上造诣极深,但生活极其朴素,给人一种返璞归真之感。住房是几十年前医院分的,只有几十平方米,客厅靠墙是几张旧沙发,中间摆放的是一张一平方米大小的小方桌。这些家具都是老式的,十几年也不曾更换,显得很陈旧。唯独里间那个兼卧室的书房,虽然摆满各类书籍,但却古香古色,气度不凡,让人感到他拥有一个广袤而深邃的精神世界。那些厚厚的、线装本的古典医籍,整整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而且大多数书都被翻得有些破损。他是一位不知疲倦的耕耘者,在中医这片广阔的原野中默默耕耘了八十余载。

刘志明脸色红润,神志安详,喜穿毛料中山装、黑皮鞋,略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满头银丝和上衣袋中的金笔又显出学者风度,给人一种雅致而超然的感觉。虽已百岁,仍面带红光,自己动手写学术材料,洗衣、下厨样样自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上下五层楼不乘电梯。

刘志明的简朴生活,可谓大道至简,不以物喜,不以物悲。他清心寡欲,从不沾烟酒,多年来一直坚持素食,只有女儿在节假日看望他时,才会特意添些鱼肉荤腥,但自己并不动它。刘志明又是独步云天的人。从他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丹彤书赠的条幅“胸中常满艳阳春,医术精湛济世人”,可以看出刘志明的内心世界辽阔而富饶。无论他的生活多么朴素、简单,他心中都有一个艳阳天,春光明媚,让人心旷神怡。

2.精研学术,不涉金钱

刘志明的医德医术在业界和群众中有口皆碑。他一生兢兢业业,为中医药事业继承、发展、交流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深受行业内、外人士敬重,影响深远。翻开刘志明既往的手稿,有一段话是这样的:“吾自14岁行医至今,谨遵师训,博览医学经典著作,广涉各家学说;因淡泊名利,众人不解,曰余'怪、愚';余曰:学术不能掺杂金钱,不可借学术之声望谋取私利。”1993717.《北京日报》以“名老中医刘志明”为题,作了客观报道,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刘志明又是一个怪人。他不愿谈自己,不愿接受采访。他生性高远,淡泊名利,行医几十年从不收受患者的礼物,就是应得的加班出诊费也从不领取。”于是,有人觉得刘志明是个怪人,而且怪得几乎达到了“愚”的地步。

刘志明在业界的威望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他没有运用它去谋取一已私利。1983年他首次出访墨西哥,谢绝了当局高薪聘请。在旧金山换乘飞机间隙,他顺便光顾一家中药店,刚交谈两句,老板就请求他留下主导研发工作,他摇摇头,只淡淡一笑。刘志明在担任中华中医药学会副会长期间,因工作需要,多次出访国外,每次出访都尽量缩短行程,如期或提前归来,为国家节省开支。出访泰国时,他精打细算,尽量减少费用,回国后把节省下的外汇如数交公。这就是刘志明的金钱观:对国家的钱,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对自己该得的,不去攀比;自己不该得的,拒之门外,一分也不要。刘志明认为学术是不可用金钱来衡量的。

3.不言赋闲,心忧中医

用当代大收藏家唐裕龙《客夜书怀》之最后两句“南来长为客,岂敢顾双鬓”描述刘志明的中医生涯很适合。从而立之年南雁北飞人京,如今已经半个世纪了,但他仍然不言赋闲,心忧天下。改革开放以后,中外交流的大门打开了。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刘志明开始担任中华中医药学会副会长职务,他利用每一次出访机会,在国际上大力宣传,弘扬中医药学术,把中华民族的医学瑰宝推向世界。19835月首次出访墨西哥进行学术交流,交流之余,他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为当地人民诊治疾病,疗效卓著,受到墨西哥总统的接见,为中医学在墨西哥的发展打开了局面,为国家赢得了荣誉。1987年刘志明前往泰国曼谷主持中国医疗队的工作,他严格管理,提倡业务上精益求精,使得医疗队在当地很受欢迎。

