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一)治外感如将,注重祛邪

刘志明以善治外感热病闻名遐迩,屡起沉疴大疾,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于外感热病,刘志明认为祛邪是治疗热病重症患者的关键。刘志明常言,外来之邪,起病急骤,变化迅速,若形体不虚,其治当速,祛邪于体外,切不可姑息养奸,错失良机。其治疗要诀在于辨证准确,选药精当,药量要足,药力要猛,力求一战成功。在具体治法上,刘志明临床多用表里双解法,尤其强调在外感初期即用表里双解。一方面,热病单纯为外感所致者较少,多由外邪诱发体内伏热所致,故疾病初期往往就表现为表里同病,表里双解之法运用宜早,以防变生他症。另一方面,温热病邪传变迅速,刘志明认为外感初期即便里证初显而不重,只要有人里化热之势,也应酌情采用表里双解之法,有效截断病程发展。若待里证完全具备再施清里之法,则疗效差而取效慢。

1.热病重症关键在于祛邪

刘志明认为,热邪侵入人体,与正气相搏,在表为热重寒微,在里为内热炽盛,故热病重症,多因热邪迅速入里,急剧恶化而成,治疗此病必当以祛除外邪最为关键。准确辨证是祛邪法应用的前提,刘志明常言,要全面收集患者病情资料,四诊参合,可识万病根源,病候多端时尤其要注意抓住主症,执简御繁,辨疾病当下的主要矛盾、关键病机。祛邪重点在于给邪气以出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方可事半功倍。治疗上应谨守病机,处方配伍精当,不可杂药乱投。正所谓“医者如将,用药如用兵",对于每味药,医者要对其性味、炮制、用法等做到心中有数。比如对石膏一味药,刘志明就反复强调,治疗热病一定要使用生石膏,不可用煅石膏代替。过去很多医生有用石膏治疗温病后,患者病情反而加重的经验,往往是由于种种原因使用了煅石膏之故。“药味紧要,药量更为紧要”,病情危重时,往往非大剂不能取效,故刘志明提出药量要足,药力要猛,直捣病所,力求一战成功,祛邪务尽,以免病重药轻,贻误病机,热势反复。

刘志明曾治一高热3天的6岁患儿。就诊时患儿高热,体温40,头痛,烦躁不安,神昏谵妄,时发抽搐,舌质红、苔薄黄。西医曾诊为“乙型脑炎”。刘志明认为,患儿受疫热毒邪侵袭,毒邪迅速入里,侵犯心包,损及于肝,此时病势危急,祛邪当用重剂,药少力专,直捣病所。故以白虎汤为主方,生石膏用至120g,知母9g,川大黄9g,金银花15g,连翘15g,清火解毒,宣散邪热,又佐以安宫牛黄丸溶于汤药中,分5次鼻饲,清心开窍。患儿24小时服上方2剂,体温降至38,惊厥止,可自行进食,但仍时有谵妄,大便3日未行,脉沉数。刘志明认为患儿现为阳明里热腑实证,在前方基础上配合釜底抽薪之法。处方;生石膏60g,玄参9g,甘草5g,大黄9g,玄明粉5g,连翘12g,忍冬藤15g,莲子心9g,更用紫雪丹开窍。服上方后,患儿体温37.5,天便通,神志清,转危为安。刘志明继用此方酌加养阴之品,调治数日,病告痊愈,未留后遗症。

2.外感初期即用表里双解

人体感受外邪,多从表人。表邪需用汗法,此即“在卫汗之可也”。然外感之邪多随风邪而入,所谓“风为百病之长”,风善行而数变,夹邪很快从表入里,并非停留在表。故刘志明认为,外感热病初期,不可只看到表证而忽视里证,治疗之初就要注意运用表里双解之法。若仅用汗法,表邪虽去而病不易解,反而会使里热更盛,邪热深人,病情加重,所以在治疗时要表里双解,内外分消,若拘泥先表后里,则易延误病机,不能达到治疗目的。临床上刘志明多用刘河间的防风通圣散、双解散等方剂加减治疗,取得满意疗效。

