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之术
王琦长期从事中医教育和临床传承工作,曾先后任教于中国中医研究院(现中国中医科学院)、北京中医药大学,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是第二届国医大师、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二,三、四、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人指导老师。在中国中医研究院任教期间,讲授《黄帝内经》《伤寒论》《中医写作与科研方法》《藏象学说及其临床应用》等课程。2005年,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任教期间,编写了《中医体质学》创新教材,并于2021年修订再版,目前已在全国高等中医院校授课。2009年,针对当前中医教育思维与方法学较欠缺的现状,在高等中医院校(主要对本科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中开设《中医理论与临床思维方法》选修课程。2009年5月,北京市中医管理局“王琦名医传承工作站”项目正式启动;2011年10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王琦名医传承工作站”获准成立,为培养高层次临床人才搭建了新的平台。2017年担任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家中医体质与治未病研究院首任院长,201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2021年创办并担任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院长,在人才培养方法上有独特的见解、并取得了系列理论、人才、教育成果。
(一)人才培养方法
1.编著《师承论》,形成系统理论
中医之学,璀巍光灿,垂二千余年。然其推移演进,繁衍传继者,师承之教,未曾离之。《黄帝内经》以岐伯,黄帝师生问答而为师承之肇始,故中医之学为岐黄之学,此其后者,每以“岐黄传人”称之。王琦撰写5000余字《师承论》,系统回顾了历史上中医从师而成、代有人才的典型案例,发现中医学之绵绵沛沛、江河长流,师承之教功莫大焉。并对中医师承中"师之传"与“弟子之承"提出了明确要求,形成系统的师承理论。
王琦认为,以往中医师承往往更重视“承”,而对师之传无明确要求。他认为医既非人人可学,师更非人人可为,并今仿徐氏意补《医非人人可教论》,申其不可为师者亦凡有五。一者,学无广,不可为师;二者,学无勤,不可为师;三者,术无专,不可为师;四者,心无诚,不可为师;五者,目无远,不可为师。
同时认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故古之师承,于学者遴选,要求甚高。正如徐灵胎《医学源流论?医非人人可学论》申言不可学医者,凡有五种:非聪明敏哲之人不可学、非渊博通达之人不可学、非虚怀灵变之人不可学、非勤读善记之人不可学、非精鉴确识之人不可学。
2.理论联系实际,进行道术传承
《王琦医书十八种》总前言中说:“每每临危履薄,恐得知不见,笔耕未辍,虑学之不传。”纵观中医学几千年历史光耀华夏,各个历史时期,一辈辈中医人坚守主体。若主体丢失则成为无源之水,地位和作为将会受到根本的动摇。而传承工作是中医人保持主体的重中之重。在当前复杂纷纭的时代环境下,在各种思维撞击、各种因素交织的环境中,保持“我主人随”的地位非常重要,保持"道术结合"的指导思想非常重要。所谓“道”,是路径、规律、理论;"术",是技艺、方法和行为。道术相依,道为指导,术为道之具象与载体。无道则术无以立,传承精华需要道术结合,活态传承,医学心悟,厚积薄发。
韩愈《师说》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如何传承古有明训、把传道放在第一位。老师在知识的传授上,不应只是"鸳鸯绣取凭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除了知识灌注、知识积累,教会“金针如何绣鸳鸯”,还应传授学生“道”——思维的技巧、应变的能力,以便实现传承“活化”。正如新兴的“活态传承”提法,其中重要的思想就是不能磨灭老中医的思想内核,不是形似而是神似,是能够得其思想精髓、思想内在的灵魂,而这就是老中医的"道"。因此,在研究名老中医传承时,要把“道”的问题阐述明确,要通过扎根理论等方法,把若干的事实存在上升为理论概念。
思维方式是传道的一个重要途径。相较于知识的多少,如今知识结构的问题更需要关注。中医讲“悟”,叫医学心悟,悟的是道,如果不能悟,就不能成为名医。悟的过程,实际上是掌握思维方法的过程。如若只看老师开方用药,流于表面,虽然也是学习的方法之一,但不能得道。从思维方法的角度而言,老师思想结晶的真谛、人脑灵活的应变能力,所谓“名医之手眼”“心灵之感悟”才是道。不能得道,就不能造就名医。正如古语云:“有道无术,术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因此,中医传承应以道驭术,道术相济,明道修术、正道强术。
“博”就是要求知识的宽泛、积累的厚度以及时间的长度。欲为大医,就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这是唯一的路。王琦常说需要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这并非自谦,古往今来,凡欲成大医者,都必须具有广博的知识。张景岳,精通音律、天文,他的《景岳全书?古方八阵》研究"方"、《类经》研究《黄帝内经》,其思维的宽度和厚度令人赞叹;徐灵胎,精于方药,批注叶天士医案,出版《洄溪道情》;傅山,擅长文学、策论、书法,医学研究只是一部分。现代名医也是如此。从任应秋老师、方药中老师、董建华老师等121位名老中医的成长历程可以发现,他们都是“厚积”非凡的老师。
3.创办王琦书院,培养高端人才
