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法

张学文教授幼时即在祖父、父亲的引导下,背诵《汤头歌诀》《药性赋》等,及至开始行医,则在师长的推荐及教授下,钻研医学古籍,明阴阳之道,识六淫转化。后数十年躬耕于杏林,更是常于临证之余,不断问道于医籍。不仅深读《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温病条辨》等经典著作,以悟透医理,而且细心研读了《备急千金要方》《景岳全书》《医学正传》《血证论》等医学著作,以拓展思路,撷取精华,疏为己论。如对《医林改错》,张教授认为此书虽非鸿篇巨论,但为王清任验脏腑四十二年呕心沥血之作,因敢于问阙经典、阐发气血,为后世医家所叹仰。张教授反复研读此书、对其脑髓说、血瘀证等思想感悟颇深。

(一)《医林改错》,反复研读

(1)业医诊病,当先明脏腑:脏腑乃人体之根本,病因之于内,必形之于外,王清任对此感慨颇深。他说:“业医诊病,当先明脏腑。”“著书不明脏腑,岂不是痴人说梦;治病不明脏腑,何异于盲子夜行!”他通过大量的解剖观察和总结,在前人认识的基础上,对脏腑解剖的一些问题进行了有益的纠正和补充。如对于血管,他认识到左右颈总动脉、主动脉、肠系膜上下动脉、左右髂总动脉、左右肾动脉、左右锁骨下动脉、下腔静脉等的位置和形态。观察到肺为两叶,有气管、支气管、小支气管相连,肺下无透窍。纠正了前人关于肺有六叶两耳,二十四孔的错误。古人认为肝脏左三叶右四叶,胆附于肝之短叶。王氏则明确指出,肝有四叶,大面向上,后连于脊,其位在胃之上,胆附于肝右第二叶。其他诸如胰脏、胰管、胆囊管、幽门括约肌、肠系膜等,多与西医解剖学基本符合。此外,王氏对膈膜位置和形状的描述,对脑功能、会厌、视神经以及怀胎说等的认识,虽然较为朴素、简陋,甚至掺杂了一些错误,但较之前人来说仍不失为一大进步。正如知非子作序所言:"先生是书,功莫大于图绘脏腑诸形……而使数千载之误,由先生而正之哉!

(2)阐发气血理论,创立脑髓学说:对气血理论的发挥是王清任学术思想耀眼的闪光点。如他说:“治病之要诀,在明白气血,无论外感内伤……所伤者无非气血。"“气有虚实……当与半身不遂门四十种气虚之症、小儿抽风门二十种气虚之症互相参考。血有亏瘀,血亏,必有亏血之因……惟血府之血,瘀而不活,最难分别。"他认为“目视、耳听、头转、身摇、掌握、足步"等都是受“气”之所支配。“亏损元气,是其本源","气通血活,何患病之不除”?王清任的以上观点,实际上是对《黄帝内经》“血实者宜决之,气虚者宜掣引之”理论的进一步发挥。

王清任所倡立的以“灵机记性不在心在脑”为核心的脑髓说,是对《黄帝内经》“心主神明”理论认识上的一次“扬弃”和补充。他通过长期的观察,不仅总结出耳之听、目之见、鼻之闻通归于脑的观点,而且,从小儿生长发育的过程中认识到脑主意识的功能。如他所言:“看小儿初生时,脑未全,囟门软,目不灵动,耳不知听,鼻不知闻,舌不言。至周岁、脑渐生……至三四岁,脑髓渐满,囟门长全,耳能听,目有灵动,鼻知香臭,言语成句。所以小儿无记性者,脑髓未满;高年无记性者,脑髓渐空。”此外,王清任根据中风患者肢体和头面不遂的交叉现象,客观地指出:“人左半身经络上头面,从右行,右半身经络上头面,从左行。”他的这一观点,与脑神经生理学的机制不谋而合,有着极强的实用价值,也为现代中医脑病学说的创立奠定了理论基础。