刘志明曾治一发热3天的患者,症见恶寒、头痛,身困、腰及肩背部酸痛,纳差,小便黄,大便干结,舌尖红、苔薄白,脉微弦数。患者虽发热3天,以表证为主,但已有纳差、小便黄,脉微弦数等邪热入里之象。刘志明以双解散表里双解治之,用荆芥穗、防风辛热开玄府;金银花、薄荷辛凉解肌退热;以栀子、黄芩、石膏清里;川芎、连翘开郁散结;稍佐生大黄泻热通便。患者服药后1剂热退,2剂病愈。刘志明强调,表里双解法运用关键在于分清表里之轻重主次,权衡表里药物的比例而后用之,此患者已有邪热人里之势,则不必拘泥于“开门揖盗、引邪入里”之说,宜尽早表里双解截断病程。此外,刘志明认为,外感热病初期。辛凉之品虽可散热,但发汗力量不足以祛邪外出,宜辛温、辛凉两者结合,辛凉以解肌退热,辛温以发汗祛邪,使发汗无助热之弊,辛凉无凉遏之憾。故以辛温解表药荆芥穗、防风,配合辛凉解肌之金银花、薄荷,四药配合,以达发表祛邪之作用,此类视之无奇,然临床疗效甚佳。

(二)治内伤如相,善于调理

1.心系病心肾同治

心系疾病为常见病且病死率极高,刘志明对心系疾病的临床治疗尤为关注。刘志明从“心肾相关”理论出发,提出“心病表现于心,根源于肾”的学术观点,主张从“肾虚血瘀”和“阳郁血瘀”的病机角度分析心血管疾病的发生、发展和预后。在治疗上提出了“心肾同治”的学术思想及“温肾-通阳-活血”和“滋肾-活血-化瘀”的系统治疗观,原创“滋肾活血方”和“通阳活血方”治疗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等心血管疾病,疗效突出。

“心肾相关”理论古已有之,刘志明认为,“心肾相关”理论起源于《周易》,雏形于《黄帝内经》,发展于唐宋时期,完善确立于明清时期,其形成与发展的理论基础为五行生克制化和阴阳水火升降。该理论内涵主要可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首先,精血同源,相互资生。心主血脉,肾主藏精、脾胃所化生的水谷精微是心血与肾精的源泉,血的化生有赖于肾精之气化,精气旺盛亦有赖于血之滋养。由此可见,精血两者之间存在着异形同源、互为化生的关系。其次,心藏神,神能驭精役气,为精气之主;肾藏精,肾精是心神活动的物质基础,也是心气发挥功能的基石,二者相互为用。最后,心肾经络互联,坎离互济。根据《灵枢?经脉》中描述,心肾同为少阴经所属,经络循行线路上互相交通。再结合《周易》与人体的脏腑属性,心属火,居太极之上而属阳,配离卦;肾属水,居太极之下而属阴,配坎卦,虽然心肾分居于上下焦,但借经络相互交通,心之离火可下行以资肾阳,使肾水不寒,肾之坎水又上济以资心阴,使心火不亢。

因此,心肾两脏水火既济,相互交感,任何一方受损势必会影响另一方功能的发挥,进而出现心肾失调,心系疾病丛生,肾系疾病发展的现象。如果患者本身肾阳虚衰,无力气化肾阴上承于心,则心火独亢,火不归原,阳气浮越,而引起失眠多梦、心悸健忘、口渴躁烦、腰膝酸软、舌红、脉细数等心系疾病症状。可见,心与肾生理上密切相关,病理上互相影响,肾病可影响于心。

