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之情

(一)知足常乐,行医积善

周仲瑛九十大寿之日,对前来祝寿的弟子们笑言自己总结了十六字健康秘诀,即“平安是福,知足常乐,健康是仙,行医积善”。

古人说“知足者常乐”,周仲瑛深以为然。他始终坚持做人做事豁达大度、胸怀坦荡、宽容别人、乐观处事,即使身处逆境也能泰然处之。遇事常以谅解之心处之,与同事、朋友、学生、患者友好相处,内心始终保持快乐,故乐者寿也。

周仲瑛常道,自己一生最大的乐趣是投身中医药事业中。他出身中医世家,自小矢志岐黄之术,曾言:“那时我很年轻,中医中药能够治病救人,造福乡里,每睹急症之转安,沉疴之复起,便油然产生当为良医的愿望!”虽然旧中国中医在政治上受到歧视和压迫,但周仲瑛从未放弃从医之路,始终保持乐观心态,不断实践和精研自己的医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党的“中西医并重”政策使中医药事业得到新的发展,中医受到党和人民的尊重和厚爱,这使周仲瑛感到如鱼得水,以更饱满的热情投身到中医药事业当中。

由于热爱而快乐,70余年来周仲瑛从未间断过临床、教学和科研工作。每逢出诊之际,门诊疑难患者一个接着一个,周仲瑛对待每个病例均仔细辨证开方,同时还要结合重点病例,有针对性地给随诊的弟子们进行讲解。由于对事业的执着,常常越讲越有劲,完全沉醉在其中。往往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甚至六七个小时,完全忘记了疲劳。周仲瑛胸襟宽广,从医经验、学术思想向来都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每当看到指导的研究生和年轻医生在学业、科研与临床上取得进步和突出成就时,看到所诊治的患者从危转安,恢复健康时,自觉内心的喜悦无与伦比,“心里踏实,觉也睡得香”。

(二)仁心仁术,济世救人

早在1948年,周仲瑛学成回乡之后,即悬壶桑梓,初施医技。开诊期间,周仲瑛以敬业为怀,主动接近贫苦大众,凡遇有病情严重而不能来所就诊者,则亲至病家诊视,不避污秽,不嫌烦琐,详询始末,务得其情,分析判断,悉心治疗,每每能够解决患者疾苦,广受当地群众的认可,名气渐扬。

1956年,江苏省中医院刚刚组建,全国尚没有如何创办中医院的模式,周仲瑛跟随建院之初的一批老专家,一起着手组建中医病房,逐步创制完善了病房管理规章制度。从住院医师、讲师做起,周仲瑛在临床、教学、科研第一线,一步一个脚印辛勤耕耘,直至晋升为主任中医师,并走上领导岗位,担任业务副院长。在救治伤寒、乙脑、麻疹等时行疫病期间,无数个日日夜夜,周仲瑛守候在病房、门诊第一线,使众多急难重症患者转危为安。20世纪80年代,为攻克流行性出血热,周仲瑛临危受命,不顾个人安危,带领医疗科研小组,连续数年扎根重疫区一线救治患者,足迹遍及江苏全省。

几十年来,周仲瑛临证,不辞辛苦,不分贫富贵贱,对患者总怀仁义之心,耐心接待每一位患者。他常说:“每个患者都不容易,人家信任我们,我们就要好好为他们服务。”临证之时,他望闻问切,细致入微,一丝不苟,若遇疑难病例,细审端倪,在耐心反复揣摩、斟酌之后,方才仔细处方用药。遇到重症患者,亲往会诊,有胆有识,治愈了许多疑难杂症和危重病人。

周仲瑛向后学谈起急症救治体会时总结道:“越是急危重症,越能体现中医辨证论治的特色,我们并不排除西医综合疗法的作用,但不能轻视我们自身的优势。"

多年来,周仲瑛以其卓越的临床疗效、慈爱仁心的高尚医德,赢得了广大患者的信赖,每日求诊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常有患者感叹道:“见到周老,我这病都好了一半!"周仲瑛的高尚医德和高超医术,不仅挽救了无数患者的生命,护卫了患者的健康,而且也为弟子们树立了良医的楷模。

(三)生活简朴,修身养性

周仲瑛生活简朴,不追求物质享乐,唯以读书为平生最好。他津津乐道于少时读医书的情景,这正是他走向中国传统文化之路的一个起点。习医之始、父亲认为“业医必先精文”,所以他的学医之路是从《四书》《古文观止》《唐诗宋词》等开始的。周仲瑛曾在采访中,谈到文化修养时真情吐露:"我学文最主要的就是《古文观止》,单这一本书我能背得滚瓜烂熟的就有一百多篇,包括《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师说》等。这些文章的背诵确实有好处。中医本身就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科技、艺术范畴,如果没有传统文化基础,就不易搞懂中医理论的内在含义。而知晓传统文化,懂得古汉语的词义,对古代医籍的理解和感悟,就比那些没有学过古汉语的更容易人门。”

周仲瑛学识渊博,但他仍感叹中医学博大精深,称其为“尚未开发的宝山”,并将自己的书斋取名为“琢璞斋”,意为犹如美玉需要不断雕琢方能成器。以示不断学习,继续开拓医学领域,攀登医学新高峰。诊疗之余,他对四大经典、各家流派的典籍仍是反复研读,不断温习。

唐诗宋词也是案边常客,周仲瑛欣赏苏轼那首《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经常提笔书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位已逾耄耋的老人,九十多年风风雨雨,始终坦然处之,荣辱不惊,笑语“风雨人生一局棋”。

工作之余,他常提笔写下多年的人生感悟。“古为今用,根深则叶茂;西为中用,老干发新芽;知常达变。法外求法臻化境;学以致用,实践创新绽新葩。”这是周仲瑛用以自勉的座右铭。回忆自已走过的人生道路,展望中医美好未来,八十之际,他又欣然挥毫作《述怀铭》一首:“岐黄仁术,博大精深。中华瑰宝,世界先声。泽惠华夏,昌我民生。传统绝学,实效为凭。承前启后,赖我同仁。与时俱进,业贵专精。求同存异,和中悟真。青胜于蓝,春满杏林。老骥追风,宿志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