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兹介绍张学文教授中风病防治诊疗经验。

中风病从古至今都是威胁人类生命和健康的首要疑难病。与西医学比较而言,中医学在治疗中风方面有很大优势,中医药治疗中风疗效确切,且能减轻患者的痛苦,减少其并发症等。张学文教授以四期六证来论治中风病。

1.防治中风先兆证减少发病率

中风病的防护调养关键在于早期,中风先兆证为中风之轻症,是中风病的基础和前提,其实质是在各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人体气机失调、血行不畅,甚则血瘀为患。因此,对易发人群尤其是有中风先兆症者应当重视心理调节、讲究生活规律、节制饮食、劳逸适度,积极消除引起中风病的各种不良因素,避免发生中风。

张学文教授自1983年开始进行中风病预防研究,其团队提出“中风先兆证”的概念,对其含义、证候学特征、诊断标准及疗效评定标准进行规范化研究。研制了防治中风先兆证的新药小中风片(清脑通络片)。通过中风先兆证患者临床观察,证明中药可明显降低中风发病率,提高中风先兆证治愈率。

中风先兆证为中风病之量变阶段,故在中风先兆阶段,积极地进行干预性防治与调养,能够减少发病率,对医者来说,事半功倍,对患者而言,受益匪浅。

张教授经过数十年临床研究,认为中风病的中医药防治是可行的,也是有必要的;中医预防中风病,历代有许多宝贵经验,必须挖掘并提高;在进行中医药防治中风病的研究中,在突出中医特色的同时,也可借鉴现代科学,包括西医学的先进方法和手段。

2.中风病因的主流是内因致病

历代对中风病的病因众说纷纭。20世纪末,全国中风病科研协作组曾提出如下观点:中风病是在气血内虚的基础上,因遇劳倦内伤、忧思恼怒、嗜食厚味烟酒等诱因,进而脏腑阴阳失调,气血逆乱,上冲犯脑,形成脑脉痹阻,脑窍不通或血溢脑脉之外的基本病机。关于因风致病学说还应深入研究,不可轻易否定和抛弃。

近代关于“热毒内郁”导致中风学说屡有报道和研究,中医理论认为“毒邪”致病者不在少数,内伤杂病中不少,外感热病中尤多。很多病都兼有“毒邪”,或以“毒”为主要致病因素。从毒邪的来路讲,又有外毒、内毒之分。外毒即外受毒气或毒邪,内毒系机体在有害因子作用下所化生的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如“血毒”“痰毒”“火毒”“热毒”“便毒”等。很多毒邪所致疾病属疑难病证,如“阴阳毒”“水毒”“痉厥”等。由于毒可致热,又可伤阴耗气,动血腐肉,损伤脏腑,故对某些因素所致病证中,正确应用解毒疗法,的确可以提高疗效,解决疑难。如用清开灵治疗中风急症,黄连解毒汤等清热解毒方药加减治疗中风病,在临床上均取得疗效。许多脑病也由于六淫邪毒过盛而引起高烧头痛、项强抽搐、神昏谵语等属于肝阳上亢、肝风内动、热毒内炽、痰热腑实等,可选用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清开灵、脉络宁及黄连、黄芩、牛黄、大黄、生石膏、栀子、板蓝根、夏枯草等。有人认为解毒法主要针对温热病而言,此说固然不错,但在内伤杂病中,亦有不少毒邪所致之疾病,所谓“物之能害人者皆曰毒”“万病成毒”等说明了毒邪致病的广泛性。

3.中风病机关键是瘀阻脑络

中风病之发病机制有虚、火、痰,风,气、血等论。张教授根据临床实践认为“瘀血阻滞脑络”为中风病的病理关键环节。分虚实而论,以虚而言,精虚则精血不充、血少而行迟为瘀,气虚则行血无力而为瘀:以实而言,嗜食肥甘,恣好烟酒,脾失健运,痰湿内生,痰滞脉络而致痰瘀交夹:或痰生热,热生风,风助火热,燔灼津血而为瘀;或肝肾阴虚、肝阳上亢、生风生火而致瘀。瘀血内阻脑窍是贯穿中风病始终的基本病机。

总之,中风病的发生发展过程,实质上是瘀血这一主要矛盾由量变到质变的发展过程,无论是肥胖、高血压、脑血栓形成、脑栓塞,还是脑出血等,其病理改变都符合中医瘀血的范畴。

4.辨证论治血瘀贯穿始终

张教授总结了中风整个病变过程的发生发展规律,将其概括为四期六证。四期,即中风先兆期、急性发作期、病中恢复期、疾病后遗期。六证,即肝热血瘀证、气虚血瘀证、痰瘀阻窍证、瘀热腑实证、颅脑水瘀证、肾虚血瘀证。

