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脾胃新说

1.调理脾胃治心痹

路教授遵循中医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原则，崇尚脾胃学说。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疾病谱发生了很大变化，疾病的病因病机也发生诸多的改变。路教授从人们的膳食结构、生活条件、生活习惯的变化入手，深人研究了现代常见的冠心病、糖尿病、高血脂、高血压、痛风等疾病的发病机制，认为饮食失调损伤脾胃是这些现代病发病的关键因素。

博采仲景、东垣、叶桂等各家之长，调理脾胃重在升降相宜而顾其润燥，升脾阳、降胃气、健脾益气、清养胃阴、调畅气机，法取中庸，勿劫胃津，勿伤脾阳，气机通畅，脾胃健运，胃气来复，诸病自除。形成了“持中央，运四旁，恰情志，调升降，顾润燥，纳化常”的调理脾胃学术思想。

路教授上溯经典，下及各家，汲取现代研究成果，结合自己的经验，提出了调理牌胃法治疗胸痹的理论和方法。胸痹病虽有虚实寒热之分。在气在血之异，然胸中阳气虚衰，邪气乘虚入侵阳位，痹阻气机则是共同的发病机制。胸中阳气，又名宗气，是心肺二脏功能总概括，宗气的强弱与脾胃的健运与否有直接关系。心肺虽居上焦，实赖脾胃之健运，脾胃为宗气之源。若肥甘无度，饥饱不调，情志过极，劳逸过度，致使脾胃损伤；气虚无以上奉，则宗气匮乏，久则心阳虚衰；血亏无以灌注，则血脉不充，脉道滞涩，久则脉络不通，脾主运化，脾虚不运则湿浊中阻，积久生痰，湿浊上蕴胸中，则胸阳不展；痰浊上逆，阻滞血脉，则痹塞不通。中阳虚弱则寒自内生，与外寒内外合邪，上犯心君，则胸阳痹阻，心脉不通。于是本虚标实之胸痹生焉。治疗胸痹，除从心肺着眼外，还应追根溯源，从导致胸阳痹阻的根本，即脾胃功能失调人手。调理脾胃法治疗胸痹突出了中医整体观念，治病求本，辨证论治，调理后天之本以治疗心病，具有独特的见解，达到了国内同类研究的领先水平，相关课题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基础研究二等奖。

2.重新认识调脾胃治百病“十八字”新说

路教授崇尚“脾胃”和“温病”学说，尤其是李东垣的脾胃学说。这是因为东垣籍贯为河北正定，而路老和东垣的学生罗天益均为藁城人。因此，当他在医校第一次听老师介绍二位老乡的生平和学术成就时，既让其惊叹折服，更让他倍感亲近，引为自豪。人世间的事就这么怪，虽为偶然，但却让他对东垣“脾胃学说”更易接受和追随，以致影响他一生的临证风格。

1973年到医院上班不久，路志正就遇到了一位时隔一天，因病情复发二进宫的心律失常患者。四诊合参当为湿热中阻，上遏心阳，血脉不畅证，治宜宣肺化浊，清热除湿。方用甘露消毒丹变通。查看前医病案记录，用药多为活血化瘀之品。由于当时在全国中医院正在推广用“活血化瘀法治疗冠心病”的经验及研究，为慎重起见，路志正沉思良久。经过仔细斟酌，认为本处方在用药方面符合清上、畅中、导下，顾护三焦的治疗原则，于是路老坚持了自己的观点，结果患者很快向愈，且未再发。这事件给路老触动很大，它说明世上的事物是复杂的，一种疾病不可能只有一种证型。因此在临证时，必须紧扣中医辨证论治这一灵魂，灵活处置，切莫受西医病名所左右。随着案例的积累，路志正发现此类患者绝非少数，尤其是在中老年体弱人群中更是如此。自此开始了“用调理脾胃法治疗胸痹心痛”的研究。

一个医生在课题研究上可以有所侧重，但在日常门诊中，出于对中医尤其老中医的信任，到路老这儿就诊的病人，不惟冠心病，风湿病，可以说内、外、妇、儿、五官科无所不包。随着对胸痹心痛病因探寻的不断深人，他逐渐发现不仅胸痹心痛，诸如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痛风，以及多种情志疾患等的发生，都与现代社会人们的不良生活习惯，以致脾胃损伤息息相关。须知过用空调冷风，以致寒湿束表，内热郁遏，则发为皮痹、肌痹、骨痹……感冒频作；过食生冷、肥甘之品，既不易消化，又伤及脾阳、致运化失司，湿浊内生，出现身重倦怠、胸闷脘痞、腹胀纳呆便溏不爽、口黏苔腻的“湿阻病”。若湿浊内停，积久成饮，蕴而化热，助湿生痰，痰瘀互结，成为内在病理性致病因素，殃及心、肺、肝、肾等诸多脏器，引发脾胃与湿病相兼，虚实夹杂的诸多病变。诚东垣所言：“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厥有旨哉!