(3)理论联系实践,创立多首名方:通窍活血汤,补阳还五汤及血府、膈下、少腹、身痛逐瘀汤等名方的创立,是王清任长期理论研究和临床不断总结的精华所在。王氏理论尤重气血的观点在他创立的方剂中可见一斑。其中,通窍活血汤现今已广泛用于中医脑病领域,且疗效卓著,血府逐瘀汤在治疗心血管疾病以及神经系统疾病中的疗效确切可靠。补阳还五汤开创了“益气活血”治疗中风的先河,对后世医家有着巨大的影响。此外,王氏创立的多首方剂以及验方,大多有着较好的疗效。有人对《医林改错》所载3387味药进行了初步的统计,发现全书列举气虚证60多种,用黄芪的处方11首,最大用量达120g;87味药物中,活血化瘀药占1/3之多。可见,王氏不但理论上强调气血关系,临证实践中也是与理论认识密切结合的。

张学文教授既看到了王清任对医学的巨大贡献,同时也发现了王氏的一些错误或者局限性,如将胃总管误认为是气管、从而未能发现其与心脏的密切关系,以至于错误地提出“心无血说”的观点,并未能正确理解脏象与脏腑的关系等。因而强调辨证学习《医林改错》。

(二)灵活学习,不断提高

张学文教授认为,读《医林改错》这本书,不能只读书中的理论观点和治法方药,而是首先应该学习王清任师古不泥、学有创新、从实践中寻求真知的精神。从《医林改错》所直接引用的10余部经典和20余部典籍的观点来分析,王清任对古籍中的一些疑问并不是凭空臆断,刻意标新立异的举措,应该被客观地看成是他在博览群书后认识上的一种升华。是科学的、严谨的为医之道,值得我们现今的医务、科研工作者认真学习。

其次,要学习王清任善于在临证观察中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如他通过对小儿生长发育过程的观察,提出“脑髓说”,并详述痫证发作之始末予以分析和回答。对半身不遂病证的体会上,他说:“唯半身不遂一症,古之著书者,虽有四百余家,于半身不遂立论者,仅止数人,数人中并无一人说明病之本源,病不知源,立方安得无错?……凡遇是症,必细心研究,审气血之枯荣,辨经络之通滞。”“若十分元气,亏二成剩八成,每半身仍有四成,则无病……如左半身二成半,归并于左,则右半身无气……无气则不能动,不能动,名曰半身不遂。"依此观点,王清任创立了“补阳还五汤”这一名方。

再者,认真领悟王清任最为擅长的活血化()瘀的立法和组方思路。如活血化瘀治法与补气药、清热药,解毒药及化痰祛痰等药物的配伍方法。书中明确指出,“药味要紧,分量更要紧”,如桃仁一药,王氏在多首方中应用,但用量多据他对瘀血轻重的判定而选投,轻仅3g.重则达25g。再如通窍活血汤中之黄酒,虽做药引之用,但断不可少。张学文教授在临证中体会到,尽可能选用上好之品,每日用量30g,往往收效较好。

此外,对于王清任实事求是的医德医风也是应该学习的。如他运用膈下逐瘀汤治疗积聚一证时多次指出:“此方可效,全愈难。”"虽不能愈,常服可保病不加重。"

总之,张学文教授认为《医林改错》有着很强的实用性,是中医工作者提高自身认识水平和解决问题能力的一部很好的参考书。

活血化瘀法是古代八法中“消法”的一种,从古至今,临床使用效验,且代有发展。活血化瘀法是针对瘀血内停,脉络瘀阻,血行失常而采用的以改善血液循环,化除体内瘀滞为基点的一种治法。历代医家对此都有不同程度的认识、运用和提高。新中国成立以来,广大医务工作者互相协作,共同努力,在对该法的机理研究和临床应用方面,皆取得了引人瞩目的成绩。从临床角度看,活血化瘀法不仅广泛运用于内、外、妇、儿、皮肤、五官、肿瘤等科的多种病证,而且在防治诸多老年病、疑难杂证和危重急症等,采用该法或兼夹使用活血化瘀法,常可收到满意或意想不到的效果。故在国外,对本法的研究也引起了高度重视。