基于上述“心肾相关”“肾病及心”理论,刘志明结合自身八十余载临证经验深入探求心系疾病病机,凝练出“心病表现于心,根源于肾”的学术观点。即心系疾病发生的根本在于肾元匮乏,肾病及心,心失资助,内邪丛生,发为心病。心病量然表现于心,实则根源在肾,肾虚是各种心系疾病发生的根本,也是心系疾病发展的最终归宿。具体而言,刘志明主张从“肾虚血瘀”和“阳郁血瘀”的病机角度分析心血管疾病的发生、发展和预后。如刘志明认为冠心病乃肾之阴阳俱不足所致,肾阳不足,心阳失助,鼓动无力,血行瘀滞,脉络痹阻;肾阴亏虚,心阴失滋,心火偏亢,耗伤阴血,心脉不荣,脉道失润,血液凝涩,发为胸痛,此为“肾虚血瘀”的由来。刘志明认为,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的病机主要为肾阳亏虚,心脉无以温煦,血寒凝滞,流动不利而致阳气闭郁,失于鼓动则血脉凝滞更重,阳气愈虚,久而久之发为“阳郁血瘀”的迟脉证。

治疗上,刘志明提出了“心肾同治”的学术思想及“滋肾-活血-化瘀”和“温肾-通阳-活血”的系统治疗观,原创“滋肾活血方”和“通阳活血方”治疗冠心病、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等心系病证。所谓“心肾同治”乃从肾入手治疗心系疾病,补肾以养心,通脉以助心,通补兼施,心肾并调,使君相各安其位,功能协调。刘志明针对“肾虚血瘀”的病机,以“滋肾-活血-化瘀”为法原创滋肾活血方治疗冠心病。滋肾活血方主治肾精亏虚、血脉瘀滞型胸痹,方由首乌延寿丹合瓜萎薤白半夏汤化裁而成。前者为《世补斋医书》中延缓衰老之名方,后者始于《金匮要略》,有通阳散结、行气解郁、祛痰宽胸之功,为历代治疗胸痹之经典方。滋肾活血方以首乌,桑椹补肾精、滋肝血,精血互化使心脉得养;以丹参活血化瘀,通畅血脉:血脉涩滞往往会影响水液代谢,导致湿聚成痰,故以瓜蒌宽胸涤痰,薤白通阳散结。并加用茯苓,渗湿宁心。诸药合用,共奏滋肾活血之功,临床可以有效减轻患者胸闷胸痛症状,缓解心肌缺血,提高患者生活质量。

针对“阳郁血瘀”的病机,刘志明以"温肾-通阳-活血"为法原创通阳活血方治疗病态窦房结综合征。“温肾一通阳一活血”系统治疗观的关键在于“通补兼施"。《素问?生气通天论》有“阳不胜其阴,则五藏气争,九窍不通”之说,阳气不仅需要量的充足,更需要状态的通畅,两者相辅相成。病窦患者以中老年人为主,且发病率往往随年龄增长而增加,所以病窦患者大多会出现肾精不足伴随肾阳亏虚的状态。故病窦“阳郁血瘀”中的“阳郁"实属年老肾精和肾阳亏虚的“因虚致郁"。阳性主动,可通窍,通脉;而阴气性质为静,主凝滞、停留。若阳气不足,阴气强盛,则经脉、九窍闭阻不通,血液凝涩。故刘志明临证在温补肾阳的同时,兼顾血瘀阳郁,提出“阳无取乎补,宣而通之”及“以通为顺”“以通为补”的观点,用药常虚实兼顾,温通并举。刘志明所创通阳活血方就以人参温补元气,附子温通肾阳;三七散瘀,增附子通达之力;佐以黄精滋阴润燥。诸药相合,温通并举,温阳无辛燥之虞,活血不伤正,共奏“温肾一通阳一活血”之效。临床研究显示,滋肾活血方与通阳活血方在冠心病、病窦、室性前收缩等心系疾病的治疗中疗效突出,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刘志明学术思想的科学性。