中医学源远流长,对日本传统医学影响尤大。日本曾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为后盾,运用现代科学理论和先进的技术手段研究中医药,取得了一定的成就。1989年,刘志明率团赴日参加中日医药学术交流会议,与日本关东、关西、福冈等地的“医师汉方研究会”进行了学术交流。日本汉方医界的不少权威人士都拜会了刘志明。通过刘志明的学术报告,日本医学界都为中华医学的博大精深而叹服。通过与日本医学界的接触,刘志明看到了中华医药在日本的巨大影响,也增加了他对于国内中医学亟待发展的紧迫感。

刘志明是第六、七、八届全国政协委员,针对中医药行业的特殊情况,为了更好地发展中医药事业,多次联合中医药行业同道,建议中医中药联合发展,共同促进;呼吁国家成立中医药专门管理机构-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为了继承、发扬名老中医的临床经验、学术思想,积极倡导中医药高学历、高水平人才的培养,亲自培养硕士、博士、师承制学生数十人。

现在刘志明虽然年事已高,仍心系中医药事业的发展。2003"非典"肆虐时,刘志明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为中医药防治“非典”献策献方,致信吴仪副总理,为“非典”的中医治疗工作献方献策,总理也欣然采用了信中的方药救治非典患者。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为了防止灾后发生瘟疫,充分发挥中医药简、验,便、廉优势,贡献清热化湿、解散疫毒之经验方,为防止灾后瘟疫发生贡献了一分力量。己亥岁末、庚子年初,全国多个地区陆续开始出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席卷全球。刘志明虽已百岁高龄,但仍然心系疫情的防控工作。其间刘志明多次通过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远程会诊平台为黑龙江、湖南等地区重症患者进行会诊,发现患者多为厚腻苔,认为属于温病中湿温范畴,辨证施治,均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疗效,全部患者通过治疗后均已康复出院。

刘志明一直心系中医,曾语重心长地说:“新中国成立儿十年来,中医中药管理工作是大大发展了,但还远远不够,还存在不少问题。客观形势要求我们更加重视振兴中医,发挥老中医学术带头人的作用。因此,要制定重视老中医的政策、搞老中青结合,正是当务之急。”刘志明曾就中医发展问题多次向政府提出宝贵建议。在全国政协会议上,他为不断改善中医事业的现状而大声疾呼,受到各界重视,提出对外要宣传中医治病的科学性,对内要认识到中医发展的危机感。“大医精诚,志存救济”,这是对国医大师刘志明的最好写照。

(二)文化修养

“文是基础医是楼”,刘志明幼时博闻强记,酷爱读书。6岁上私塾,先生博学而严厉,刘志明几年内背诵了《论语》《古文观止》等不少古书,对于中医古籍,虽不甚明白其中含义,却已早早开始诵读。庄岁时,父亲病故,家境每况愈下,只得在家自学,经两年发奋努力,博览群书,为他后来学医奠定了良好的基础。15岁时刘志明拜湘潭名老中医杨香谷为师,遵照杨师教导深人汲取中医四大经典及各家学说的精华。刘志明将各家学说分为几个学派,每个学派选择有代表性的医家著作重点学习。比如学习温病学,刘志明认为温病首起刘河间,不仅系统阅读了刘河间的诸多著作,对吴又可、戴天章,余霖、杨栗山、叶天王、薛雪等温病大家的论述亦是如数家珍。刘志明孜孜不倦地阅读了历代经典及各家学说,从中汲取了大量的知识并获得了宝贵的启示。刘志明不仅酷爱读书,更是习得一手好字。其字如人,舒展大气,处处透露着淡然、平和、宁静的韵味,令观者心生欢喜。虽已百岁高龄,刘志明出诊仍然坚持手写处方,一气呵成。患者拿到处方每每赞叹不已,表示要当作墨宝存留。

刘志明以实际行动诠释了“青衿之岁,高尚滋典,白首之年,未尝释卷”的含义,经年累月古典文化的熏陶带给他的不仅是一身救死扶伤的医术,也为他营造出一个广袤深邃的精神世界。岁月流转,刘志明的坦荡赤诚之心从未改变,其从容不迫、温润儒雅、淡然高远的气度却愈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