(1)肝热血瘀证:中风先兆期是中风早期证候,多属于肝热血瘀证,临床症见头痛眩晕或目服面赤,心烦躁急,肢体麻木,或短暂性语言睿涩或一过性肢瘫无力,大便秘结,或排便不爽,舌质红暗,或舌下散布瘀丝、瘀点,脉象弦滑或细涩或弦硬。病机属于肝经郁热,或肝肾阴虚,水不涵木,肝阳上亢,化热灼津伤血为瘀;或肾精亏乏,肝血不足而致血瘀。治疗采用清肝化瘀通络,自拟清脑通络汤,用菊花、葛根、决明子、川芎、地龙、水蛭、赤芍、天麻、山楂、磁石、丹参、川牛膝等,大便干结可加大黄。

(2)气虚血瘀证:此证多见于中风病初期、缺血性中风发作期及中风恢复期和后遗症期,症见半身不遂,或肢体麻木,神疲乏力,语言不利,面色咣白,舌淡喑、苔白或白腻,脉细涩。病机属于气虚血瘀,治疗采用益气活血法,以补阳还五汤加上通络之品,对中风病的恢复期、后遗症期及诸多其他病凡属于气虚血瘀证者,使用均有良好的效果。

(3)痰瘀阻窍证:此证常见于中风急性期的闭证,临床症见突然昏仆,神志不清,肢体偏瘫,喉中痰鸣,语言不利或失语,脉弦滑或弦硬,舌体胖大或偏歪,舌

质暗,或有瘀点、瘀丝。病机为痰瘀阻窍,治法采用涤痰开窍,活血化瘀,张教授自拟蒲金丹(石菖蒲、郁金、丹参等),配合清开灵滴注,收效甚佳。

(4)瘀热腑实证:此证常见于中风急性期。证候表现为神志昏蒙,偏身不遂,舌强语謇,口舌歪斜,面红气粗,痰声辘辘,呕恶便闭,舌质红,苔黄腻或黑,脉弦滑。病机属于痰热腑实,治法采用通腑化痰,活血化瘀,方用三化汤加减,用生大黄、芒硝、丹参、川牛膝、石菖蒲、胆南星、瓜蒌、决明子等。

(5)颅脑水瘀证:证候表现以“三失症”为主,即神明失主症状,肢体失用症状,七窍失司症状。病机属于瘀血与水湿痰浊互阻于脑络,治法采用醒脑通窍,活血利水。方用脑窍通,用丹参、川芎、赤芍、桃仁、红花、益母草、川牛膝、茯苓、血琥珀、麝香(冲服)等。

(6)肾虚血瘀证:中风之病本为肝肾阴虚,精血涩少,加之肝阳上亢而加重病情,或中风病后期,肝之精血更衰,脉络瘀滞不去,使清窍失濡,肢体失用。症见音喑失语,心悸口干,腰膝酸软,半身不遂,舌质红或暗红,脉沉细等。病机为肾精不足,血亏液乏,血脉不利为瘀。治法采用补肾益精,活血化瘀。常用地黄饮子去官桂、附子,加丹参、鹿衔草、桑寄生、川牛膝、肉苁蓉、桃仁、红花等,或佐黄芪以益气活血,水蛭以祛瘀生新。

张教授强调,临床实践中中风病可见单纯瘀血阻络者,但兼夹他症者更多。应根据中医辨证论治基本理论,采用因人,因地、因时制宜的基本法则。只有准确辨证才能合理施治,灵活运用理气祛瘀法(如血府逐瘀汤)、清热解毒化瘀法(如牛角地黄汤)、祛风化瘀法(如当归饮子)、化痰活血法(如苇茎汤合小金丹)、渗湿活血法(如益肾汤方),攻下化瘀法(如桃仁承气汤)、养阴化瘀法(如桃红四物汤)、补气化瘀法(如补阳还五汤)、开窍活血法(如通窍活血汤)及温阳化瘀法(如急救回阳汤)

5.康复治疗必须多法结合

偏瘫是中风病的重要后遗症之一,偏瘫的治疗、尚无理想的方法,生活调养显得更为重要。

(1)心理方面:患有脑中风后遗症的患者,绝大多数都有沉重的精神负担。其一是担心病情继续发展,难以康复;其二是担忧长期治疗会给自己家庭带来经济负担和生活压力;其三是害怕周围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人厌烦自己,歧视自己。向患者及家属做好深入细致的心理疏导工作,努力使患者放下心理包袱,积极配合医生的合理治疗,医患密切配合,力争取得良好的疗效。

(2)生活调养:偏瘫患者长期处于卧床状态,所以容易出现厌食及褥疮,而这两种病证反过来直接影响患者的营养补充和自主活动。对于偏瘫患者,除了要经常帮助其进行被动活动之外,还应当尽可能地加强营养物质的摄入,尽量多饮水,多吃蔬菜、菌类植物及高蛋白食品,并应多哂太阳,提高自身抵抗力,促使疾病早日康复。同时,可以应用活血化瘀、通脉舒络、强筋壮骨之中药,煎后泡洗患侧或双手、双足等处,并配合针灸推拿等多种治疗方法。

