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药之长
韩明向临床擅用经方,不薄时方,且创制诸多新方,以治疗呼吸系统疾病、心脑血管疾病、老年病见长,发明健脾补肺汤、化痰降气胶囊、寿星宝颗粒、温肺止嗽散、疏肝化结汤、四安胶囊、养胃舒等方,常于平淡中见神奇,治愈众多疑难杂症,临床心得颇多。兹介绍如下。
(一)常用方剂
1.健脾补肺汤
【组成】生晒参、炙黄芪、熟地黄、五味子、炒白术、茯苓、陈皮、炙甘草、紫河车、补骨脂。
【用法】清水熬煮,收汁300mL,1剂/天,分早、晚2次服用。
【功效】健脾益肺,补肾纳气。
【主治】肺肾两虚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方解】《医宗金鉴?杂病心法要诀》谓“黄芪补表气,人参补里气,炙草补中气”,本方重用黄芪、人参及甘草,肺脾俱补,且健中气,固表气,升阳举陷,可大补一身之气。白术补气健脾,助脾运化,以资气血生化之源;茯苓甘平,入心、肺、脾、肾经,可健脾渗湿,养心安神,交通心肾,《得配本草》谓其“性上行而下降,通心气以交肾,开腠理,益脾肾……"熟地黄味甘微温,专善补血益肾精,为填补精血之佳品;紫河车甘咸温,人肝、肾经,大补真元,益精血,安心神;补骨脂辛苦温,入肾、脾经,具有温肾暖脾之功,三药共奏补益先天之用。五味子酸温,人肺、肾经,专于敛肺滋肾,正汗涩津,纳气平喘。陈皮理气和胃,使诸药补而不滞。诸药合用,上敛肺金,下固肾元,标本共治。
【临床心得】本方为韩明向为治疗肺肾两虚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而创制的自拟方,临床运用须抓住以下三点。
①抓住肺脾肾俱虚的核心病机;韩明向认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稳定期病机变化与五脏六腑皆有关联,但与肺、脾、肾三脏关系最为密切,如《杂病源流犀烛》所言:“盖肺不伤不咳,脾不伤不久咳,肾不伤火不炽,咳不甚。”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初期先见肺气虚,卫外功能减退,宣降失司,气不布津,可聚为痰饮。而久咳肺虚,迁延不愈,又可延及脾肾,脾虚则气血生成不足,而“肾为气之根”,肺吸人之清气须肾纳气功能的协助才能下归于肾,方可为人体所用,正如《类证治裁?喘症》所言:“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主出气,肾主纳气,阴阳相交,呼吸乃和,若出纳升降失常,斯喘作焉。”此外,肺气宣发肃降,通调水道;脾气运化水饮,布散周身;肾气蒸腾气化水液,肺、脾、肾之气是人体水液运行之动力。肺脾肾俱虚,则痰浊水饮内生,故本方重用茯苓以祛湿化痰。
②紧扣病机,扩大应用:韩明向创制健脾补肺汤以补肺益肾健脾,治疗肺肾两虚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然在临床中,该方也可用于其他以气喘、乏力、腰酸等肺脾肾俱虚症状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疾病。
③机圆法活,辨证加减:临床加减应用时须辨证施治,补虚应分清脏腑、气血、阴阳亏虚之不同。若兼有纳少,便溏之脾虚不运表现,合异功散补土生金;咳痰多汗者加浮小麦、桑叶、麻黄根;尿频者加益智仁、桑螵蛸、乌药、山药;若兼有咳嗽、咳稀薄白痰、鼻塞、流清涕等,可合用温肺正嗽散(炙百部、紫菀、款冬花、白前、前胡、干姜、细辛、五味子,紫苏叶,炙麻黄、苦杏仁、炙甘草、苍耳子、辛夷)。韩明向曾诊治一名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30余年的患者,该患者症见偶有夜间咳嗽,痰多,呈泡沫状,气喘明显,动则喘甚,尿频,神疲,乏力,纳可,大便基本正常,夜尿多,舌淡暗,苔薄,脉沉。辨证为喘证的肺脾肾三脏亏虚证,采用健脾补肺汤合温肺止嗽散加减治疗,四诊后症状明显减轻。此外,韩明向认为患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日久必会耗伤正气,久病人络,邪气伏于经络之间,难以外达,故常加入地龙,既可咸寒人肾,清热平喘,又可开宣肺肾,通达经络。