张教授在学习前贤和借鉴他人成功经验的同时,结合自己临床的点滴经验,对《医林改错》书中几首方药进行了着重探讨。他认为古人根据疾病发展过程中邪正斗争的力量强弱,病情的轻重缓急,主证与兼证的关系,以及病证的寒热虚实之不同,本着辨证论治的原则,恰当地选方用药。根据“方从法立,法随证出,辨证立法,以法统方”的原则,创立了许多辨证明析,立法正确,组方合理,选药精当,方药合拍,取效敏捷的活血化瘀方面的名法、名方,如通窍活血法之通窍活血汤、理气活血法之血府逐瘀汤、益气活血法之补阳还五汤、活血止痛法之膈下逐瘀汤、温经化瘀法之少腹逐瘀汤、通痹化瘀法之身痛逐瘀汤、温阳化瘀法之急救回阳汤等。张教授根据王氏对中风先兆证的论述和自身多年临证所见,创立了临床疗效颇佳的数个经验方。如根据通窍活血汤之义改制的“脑窍通汤”,用以治疗脑外伤、中风、解颅、脑岩等属于颅脑水瘀证者;根据“补阳还五汤”之义改制的“通脉舒络汤”及“通脉舒络液”,用以治疗中风中经络、中风恢复、后遗症期及其他气虚血瘀病机的病证;具有清肝活血作用的“清脑通络汤及脑清通方”等,治疗中风先兆症(小中风)肝热血瘀证,用之临床均取得了良好效果。

在学习《医林改错》诸系列活血化瘀方药后,并参考古今许多先贤的论述和自己的一些实践,在临床上,张教授对于辨证确系有瘀血存在或兼有瘀血的内、儿、妇、外、五官、肿瘤等科的多种病证,试用活血化瘀法,或兼用活血化瘀法给予治疗,皆不同程度收到了较为满意的疗效,如头痛、头冷痛、点头病、面痛、眼痛、肩痛,胸痛、风湿性心脏病、胃脘痛、胃脘痛兼梅核气、积聚、胁痛、脊背痛、皮痹、热痹、着痹、行痹、痛痹,类风湿关节炎、风湿病、腰痛、半身麻痛证、梅核气、脏躁、气厥、气厥震抖证、气厥抽搐证、毒瘀交结抽搐证、烘热证、无名定时高热证、中风病,低烧、眩晕、高血压病、肺痨、肺痿、大咯血、虚痨,怔忡、不寐、心悸、惊悸、狂证、肝郁、膨胀、奔豚气、浮肿、尿血、便血、阳痿、滑精、严重恶寒症、单纯肥胖症、惊叫症、血小板增多症、白细胞增多症、淋巴反应性增生症、毛细胞白血病、瘀毒痰核症、静脉硬结、下肢紫斑、翻甲、夜游证、骨檀风、黧黑斑、粉刺、过敏性皮炎、红丝疗、甲状腺囊肿、痰核、疖肿、有头疽、肠痈、脱疽初发、痛经、经闭、经行呕吐、浮肿、经行舌痛、舌痒、血麻、崩漏、乳癖、乳痈、不孕、滑胎、热入血室、虚损、更年期综合征、解颅、小儿痉证、小儿浮肿、癖积、小儿阳强不倒、赤眼、鼻渊、鼻衄、口疮、齿衄、耳疳、多种中毒等。

另外,张教授认为,活血化瘀法虽然有“疏其气血,令其条达”,改善血液循环、调整脏腑功能的作用,但如无原则地多用、过用必有伤气、耗血、损阴之弊,因此必须要做到辨证论治,有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