针对上述新情况，经过近20年的摸索，20世纪90年代初，路老初步总结出“补益、调顺、健运、顾护"理脾八字方针；此方针意在强调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虚损证候应从脾胃论治。脾居中土、为气机升降之枢，亦为邪侵湿恋之地，其治不在峻补，而在祛湿运脾，升清降浊枢机之调顺。须知，存得一分胃气，便有一分生机。因此无论新病还是沉疴，临证莫忘顾护脾胃。

又经近20年的临证实践补充凝炼，2009年1月，调理脾胃治百病十八字方针在论文中首现。此方针在用治胸痹心痛的同时，又扩展到对眩晕、中风、肝肾疾病、风湿病，痛风、甲亢甲减、干燥综合征等多种疾病的治疗；而在每一病种中，又有发挥，比如在老年冠心病的辨治中，根据主证和兼证，可分为益气健脾、活血化瘀法，健脾和胃、调补宗气法，温肾壮阳、益气健脾法等多种治法。

近10年来，路教授及其弟子，结合临床就调脾胃治百病十八字方针发表了大量研究论文，大大丰富拓展了调理脾胃治百病十八字方针的内涵和应用范围。

20世纪下半叶以来，随着社会生产、生活方式和人文环境的改变，人们所面临的生活、工作乃至学习的节奏和竞争压力大大增加，患身心疾患的人群在逐年增多，就连一些涉世未深的青少儿，其患抑郁症、焦虑症，甚或自虐轻生者也不少见。有报告显示，构成疾病谱和死亡谱前三位的心、脑血管和恶性肿瘤患者，无不属于心身疾病范畴。国内外调查表明，综合医院门诊有1/3以上是心身疾病患者，特别是心脑血管和消化、内分泌病人中，有心身疾患的比率更高。

中医学认为人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精神情志的常异直接影响着人的身心健康。《素问·上古天真论》讲：“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人的情志活动无偏，就不会扰动各脏腑器官的功能活动及相互间的协调。而内环境的相对稳定，又是“正气内存、邪不可干”的前提条件。正气足，免疫力就强，因此提高患者内在的心理素质是适应外在环境和人事之变，免受各种致病因素的侵害，保持身心健康的关键所在。反之，情志异常，精神内伤，则可使气机升降失常，气血运行紊乱，脏腑功能失调，造成水湿停滞而致湿病。

中医认为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变，本是人对客观事物的刺激所产生的反应，也是五脏精气活动的外在表现；也就是说，五脏精气是神志活动的物质基础。基于情志活动与内脏气血生理、病理之间相互影响的事实，从整体观念出发，将七情所伤与五脏相应，即喜、惊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忧伤肺，恐伤肾。应该明了的是七情之变与人的整体素质及刺激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直接相关。一般说来以心、肝，尤其是脾所受损伤最重。

路教授秉东垣脾胃学说，结合自己80多年的临床经验，以及当今世界人们生产、生活方式，自然、社会人文环境变迁对当代疾病谱的巨大影响，四五十年磨一剑，创新性地提出“持中央，运四旁，怡情志，调升降，顾润燥，纳化常”新脾胃学说。起初用洽胸痹，后几经发展，终成为调脾胃治“五脏”“百病”的大法。其基本内涵如下：

(1)从生理、病理方面，脾(胃)与心(小肠)、肺(大肠)、肝(胆)、肾(膀胱)四脏间的相关性，是导致各脏病或多或少出现兼容性的主要原因。

(2)从病因或病机方面来说，脾系疾病与情志失调。湿邪尤其是内湿停滞，气

机失畅具有极大的相关性，这种相关性是导致上述三病，或单或相兼发病的主要原因。

(3)湿病、情志病与五脏尤其是与脾胃病高度的相兼性是当代疾病谱系的最大特点。上述相关性既是路志正新脾胃学说的核心要旨，也是用来“异病同治”指导临床，进一步辨证论治，确立治则、治法、处方选药的重要工具。

(4)多年的临床实践发现脾胃病、湿病、情志病，常单一或双或三联的形式与其他疾病，如心病、肾病、癌症等夹杂而病。这是现代疾病谱的共性及特点所在。“同病异治，异病同治”,这一发现为路志正“调脾胃治百病”提供了理论支持；也有力地拓展和丰富了路志正“新脾胃学说”的内涵和外延。