2.化痰降气胶囊
【组成】炒紫苏子、炒白芥子、白前、当归、金沸草、蜜麻黄。辅料为糊精。
【用法】制成硬胶囊,口服,一次4~5粒,一日3次;或遵医嘱。
【功效】化痰降气,止咳平喘。
【主治】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哮喘等发作期属寒痰壅肺型。
【方解】方中紫苏子辛温,归肺经,可降肺中逆气,为降气平喘之要药,相对于紫苏叶,紫苏子的降逆作用更强,正如《本草纲目》所言:“治风顺气,利膈宽肠……"“苏子与叶同功。发散风气,宜用叶;清利上下,则宜用子也。”白芥子辛热,归肺经,具有温肺祛痰之功。紫苏子与白芥子均能祛痰降气,其中白芥子温燥之性较强,宜于祛寒痰,而紫苏子温而润肺,宜于止咳喘,工药伍用,一燥一润,一峻一缓,相互协调,痰祛肺安,为祛痰的重要药对。现代研究也显示,紫苏子和白芥子具有抗炎杀菌作用。金沸草、紫苏子、白前三味,皆具“温而不燥,润而不腻"之性,功擅温润肺气,止咳化痰,为治疗久咳久喘之良药;麻黄味辛、微苦,性温,归肺、膀胱经,生麻黄发汗平喘、利水消肿之力强,此处使用蜜麻黄,可加强止咳平喘之功,而减轻峻烈发汗之性;当归味辛、甘,性温,具有良好的活血化瘀作用,且可以治疗咳逆上气,正如《医学衷中参西录》所载:“当归味甘微辛,气香,液浓,性温,为生血活血之主药,而又能宣通气分,使气血各有所归,故名当归。其力能升(因其气厚而温)能降(因其味厚而辛),内润脏腑(因其液浓而甘),外达肌表(因其味辛而温)。能润肺金之燥,故《本经》谓其主咳逆上气……"诸药合用,收化痰降气、宣肺止咳平喘、抗炎之效。 韩明向
【临床心得】本方是韩明向针对肺系疾病寒痰壅肺证候而创制,方小力专。
①寒痰壅肺,温法行之:肺系疾病初期多由外感风寒之邪所致,风性疏泄,寒主凝滞,风寒之邪,宜早温散,否则邪气由表入里,易引发变证。肺系疾病多有痰饮,《金匮要略》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痰饮属阴。常导致病情缠绵,轻则碍气,重则伤阳,唯有温振阳气,饮得温自散,因此临床治疗肺系疾病时应重视温化痰饮的重要性。本方六味药均为辛温之品,功专温肺散寒,化痰平喘,痰饮消散,水循道行,纳气得权,咳喘自平。
②异病同治,灵活运用:本方是韩明向采用温法治疗肺系疾病的经验总结,可异病同治,临床治疗各类肺病早期均取得较好疗效。
其一如咳嗽,有声无痰为咳,有痰无声为嗽,有痰有声谓之咳嗽,临床一般痰声并见,咳嗽同生,治疗时应将祛痰作为主要治法之一,比如韩明向指出《黄帝内经》提出的“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就是化痰降气胶囊的适应证。秋季感湿,伏而未发,湿蕴化痰,郁而化热,上逆引咳,冬发咳嗽,此时外寒内饮,可采用化痰降气胶囊治疗。
其二如支气管哮喘,韩明向认为其多因痰伏于肺,又遇外邪侵袭、饮食失调、情志刺激、体虚劳倦等诱因引动而触发,以致痰壅气道,肺之宣降功能失常。发时喉中有哮鸣音,呼吸气促困难,甚则喘息不能平卧为其主要临床特征。韩明向认为,支气管哮喘属寒哮者,其病机多有寒、痰交阻,故可用化痰降气胶囊化痰降气,止咳平喘。
其三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早期,感受风寒之邪,郁而生痰,正如《诸病源候论》所言“肺主于气,邪乘于肺则肺胀,胀则肺管不利……故气上喘逆,鸣息不通”,故采用化痰降气胶囊化痰降气,止咳平喘。韩明向团队通过大量的临床研究发现,化痰降气胶囊确能降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模型大鼠支气管肺泡灌洗液中的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和白三烯B?(LTB?),从而减少中性粒细胞向气道中趋化,减轻气道炎症及其所造成的支气管肺组织损伤。
