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孙光荣先生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经过不断地传承创新,逐渐凝练,形成了自己的学术思想。

他首创中和医派,提出“中和思想、中和辨治、中和组方”,擅长治疗中医内科、妇科疑难杂症,特别是脑病、肿瘤、脾胃病、妇科带下病及情志病等。辨治精准、组方缜密、用药轻灵、疗效显著。其临床学术观点是“护正防邪,存正抑邪,扶正祛邪”,临床思辨特点是“调气血,平升降,衡出入”。他在处理传承与创新的关系上,讲究“宗经方之旨,不拘泥于经方用药”;在辨治方法上,宗仲景之法创建“中医临床六步辨治程式”;在组方用药上,讲究用药轻灵、“中病即止”“勿滥伐无过”;在提高临床疗效上,追求“心中有大法、笔下无死方”。

(一)宗古开今,首倡中和

孙光荣先生的临床经验具有鲜明而突出的继承性和独创性,其卓有疗效的临床思维和方法主要源于四个方面:一是因其家学渊源及其父为丹溪学派传人,所以孙老的早期辨治注重“滋阴”,讲究“有常病、无常证;有定法、无定方”;用药讲究“机圆法活、清平轻灵”,不多用、妄用香燥之药。二是因其第二位师父是中西结合医,所以孙老青年时期的处方曾有中药,西药、民间单方偏方验方综合使用的诸多案例:三是因其第三位师父是东垣学派的传人,所以孙老壮年时期的处方注重“补土”、组方讲究君臣佐使、因人因地因时因脏腑经络之受损态势而灵活化裁经方,用药讲究升降浮沉之药性;四是因其整理研究《中藏经》,所以孙老晚年辨治注重“阴阳逆从"“从顺其宜”,普于应用《中藏经》“寒热虚实生死逆顺”脏腑辨证八纲,用药力求精简,剂型涉及膏丹丸散酒,而且特别重视外治法。可见孙老的学术经验是融合丹溪、东垣,融贯中西、《中藏经》多方面的精华而形成,通过经典、临床的长期研究与积累,宗古开今、首倡“中和”。2017426日,在以“中医临床原创思维的科学内涵及应用”为主题的香山科学会议第594次学术讨论会上,孙光荣先生第一次提出中医临床思维模式是“中医临床辨治六步程式”:四诊审证→审证求因→求因明机→明机立法→立法组方→组方用药。

孙老认为:“中和是机体阴阳平衡稳定的基本态势,中和是中医临床遣方用药诊疗所追求的最佳境界。”如果说“阴阳平衡”是机体稳态的哲学层面的概念,那么“中和”就是人体健康的精气神稳态的具体描述。“中和”更能在人体气血层面和心理层面阐释机体的生理、病理。基于此,孙老强调临床要做到“四善于”:善于调气血,善于平升降,善于衡出人,善于致中和。

中和思想的要义:辨识其偏盛偏衰,矫正至其中;察知其太过不及,燮理达其和。中和思想的主要内涵:①以“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作基准,认知和坚持中医以维护健康、治疗疾病为主旨。②以阴阳为总纲、以气血为基础、以神形为主线,把握对立统一的“失中失和”的基本元素,进行中医辨证。③以“调平燮和”为目的,以扶正祛邪、补偏救弊为总则,根据临证认知而化裁经方,针对“失中失和”而组方用药。

中和辨证的要素是以“神形”为主线的20个辨证元素。一般元素是时令、男女、长幼、干湿、劳逸、鳏寡、生育、新旧,欲涩,旺嗨。重要元素是神形、盛衰、阴阳、表里、寒热、虚实、主从、标本、逆顺、生死。任何一组都是正反一对,也就是概念相对。辨析之,即可辨明“失中失和”之所在。

组方用药的要领:以选定经方为基础,以“三联药组”按君臣佐使组方;存正、扶正、护正,必须注重气血的盈亏与通塞、脾肾的虚实与盛衰;防邪、抑邪、祛邪,必须注重“祛邪防伤正、扶正防留邪”;祛邪必须针对病因病机精准用药,补()、引()、纠()、和(),直达病所,以期能致中达和。     孙光荣

(二)遵从仲景临证思维方法,传承创新六步辨治程式

孙老总结提炼的“中医临床六步辨治程式”是遵从张仲景《伤寒论》第16条“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思维方法,致力于中医临床思维守正创新的研究成果。

第一步“四诊审证";审证不完全等同于辨证,而是辨证的基础,就是确认“主证”。不是单纯察知患者的机体之病证,而是应结合天地人、精气神,更不是单纯依靠现代仪器检测即可作出中医诊断。审证是在望、闻、问、切基础上,对于所搜集的各类病证资料进行审察、总结、提炼与判断。

第二步“审证求因":基于上述的“司外”与“揣内”,探求病因。中医必须认知理化检查所提供的结果,主要是病理产物,其检验报告应该参照,但不可依赖。中医临床必须追究的是风寒暑湿燥火、喜怒忧思悲恐惊的太过与不及,必须分析的是受伤在肤发腠理,经络脏腑之何处。通过思辨找准“治病必求于本”的门径。

第三步“求因明机":在已"求因”的基础上,必须注重审时度势地明辨病机。即依据病因(内因、外因、不内外因)、病位(肤发、腠理、脏腑、经络)、病性(表、里、虚、实、寒、热)、病势(生、死、逆、顺)、病理产物(痰饮、瘀血,结石等)、体质、病程等以认知病机,最终运用相应的辨证纲领以确定其证候,抓住了“主变”即“知犯何逆”,从而形成立法处方的依据,使治疗有的放矢。

完成上述三步,才算真正完成了“辨证”的过程。

第四步“明机立法”:治则治法是根据病因病机拟定的治疗方案,也是指导处方用药的圭臬,是连接病机与方药的纽带,是论治的纲领。在辨证精准以后,治则治法的确立就能顺理成章。因为治法就是基于完整的辨证而采取针对性的方法,“明机立法"就是确立治疗之圭臬,为立法组方用药指明方向。   

第五步“立法组方”:通过“明机立法”就可以决定治法之“方”(俗称“汤头”),实际上就是根据确立的治则治法在相应的经方、时方、师传方、经验方中选择适合之方。

第六步“组方用药”:立法组方之后,须对所选定之方进行加减化裁,结合证候合理用药,讲究“方证对应”。一定要因时、因地、因人、因证“制宜”化裁,切忌食古不化、刻舟求剑、生搬硬套、同病一方,要力求做到“心中有大法,笔下无死方”。

要强调机体的内外形神、阴阳气血、脏腑经络、津液代谢的和谐畅达,要重视“调气血、平升降、衡出入、达中和”。孙老所创造的依据中药性味功能形成的“三联药组”,是为了发挥药物的联合作用、辅助作用、制约作用。按照君臣佐使的结构组方,谨守病机,知常达变,以平为期。尽量避免无的放矢和“狂轰滥炸"“滥伐无过”,力争燮理阴阳、扶正祛邪、标本兼治。总之,“组方用药”是保证整个诊疗得以成功的最后一环。

完成上述三步,才算真正完成了“论治”的过程。

孙老进一步明确指出中医临床六步辨治程式的思维方式:四诊审证、审证求因,是“求解思维”;求因明机、明机立法,是“上升思维”;立法组方、组方用药,是“决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