细品路老“十八字”调脾胃治“百病”学说的表述，其行文言简意赅，但内涵尤其是外延却十分丰富；关键是用其来指导临床多能取得良效。

(二)调理脾胃治疗风湿病

六淫致病，历代医家皆有所论，而对湿邪则论述较少。然“湿”涉及范围甚广，含内、外、妇、儿等科，路志正潜心研究湿病20余年，系统总结了中医湿病理论和临床证治经验，发前人所未发，在理论和临床上抓住湿病要害，独树一帜。

1.北方亦多湿

路志正创新性地提出“北方亦多湿”论，形成了治疗湿病的学术思想。他指出，湿虽为人生活所不可缺少的物质，然湿气太过则成湿邪而为害人体，易使人精神倦怠、胃纳呆滞、昏眩重痛等湿邪病证迭起。近代研究亦证实，湿度的变化对人体健康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严重的潮湿不仅引起皮肤病，还会产生头晕、胃痛、痉挛、复视及视力模糊等症状。湿邪有外湿、内湿之分，其中外湿虽有地域之别，但近些年来随人类活动引发的全球大气变化失其规律，北方夏季亦常闷热潮湿，且常于夏末人秋时闹洪灾，使北方之域亦常为湿害。北方多湿论的另一内涵则是内湿之发不分地域。北方人喜食膏梁厚味，善豪饮酒，食湿面潼酪，口味重而多咸，外又常为寒气怫郁，湿不能越，亦为北方多湿之因。只是感邪途径少异，受侵脏腑不同而已。他曾指导研究生于1987年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对常见湿病之一的湿阻病进行了流行病学调查，结果发现人群患病率为10.55%。病因学调查显示，饮食不节(饥饱失常，餐饮、餐时无规律，进餐过快，嗜食肥甘、生冷)是导致本病的主要病因，占已知发病因素的50%以上。饮食不节的人群患病率为22.57%;而饮食有节者，人群患病率仅6.42%。二者相比，有非常显著之差异。居处潮湿，性格急躁，忧郁，过嗜茶酒、冷饮等，都与湿阻的发生密切相关。这些说明，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居处环境、工作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身体素质有了明显提高，抵御外邪的能力明显增强，外湿致病明显减少，但随着生活的改善，饮食不节，损伤脾胃而导致的内湿病证明显增多。这也是湿病在当今社会发病学上的特点。湿邪为患，有其独特的临床表现，在临证时应注意辨析。依据湿邪致病的流行病学研究，在丰富的临床资料基础上(尤其是对国内各地以及数十个其他国家和地区气候的亲身体验和亲自诊疗经验),密切结合现代人生活特点，创新性提出“北方亦多湿”,弥补了叶天士之“吾吴湿邪害人最广”之论；并总结出“百病皆由湿作祟”的创新性发病说，进一步充实和完善了中医湿病理论，于后世的湿病研究可谓意义重大。

2.调理脾胃治疗风湿病的创新思想

(1)治本之道：脾胃损伤致脏腑，百脉失养则会发生气虚、血少、湿蕴、痰阻、瘀血、气机素乱等风湿病症。“治脾胃以调五脏”“治五脏以调脾胃”,调理脾胃是治本之道。

(2)平衡阴阳：路志正认为，调理脾胃的关键在于“调理”二字，“调理”有中庸、中正、平和、调和、调节、理顺之意，恢复人体内环境动态平衡的治疗方法。风湿病的特点是临床可见多种不和形式，如阴阳不和、气血不和、营卫不和、津液不和、寒热不和、表里不和、上下不和、脏腑不和等，诸般不和，当以不同治法，达到调和的目的。路志正博采仲景、东垣、叶桂等各家之长，调理脾胃，重在升降相宜，而顾其润燥，升脾阳、降胃气、健脾益气、清养胃阴、调畅气机，法取中庸，勿劫胃津，勿伤脾阳，气机通畅，脾胃健运，胃气来复，诸病自除。上溯经典，下及各家，汲取现代研究成果，结合自己的经验，总结提炼出了"持中央，运四旁，怡情志，调升降，顾润燥，纳化常”的系统调理脾胃十八字诀，以持中央为核心，相互联系，不能分割。

(3)扶正祛邪：风湿病病情复杂，多是本虚标实之证，素体虚弱、正气不足、腠理不密、卫外不固是引发本证的内因，但正虚邪恋是疾病难愈的关键，治疗原则应该是扶正不恋邪，祛邪不伤正。