③机圆法活,辨证加减:尽管本方已制成中成药用作医院常规制剂,但临床使用时仍须辨证论治,针对各种情况可灵活加入其他中药颗粒,如痰多难以咳出者可加百合、南沙参,百部等润肺止咳;肺气虚证,症见汗多者,可加黄芪、防风,白术等固表止汗,若病程较久,有多年哮喘病史者可少佐川芎、丹参之类活血化瘀,以通肺络;饮食不振、纳呆者,可加谷芽、麦芽、六神曲健脾和胃消食。
3.寿星宝颗粒
【组成】生晒参、生黄芪、制黄精、丹参、三七、何首乌,蛇床子、肉桂、南沙参。
【用法】口服,一次I袋,一日3次;或遵医嘱。
【功效】益气养阴,活血化瘀。
【主治】老年病。
【方解】人参、黄芪是新安固本培元派医家最常使用的对药,新安医家汪机认为人参、黄芪"(二药)补气亦补营之气。补营之气,即补营也,补营即补阴也。可见人身之虚,皆阴虚也。经曰:阴不足者补之以味,参芪味甘,甘能生血,非补阴而何?又曰:阳不足者温之以气,参芪气温,又能补阳。故仲景曰:气虚血弱,以人参补之。可见参、芪不唯补阳,而亦补阴",是补气血阴阳之佳品。南沙参味甘、微苦,性凉,人肺、胃经,具润肺止咳、养胃生津之能;黄精甘平,入肺、脾经,具补脾润肺、气阴两补之功;蛇床子味辛、苦,性温,入肾经,以温肾助阳为长;何首乌味苦、涩,性微温,人肝、肾经,以补肝肾、益精血、解毒通便为长;肉桂味辛、甘,性热,入肝、脾。肾经,具温中散寒、补火助阳、活血止痛之功,五药相合,属相须为用,养肺健脾益肾,先后天共治。三七味甘、微苦,性温,入肝、肾经,专走血分,善化瘀血、消肿痛、止血,为血家要药,理血之佳品;丹参味苦,性微寒,人心、肝、心包经,以活血化瘀、凉血清热、养血安神为长,二者配伍,属相须为用,相辅相成,且因三七具有止血、活血双向作用,故活血化瘀而无出血之虞。诸药合用,共奏益气养阴活血之功,对于老年人的防病保健及疾病治疗大有裨益。
【临床心得】本方由韩明向针对老年人特有的病机特点——气虚、阴亏、血瘀而创制,是针对老年人衰老特有的证候特点而确立的益气养阴活血治法的经验总结,老年人多气血不足,功能减退,体质虚弱,证同治同,对临床上治疗各类老年病大有裨益。
①把握特征,辨证施治:韩明向总结老年病的临床主要表现为气虚者,出现心悸、气短、脉沉细迟或结代(心气虚),腰酸、耳鸣、尿频或尿失禁(肾气虚),少气懒言、语声低微、易感冒(肺气虚),腹胀、纳少,乏力、食后易倦(脾气虚);阴精亏虚,气血同源,老年人气常不足,故其阴精亦多亏虚,出现心悸不宁、虚烦失眠(心阴不足),肢体麻木、视物模糊(肝阴不足),耳鸣、健忘、消瘦、肤干、关节不利(肾阴不足);血液流行障碍,气虚不足以行血,阴亏不足以润脉,致使血脉运行障碍,血液瘀滞形成瘀血,出现胸闷疼痛、肢体偏瘫、麻木疼痛、久病不愈、面色紫暗、舌下脉络粗长扭曲、脉结代等。韩明向认为,老年患者出现以上症状即可使用该方,异病同治,老年性痴呆、老年代谢综合征、老年性高血压等出现以上症状的均可使用该方。
②探索药理,指下详明:韩明向认为,元气充足与否决定人的寿夭,阴精是维持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而气血流畅是健康长寿的主要保证和必要条件。气足、阴盛、血畅则髓海充盈,脑发育健全,即能充分发挥其“精明之府”的生理功能。韩明向团队通过实验发现以益气养阴法组方的寿星宝颗粒有明显的益智、改善老化症状之效,可明显改善辐射大鼠的气虚血瘀症状和体征,具有抗氧化作用,可提高红细胞的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活性,增强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SH-Px)、过氧化氢酶(CAT)活力,降低脂质过氧化物(LPO)含量,改善全身血液流变情况,增加脑供血量,能明显提高人体的记忆广度,增强瞬时记忆及视觉记忆。
③调养身体,防治疾病:韩明向指出,寿星宝颗粒亦可作为老年人的保健药品,有助于调节人体气血阴阳,尤其适用于体质属气阴两虚或兼有血瘀的患者,通过提前干预潜在的紊乱,达到治未病、延缓衰老的目的。
(二)活用药物
1.一专多能的麻黄
麻黄为临床常用之品,除发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肿之功效外,韩明向常将其用于以下五个方面。
