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药之长
刘志明80余年的临床实践中指出,临床病症变化多端,十分复杂,立法处方,当随病变化,最忌以方套病,呆板不化。刘志明用方,必先深刻理解其方义,再随证灵活加减变化,或取其方义,或化裁其方,务求与病相符。
(一)核心方剂
1.胸痹饮
[组成]全瓜萎15g,薤白12g,何首乌12g,三七3g(冲服)等。
[用法]上方,每日1剂,水煎500mL,早晚分服。
[功效]滋肾活血、通阳化浊。
[主治1胸痹(肾阴亏虚、心阳瘀阻型),或因年老肾亏,或因久病伤肾,或因劳累损精。肾虚则不能上承,心气失养,胸阳不振,浊阴内生,气血失调,导致胸痛频发、气短乏力、腰膝酸软、精神萎靡、口干纳少、大便微干、舌质淡紫、舌苔薄白、脉弦细、沉取无力。
[方解1方中(制)何首乌为君,补肾精、滋肝血,精血互化、心脉得养;瓜蒌开胸涤痰,薤白通阳散结,二者合用为臣,痰去结散,胸阳得展:佐以三七,活血化瘀、血脉通畅。四药合用,共奏滋肾活血、通阳化浊之功。
[临证心得]刘志明指出:首先,流行病学显示胸痹(冠心病)发病多在40岁以后,与衰老发生密切相关,人体衰老发生、发展的过程,也是肾元始亏、匮乏、衰微的过程,二者亦步亦趋。肾虚伴随衰老、衰老伴随本病,且现代冠心病的发病年龄与中医学肾元始衰的时间相吻合。以此推之,年老肾虚是冠心病发病的始动因子。其次,五脏之中,心肾相通,关系密切。心肾以经络维系,上下联络,相互交通。《灵枢?经脉》对其描绘曰:“肾足少阴之脉……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结构上的紧密联系,不仅决定了生理上相互依存,病理上亦相互影响。肾阳不足,心阳失助,鼓动无力,血行瘀滞,脉络痹阻,胸痛发作;肾阴亏虚,心阴失滋,心火偏亢,耗伤阴血,心脉不荣,脉道失润,塞涩作痛。故《景岳全书》明言:“心本乎肾,所以上不宁者,未有不因乎下;心气虚者,未有不因乎精。”再次,肾元亏虚,痰浊,血瘀、阴寒诸邪随之丛生。一则,肾阳亏虚,心失温煦,阳不胜阴,阴寒内盛,寒性收引,则心脉挛急,发为胸痹心痛。二则,气化失司,运化失常,聚湿成痰,停聚心脉,阻滞气机,发为胸痹。三则,肾精虚损,生髓不能,血无所生,"心血一虚,神气失守,神去则舍空,空则郁而停痰,痰居心位,易阻心脉,而发胸痹"。四则,肾中元气为人体原动力,若元气不足,诸气必虚,推动无力,血行不畅,而成血瘀之患。据此,刘志明提出胸痹一病“肇始于肾"“肾匮为根”的学术观点,并依据这一理论观点,确立“补肾”“通阳"“祛邪”为胸痹心痛治疗大法,创制胸痹饮一方,用于治疗肾阴亏虚。心阳瘀阻型冠心病。 刘志明
临证之时,刘志明针对患者自身情况,在胸痹饮的基础上灵活变化,加减用之,务求契合病机。若年老久病,肾亏严重,无力化精生气者,刘志明常增以桑椹、桑寄生、太子参,以补肾填精、益气养心;若胸阳不展者,辅以枳实通痹消滞,黄酒走窜血脉、扶阳宣通,以助瓜蒌、薤白畅达胸中阳气之功效;若瘀血显著者,选用川芎、当归、丹参,与三七伍用,活血养血,祛瘀而不伤正;若痰浊壅盛,胸中憋闷明显者,则遵仲景之说,即"胸痹,胸中气塞,短气,茯苓杏仁甘草汤主之",合 用茯苓、杏仁,从而配合瓜萎以祛胸中之痰;若胸痛剧烈者,刘志明多用细辛、蒲黄、姜黄,辛散寒邪、行气导滞、畅通血脉,共奏止痛之效;若伴见心中悸动、惴惴不安者,刘志明取法仲景所言“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加以桂枝、甘草,辛温扶阳、通血脉、止悸动。刘志明强调,临证之时,应知常达变,紧扣病机、灵活化裁,切忌死守成方,生搬硬套,此即白石老人所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2.肾炎经验方
[组成]猪苓12g,茯苓15g,泽泻12g,阿胶9g(烊化),滑石15g,苇茎24g金银花12g,连翘12g,玉竹12g等。
[用法]上方,每日1剂,水煎500mL,早晚分服。
[功效1清利湿热。
[主治I慢性肾小球肾炎,可由急性肾小球肾炎发展而来,也可起病之时即为慢性改变,临床常以蛋白尿、血尿、高血压、水肿为主要临床表现。该病相当于中医学中“水肿”“水气”范畴,其特点主要为湿热伤肾,治疗以清补兼顾为法。
[方解]本方以猪苓汤为基础方,增金银花、连翘、苇茎、白茅根,以助清热祛湿之功;辅以太子参,健运脾胃,脾健则升、胃和则降,脾胃升降得调,则湿热之邪易化;反佐生地黄、玉竹、生甘草,滋养阴液以杜利水伤阴之虞。诸药配伍,和缓不峻、补而不滞、利而不伤,既可清利湿热,又能育阴固本,实为治疗肾炎之良方。