(3)运动功能康复:偏瘫患者应当也必须尽力加强功能锻炼,这一点在此类患者的康复过程中显得尤其重要。偏瘫患者的日常活动训练可以在有关人员协助下开展以下常用项目,包括练习洗脸动作、更衣动作、洗澡动作、饮食动作和排便动作,如果病情允许,亦可以练习诸如叠被、洗碗、种花、扫地等家务劳动,这对偏瘫康复颇多神益。训练方案,主要包括坐位平衡与床上动作训练、手部与上肢功能训练、双足与步行训练,并可采取药物外洗来促进局部血液循环等辅助措施,均可获得较为理想的康复效果。

(4)中药内外合治:中风病恢复期和后遗症期主要病机多见于三种情况:一是肝阳未平,阴液未复,症见头晕头痛,半身不遂,脉弦细等,此时仍宜平肝潜阳,育阴生精,药用钩藤、决明子、川牛膝、怀牛膝、龙骨、牡蛎、龟甲、鳖甲之类,稍加通络之品。二是气虚血瘀,此为多见,症见偏瘫,或瘫肢皮肤肿胀、乏力,脉细涩,舌质暗淡,或舌下脉络迂曲,此宜益气活血,用王清任补阳还五汤加减。三是颅脑水瘀,症见神情呆钝,语言不利,半身不遂等,此为瘀血顽痰痹阻经脉,且又正气亏虚,其病势胶结顽痼,恢复能力差,其治疗宜活血利水,兼以益气,宜通窍活血汤合补阳还五汤加减,可加乌梢蛇、僵蚕、全蝎,水蛭等虫类人络剔邪之品。

外治常用艾叶、川芎、花椒、桂枝、川牛膝、威灵仙、红花、伸筋草等煎汤热浴,每日12次。另可加肌注丹参注射液,或其他中药静脉滴注剂,其次可配合按摩、针灸、刮痧、香疗等,以“疏其经脉,令其条达”,恢复经脉功能,缩短康复时间,每获良效。

中风病恢复早期的病理关键在于脑络不通,水瘀交结,互阻颅内为基本特征的颅脑水瘀证。谨守病机,无与众谋。把握了本病的病机,其他问题也就容易解决了。总之,在防治中风病的过程中,张教授坚持在辨证论洽原则下,早期着重预防,中期注意化瘀,后期重视调护。

6.典型医案

中风后遗症(急性脑血管病后遗症期),肝热血瘀证。

患者何某,男,48岁,工人,陕西乾县人。20121120日初诊。

主诉:左侧肢体麻木、沉重7个月。

现病史:患者于20124月出现左侧肢体不适,行走时左足掉鞋,在外院行头颅CT检查提示脑出血(5mL),经治疗后血肿吸收,但觉左侧肢体麻木、沉重感逐渐加重,左侧肢体冰凉感,左胁背、左下肢外侧时感灼热,遂来就医。现症见性格急躁,易怒,时有咳痰,痰白质黏,量不多,左侧肢体麻木、沉重、冰凉感,时有左胁背部、左下肢外侧灼热感,时有泛酸,无口干口苦,纳眠可,淡暗舌,苔薄白,双关脉弦。BP150/100mmHg

既往史:有高血压病病史,现服用降压药,血压控制在140150/90mmHg。曾有烟酒史,已戒。

中医诊断:中风后遗症。

西医诊断:急性脑血管病后遗症期。

辨证:肝热血瘀证。

治法:清肝活血。

方药:天麻钩藤饮合脑清通汤加减。天麻12g,钩藤(后下)12g,磁石(先煎)30g,石决明(先煎)30g,川牛膝30g,生杜仲12g,桃仁6g,红花6g,郁金12g,水蛭6g,地龙10g,生龙骨(先煎)30g,生牡蛎(先煎)30g,天竹黄10g,僵蚕10g,黄芩10g

30剂。每日1剂,清水400mL,早晚分服。

注意事项:畅情志,防劳累,清淡饮食,如有不适及时就医。

二诊:服药30剂,自觉左侧肢体麻木、沉重、冰凉感较前减轻,左胁背部、左下肢外侧灼热感不明显。最近左耳耳鸣,听觉过敏,怕冷,遇冷则上症皆加重,纳食可,口苦,性格急躁较前好转,多梦,二便调。近来血压基本135/90mmHg。舌暗红苔薄白,双关脉略弦。上方去钩藤、石决明,加蝉蜕10g,桂枝6g,30剂,用法、注意事项同前。

三诊:左侧肢体麻木、沉重、冰凉感皆好转,耳鸣减轻,怕冷症状有所改善。性格仍急躁。纳眠可,舌淡暗,苔薄白,脉沉细。上方去磁石,加山栀12g,30剂。

四诊:诉左侧肢体仍稍有发麻、沉重感,冰凉感较前明显改善,偶有耳鸣,仍觉怕冷,纳眠可。舌暗苔薄白。再加减调整后症状基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