在不断推动中医药创新发展的过程中,王琦始终挂心着中医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传承工作。他希望在新时代背景下,中医药人才队伍能诞生更多高素质、强技术的领军人才。为了满足我国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迫切需求,加快建设高层次中医药人才队伍,培育一批中医药领军人才,打造全国中医药高级人才培养的示范高地,在王琦教授的倡导和组织下,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正式成立。
"中医走到了今天,随着时代前行就需要解决人才的问题。”“如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造就一批中医人才”就成了王琦所关注的问题。在他看来,古时书院“教师授课、学生研讨”的办学方式就非常符合中医的教育模式,并通过系统考察学习苏世民书院、初步尝试线上书院教学,再到最后“线上转线下”,于2021年正式成立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成为首家公立书院。
“中医学必须要跟时代前行,我们除了培养出名医之外,一定还要有战略科学家。"因此王琦书院聘请了钟南山、张伯礼、路志正、孙光荣等115位两院院士、国医大师、国学大师任特聘教授。在教育方式上,王琦书院采用一种创新的教学模式——院校教育和师承教育相结合。王琦书院采用课堂教学、体验临床、自由探讨、论道争鸣讲坛,师生问难讲坛、学员小组合作等独具书院特色的教学方式,更好地将院校教育的“标准化”与师承教育的“个性化”相融合。王琦书院以经典研修、临床研究、学科交叉、战略思维作为四大培养模块,全面提升学员能力,优化中医“治未病”服务,提升诊疗能力,也能从宏观上、顶层架构与政策设计上推动中医药学的传承创新发展。
除了常规教学外,书院内还通过开展多学科交叉研究,开创了“导师指导”“论道争鸣讲坛”“师生问难讲坛”“学员小组合作”等独具书院特色的教学方式。可以说,王琦书院正努力用全面、开放、包容的培养理念,成为中医药名医名师名家的摇篮。
(二)人才培养成果
1.理论成果
《师承论》,形成系统师承理论。
《两代中医论传承,学思悟践解道术》,明确提出道术传承理念。
《万里云天万里路一重山水一重天》《基于名老中医访谈探索中医人才的中医原创思维培养方案》《对中医治未病人才培养的思考》《运用定性方法研究名医学术思想和经验传承初探》等文章中阐发治学与思辨之法、人才培养方法等,为传承指示了明确方向。
2.人才成果
(1)学术继承人培养成果:王琦为第二、三、四、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已培养和正在培养学术继承人11名,分别为骆斌、吴少刚、靳琦、盖海山、倪诚、姜敏、李东、王济、赵永烈、李杰、李玲孺。正琦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北京市中医管理局评为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优秀指导老师、全国和北京市优秀中医临床人才研修项目优秀指导老师;有1位学术继承人被评为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优秀学术继承人。
(2)室站建设成果:北京市中医管理局及中华中医药学会成立的王琦名医传承工作站被评为全国先进站,并在此基础上成立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王琦名老中医传承工作室,形成了“两站一室”的学术传承格局。同时,王琦名医传承工作站站刊《师承》于2009年开始编印,为学术思想经验更好地传承提供了平台,成果显著:已出版与传承相关的专题论著3部,关于王琦名医传承工作站及传承工作简介1篇,中医体质学派1篇,学术传承思想及经验总结论文100余篇。形成清晰、明确、完整的学术思想传承脉络图(谱系),包含了中医体质学、中医男科学、中医藏象学和中医腹诊学等,并在中医体质学之下,形成体质辨识、体病相关、辨体用方、体质养生、体质治未病等研究方向,均有相应的学术继承人,从而形成王琦学术思想传承的特色,出版《王琦医书十八种?王琦学术传承及谱系》。2011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学说流派课题组”明确了中医体质学派,王琦被确定为体质学派代表人物。
(3)王琦书院培养成果:在正式办学后,王琦书院首期培训班为期三年,开设有岐黄学者班,首都名中医班、海外学者班、王琦院士高徒班等四个班,学员共计190名。截至目前,已举办8期,学员们通过线上线下方式,每期脱产集中学习3天。同时先后成立成都分院、黄山分院、珠海分院、河南分院、山东分院。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与九体医学馆被中国科学技术协会、教育部、中国科学院等单位评为2023年度科学家精神教育基地。
3.教育成果
(1)形成系统的中医教育理念:王琦提出了明确、系统的中医教育理念。
王琦提出临床是总纲领、是总目标、是中医教育的重中之重。明确指出,临床总纲是根本,教育模式要更新;师承教育是正道,学位教育亦并重。主张改变中医院校普遍存在的以课堂为中心、教材为中心的状况,应以培养合格的中医师为目标。
王琦提出重视思维方式的培养。提出学习中医应培养宏观思维、抽象思维、求异思维、辨证思维、多元思维、反向思维等多种思维方式。
王琦提出重视对学生全面素质的培养。指出中医人才的知识结构,应该是医学知识、自然知识、社会知识的相互渗透交叉,需要一个网络型的知识结构。这一知识结构应具有知识、能力、科学方法“三个要素”。并且应包括文史哲及人文学科基础、现代自然科学基础、专业基础这“三个基础”。
王琦提出重视中医高素质人才“三种能力”的培养,即继承能力、临床实践诊疗能力、创造能力。王琦在培养学生的过程中,对他们的具体要求是"四个会",即会临床、会科研、会著述、会演说,为培养高素质中医人才指明了方向。
(2)明确师承教育要求:王琦明确提出,传承既要注重“承”,也要注重“传”,汇百家之言论,对中医师承中“师之传”与“弟子之承”提出了明确要求,形成系统的师承理论。
(3)探索教育模式创新:王琦认为,大学教育、院校教育的规范化教学已经培养了大批学子,但还有一些教学需要通过师承教育的方式,两者相结合将释放出更大的优势。由此形成王琦书院“师承教育”模式,既可与院校教育互补,同时突破了传统师承一对一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