L临证心得]刘志明认为,慢性肾炎病程较久,单纯的实证或单纯的虚证较为少见,其病机常表现为虚中夹实、实中夹虚、虚实错杂。其正虚主要有肺、脾、肾之不同,然尤以肾虚最为病机关键;其邪实主要责之水湿、热毒、瘀血等,诸邪是导致疾病不断加重、发展的条件。对其治疗,刘志明主张“主以治肾,辅以健脾,兼以祛邪”。刘志明认为仲景猪苓汤既可清下焦湿热,又可以滋少阴之源,十分切合湿热伤肾的病机特点,实为治疗肾炎的一张良方。
(二)经典药对
1.生石膏-大黄
单味功效:生石膏味辛、甘,性大寒。人肺、胃二经。本品质重气轻、辛寒清透,不但能清内里积热,亦可解肌表热邪。此正如《疫疹一得》所言:“石膏性寒,大清胃热;味淡而薄,能表肌热。”清代张锡纯更赞石膏“凉而能散,有透表解肌之力"“有外感实热诸症,直胜金丹”。石膏因其清热功效显著,故有“降火之神剂,泻热之圣药”的美称,被广泛用于温热病之高热不退、口渴、烦躁、斑疹、脉洪大,胃火亢盛所致的头痛、齿痛、牙龈肿痛,肺热咳喘,水火烫伤等病症。大黄又名川军,为蓼科多年生高大草本植物掌叶大黄、唐古特大黄或药用大黄的根和根茎。其味苦,性寒。入脾、胃、大肠、肺、心经。本品气味俱厚,性降下行,善于泻下攻积,清热泻火,凉血解表,活血祛瘀。《本草经疏》谓:“大黄气味大苦大寒,性禀直逐,长于下通,故为泻伤寒,温病、热病实热,热结中下二焦,二便不通,及湿热胶痰滞于中下二焦之要药,祛邪止暴,有拨乱反正之殊功。”
伍用功效:石膏甘辛而寒,体重气浮,既升又降,表里之热,得其可除;大黄气味俱厚,大苦大寒,上下通行,亢盛之阳,非此莫抑。两药相配,相辅相成,既可导热下行而出,又能驱热透达于外;既清气分无形之热,又除里实有形热结。
用法用量:生石膏30~150g,打碎先煎。大黄6~9g,后下。
用药心得:刘志明常伍用二药治疗高热重症、急症。刘志明认为,热病发生,皆由外邪所致。热邪侵袭人体,与正气相搏,在表为热重寒微,在里为内热炽盛,故热病重症,多因热邪迅速人里,急剧恶化而成,治疗当以急祛外邪最为关键。刘志明强调此时治疗,用药要准,用量要大,祛邪务尽,方能救人于危急之中。刘志明指出,石膏解热之功远优于其他清热之品,凡遇患者体若燔炭、烦躁欲狂,皆需急用石膏。刘志明补充,此时使用石膏应放胆重用,方可直捣病所,以收起死回生之功;切勿畏手畏脚,病重药轻,方虽中病,亦徒劳无获、延误病情。诚如张锡纯所言:“用生石膏以治外感实热,轻证亦必至两许;若实热炽盛,又恒重用至四五两,或七八两。”刘志明对“温病下不嫌早”之说十分认同,故于重用石膏之时,酌用通里泻热之大黄,以祛除秽滞,通畅导热外出之通路,加速降温除热,达到存阴保津之目的。两药相配,清透、清泻共用,内外通和,相得益彰,实为治疗热病重症、急症之有效药对。
2.石菖蒲-远志
单味功效:石菖蒲,又名山菖蒲等,为天南星科植物石菖蒲的干燥根茎。本品始载于《神农本草经》,位列上品,言曰:“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声音。久服,轻身、不忘、不迷惑,延年。”宋人王敬美总结:“菖蒲以九节为宝,以虎须为美,江西种为贵。”石莒蒲性温、味辛,人心、胃二经。该药入于心经,芳香走窜,具有开窍醒神、健脑益智、聪耳明目之功效,可治疗中风神昏、痰厥癫痫、健忘耳聋、心悸怔忡、失眠多梦。此外,石菖蒲辛温芳香,善化湿浊,又能醒脾胃、行气滞、消胀满,能疗脘腹胀满、不思饮食等症。远志,又名要绕、小草根等,为远志科植物细叶远志和西伯利亚远志的根。本品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谓其:“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远志性温,味辛、苦,入心、肾二经。该药辛散,宣泄通达,既能开心气而宁心安神,又能通肾气而强志不忘,为交通心肾,安定神志、益智强志之佳品,主治心肾不交之心神不宁、失眠、惊悸等症。加之,其气芳香清冽,能利心窍、逐痰涎,治疗痰阻心窍所致之癫痫抽搐、惊风发狂等症,其效甚著。此外,远志苦温性燥,人肺经,尚能祛痰止咳。
伍用功效:石菖蒲辛香宣通,能除痰开窍,宁心安神,又聪耳明目;远志芳香清冽,辛温行散,交通心肾,安神益智,又散郁化痰。两药相配,相济奏效,可使养心安神、健脑益智、开窍启闭之力倍增。
用法用量:石菖蒲6~10g;远志6~10g。
用药心得:远志、石菖蒲伍用,出自《圣济总录》之石莒蒲丸,主治风虚,安寝寐,镇心神,止恍惚,化痰滞。刘志明认为,二药皆入心经,又均具祛痰化浊、开窍醒神之功,最宜用于痰湿秽浊蒙蔽清窍所致之中风神昏、痴呆、癫狂、抑郁不寐等神志疾病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