(4)上下同治：路志正认为，风湿病临床表现常是上下同病，表里同病，脏腑同病，因此辨治疾病不能仅限于生病之脏，还应着眼于与疾病发生、发展相关的脏腑；法宜调和上下。病在于上，可依据表里脏腑，从下治疗，如肺癖咳嗽、痰多，伴喘息，常则之于脾虚痰湿，肾不纳气，可用健脾化痰，补肾纳气之法，以下治上；心烦，口舌糜烂，可用泻小肠心火、利尿的方法；头痛、头晕可用清泄肝胆的方法。也同样病在于下，可从上治疗，如小便不畅，可用补肺降气、清心通便的方法治疗。如上下交损，病情复杂，可从中治疗，通过调理中枢，达到上、中、下三焦同治的目的。如治疗心肾失交之失眠证，应加健脾和中的药物；治疗脾虚湿盛，肺肾同病的咳喘，应结合健脾与肺肾同治，降气以畅中，培土以生津，纳气以定喘。

(5)整体治疗：风湿病常伴有多环节互为因果的病理过程，任何一种单一治疗都有其局限性。因此，将各有相对疗效的治法综合集成，整合为一个完整的治疗方案并有序实施，达到消除和减轻症状，提高疗效，改善机体功能和生存质量，提高生活能力目的，已经逐步成为临床医学的重要研究内容，同时，中医外治疗法，具有副作用小、耐药性和药源性疾病少的特点。路志正在处方用药的同时善于从多方面综合治疗，像代茶饮、中药外洗，食疗方、针灸等配合汤药综合应用，已在临床取得一定的疗效。

(6)预后关键：由于脾胃在人体生理上的重要，脾胃虚弱是疾病发生发展的重要内因，脾胃的消化吸收功能关系着患者体质和疾病的发展转归。路志正认为风湿病缠绵难愈，多数患者需要长期甚至终生服药，治病必先藉胃气为行药之主，必须顾脾胃以行药力，才能达到治疗效果，改善预后。

(三)调理脾胃治疗燥痹

“燥痹”这一病名，是路志正根据燥气致痹的特点结合多年临床经验于20世纪末首次提出并命名的，该病名被中华中医药学会风湿病分会纳人中医风湿病二级诊断病名，在全国广泛推广，成为国内同行共识并指导临床实践。

历代古籍中均无“燥痹”病名，但与本病相关之论述“燥证”“燥病”可散见于从《黄帝内经》时期至清代之医著中。路志正所提出的"燥痹",作为一个新的燥病类型，承袭前人理论的同时，又在此基础上有所创新，发展了燥病理论，并且在其总结提出的“持中央""调升降”“顾润燥”等学术思想的指导下，在燥痹治疗中重视顾护后天脾胃，尤其重视滋养脾阴，以及调畅气血运行，取得很好的临床疗效。

燥痹是由燥邪(外燥、内燥)损伤气血津液而致阴津耗损，气血亏虚，使肢体筋脉失养，瘀血痹阻，痰凝结聚，脉络不通，导致肢体疼痛、甚至肌肤枯涩、脏器损害的病证。燥痹之特有的表现：肢体关节隐隐作痛，不红不肿，屈伸不利，口舌干燥，肌肤干淫，燥渴欲饮。发病以秋冬季多发，女性多于男性。古人认为燥易生风、生热，在筋脉则表现为拘挛、筋缓不收。路志正教授结合现代发病特点，以津液、阴血亏耗导致筋脉失养，痰瘀相结，阻滞经络，致气血不通，关节筋脉痹阻而疼痛之特点，根据痹者，闭也，闭塞不通，不通则痛，提出因燥致痹。历代医著中未有燥病多发于女性之明确记载，但有医家提出燥病多生于“阴亏之辈，劳苦之人”“阴虚体质，最易化燥”(《医原》),根据女子以阴血为本、易阴虚血亏之特点，故提出燥痹易发于女性。

燥痹之患，起因多端，机理复杂，涉及多脏器、多系统，是一个全身性的疾病。主要病因为先天禀赋不足，阴津匮乏；或木形、火形之体后天感受天行燥邪或温热病毒，损伤津液；或过服辛热燥烈药品而耗伤阴津，或居住刚烈风沙缺水之地，或久在高温下作业；或新的化学药品毒性反应及有害元素损伤阴津等。气阴两虚为病机核心，久成燥毒为燥痹传变的关键。女子体质特点以阴为本，体阴而用阳，加之女性的经带胎产，阴常不足，因此女子好发燥痹。根据病因病机，路志正采用益气养阴、甘凉濡润、滋燥通络之法，疗效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