2.老年病治在肝肾

我国是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预计到2030年,中国人口快速老龄化将导致慢性非传染病的负担至少增加40%,老年病的防治刻不容缓。生、长、壮、老、已是生命活动的自然规律,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精血逐渐亏耗,肾气逐渐衰弱。刘志明认为,老年人多虚损之证,但无论是生理性的衰退,还是病理性的致虚,总以精血亏耗、脏腑阴津损害为先,这是导致老年慢性疾病的根本原因。精血亏虚责之肝肾二脏,尤以肾脏最为重要。刘志明根据老年人的体质特点和老年疾病多兼肾虚的病机,结合自已多年的临床实践,提出治疗老年病要重视高年下亏,治在肝肾,脏腑虚损,兼补五脏,本虚标实,攻补适度的原则,凝练出“老年病治在肝肾”的学术观点,治疗多从肝肾二脏人手,尤其强调肾为五脏之根,并在临床实践中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具体治法上,刘志明强调阴为阳基,治老年病宜滋阴补阳,补肝肾、益精血。因此,滋养肝肾之阴是刘志明在老年病治疗中的一个重要法则,刘志明多用何首乌枸杞子、桑椹、黄精、桑寄生、牛膝、川续断、杜仲、女贞子、墨旱莲、当归等。此类药物性味多甘平或微温,作用平和,善收缓功,且滋而不腻,亦可保养胃气。至于熟地黄、紫河车、龟甲胶、阿胶等,多为血肉有情之品、味厚滋腻,有碍胃气,故非在精血大亏之时不用,非用不可者,亦当佐以理气健胃之品。

对于老年病,刘志明既重视养肝肾之阴,又不忽视温肾助阳法的应用。张景岳曾言"阴亏于前,阳损于后",老年疾病中属阳虚者,多为阴损及阳,其中又有微甚之别。阳虚不甚者,选用巴戟天,肉苁蓉、淫羊藿,苋丝子、冬虫夏草等,其性温而不燥,有温滋之长,较为适合于老年人。对于命火衰竭、阴寒内盛所引起的疾患,可选用附子,肉桂、干姜等温肾助阳的药物。因此类药总属温热燥烈之品,有伤精耗阴之弊,故临床用之当慎。

老年人多有慢性疾患,而五脏虚损常是这些疾病的病理基础。据《医贯》“五脏之直,唯肾为根”的理论,刘志明认为,补肾乃治疗老年病的根本法则,其治疗作用主要体现在它对于人体机能的加强和调节。此外,刘志明还提出要注重补肾与五脏的共同调理。因为对于脏腑虚损证的治疗,单纯施以补肾的方法似嫌力薄,只有把补肾与调养其他脏腑结合起来,才能更有效、更充分地发挥扶正培本的作用。刘志明治疗老年病,针对不同的脏腑疾患,常采用补肾与调养五脏相结合的方法,如脾肾双补法、滋肾益胃法、补肾养心法、益肾化痰法等。这些扶正培本方法的使用,既立足于老年人精亏肾虚之全局,又着眼于脏腑病变之局部,对改善老年人的体质,祛除病邪,恢复健康颇有意义。肾与五脏是相互资生的关系,通过调养五脏气血,也可达到补肾的目的。在调养五脏以补肾的问题上,刘志明尤其重视脾胃的调养。因老年人所表现的精血不足与其脾胃之气薄弱、消化吸收能力差有很大的关系。脾为生化之源,补脾即能补肾。所以,健脾补中,开气血生化之源,切合老年人体质特点,从而可达到补肾的目的。

老年疾病,除单纯的五脏虚损证外,虚中夹实之证亦属多见。因此,刘志明强调治病在扶正培本的同时不忘祛邪,认清虚实标本,处理好扶正与祛邪的关系尤为重要。加之老年人肾脏虚衰,最易招致外邪,且老年患者气化不力,血行不畅,邪之易聚难散。所以,痰、浊、瘀血在老年疾病中表现较为突出。治疗上能否及时有效地消除有形实邪是影响疾病转归、预后的关键因素。故治疗老年慢性病应在扶正的基础上祛邪,这样更为契合“虚中夹实”之病机。譬如老年人中风,其病变脏腑在肝肾,但又可影响他脏、气血及经络等,导致一系列功能素乱,产生风、火、痰、瘀,形成阴虚阳亢、风火上扰、风火夹痰、气虚血瘀等各种不同的病机,治疗上则有滋阴潜阳、养血息风、益肾化痰、益气通络等法,但皆不越扶正祛邪之规矩。即使元气大伤、阳气暴脱之中风脱证,亦应采用独参汤、参附汤,益气、回阳、固脱,救脱与固本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