(1)辛开发散治风痹冷痛:韩明向认为,风痹病变之初,多为正气不足,邪气偏盛,风寒湿邪壅遏经脉。气血郁滞,不通则痛,故常表现为关节肿胀疼痛,因此临床常以汗法发之。正如《儒门事亲》所言:“诸风寒之邪,结搏皮肤之间,藏于经络之内,留而不去,或发疼痛走注,麻痹不仁及四肢肿痒拘挛,可汗而出之。”明代缪希雍《神农本草经疏》载麻黄“可治风痹冷痛",《药性论》云麻黄“能治身上毒风顽痹,皮肉不仁”。麻黄作为发汗之峻剂,早在张仲景时期就大量运用于痹证的治疗,《金匮要略》中的麻黄加术汤、麻杏苡甘汤、乌头汤、桂枝芍药知母汤等均含有麻黄。麻黄性温,温经散寒以消阴翳,味辛发散,破其邪壅,并可使诸药力发散周流全身。临床每以麻黄为君,配以桂枝、秦艽、威灵仙、薏苡仁等药为伍,用于风湿痹证,治疗类风湿关节炎及坐骨神经痛等,常获汗出痛减之效。然而由于麻黄之性峻烈,目前大多数医家恐其发汗力强,辛温助热,惧于使用。《本草正义》言麻黄“虽曰解表,实为开肺,虽曰散寒,实为泄邪,风寒固得之而外散,即温热亦无不赖之以宣通”。韩明向认为,麻黄之性虽峻烈,但可通过调整剂量及配伍减其发汗之力,根据发汗量的需求调整剂量,如需轻度发汗则用小剂量即可。配伍寒凉药物也可缓麻黄之温性,而用其辛开之性以透邪,比如麻杏石甘汤以麻黄宣肺解表以散邪,配伍辛凉清肺之石膏,透邪于外,治疗邪热壅肺。
(2)开宣肺气以治皮肤疾病:皮肤病的产生一般与肺有关,正如《素问?五脏生成》所言“肺之合皮也,其荣毛也",以及《素问?咳论》所言“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也"。《本草通玄》载:“麻黄轻可去实,为发表第一药。”麻黄入肺经,其味辛发散,性温散寒,浮散轻飘,专走皮毛。麻黄的功效与“肺主皮毛”理论一脉相承,故可作为治疗皮肤病的要药。例如,荨麻疹一病症见皮色正常或微红,痒无定时,或起丘疹、风团,遇风遇冷加重,慢性反复发作,且多冬重夏轻。韩明向认为,麻黄疏散风寒,可透邪于外,从表、从汗而解,配伍桂枝可用于治疗风寒外束、营卫失和之瘾疹。若症状较轻、可使用少量麻桂,以麻黄桂枝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小汗发之;若症状较为深重,可用麻黄汤、葛根汤峻而发之。
(3)活血道窍治中风:《神农本草经》谓麻黄“主中风伤寒头痛……破藏坚积聚",《日华子本草》记载麻黄“通九窍,活血脉",均已明确提出麻黄有活血通窍的功效。中风之病位在头部,与脑窍关系密切。"以颠顶之上,唯风可到也",风为阳邪,其性轻扬升散,风之伤人,常先病阳位,头乃诸阳之会,故头部的病症多与风邪有关,正如《素问?太阴阳明论》所云"故伤于风者,上先受之",风为百病之长也,常与他邪合而袭人,阳虚之体再遇风寒邪气侵犯,更易导致脉道内津液气血的凝结阻滞,进一步增加中风的风险。韩明向指出,麻黄长于祛风,正如何琴所言,麻黄"长于治风,而非治寒之主剂",故可从祛除风邪的角度治疗中风;麻黄“能从至阴而达阳气于上",温窜之力较强,具有温阳助气化,推动阳气的作用,可令阳气从少阴达于太阳,上行于脑,不但能使瘀血痰湿无再变生之理,还能使瘀血痰湿借气化而消散,再配以少量活血除湿之药,使病得愈,故而在治疗脑梗死、痴呆、头痛、眩晕等脑窍疾病时少佐麻黄,疗效显著。
(4)提壶揭盖治少尿:肺主气,通调一身之气机,肺气不宣通则一身之气皆滞,肺气宣降疏利则可调一身气机以疏泄气滞。《素问?经脉别论》指出:“饮人于胃……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中医学认为,肺与膀胱相别通,肺为水之上源,膀胱为水之下源,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膀胱“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肺将浊液下输膀胱,膀胱气化将浊者以尿排出。肺能肃降则膀胱亦利,膀胱气化正常则肺能宣降,二者相互配合、制约,以调节人体水液代谢。正如朱丹溪所言“肺为上焦,而膀胱为下焦,上焦闭则下焦塞",治宜用“启上闸,化肺气,宣上即利下”的“提壶揭盖法”。韩明向指出,麻黄具有开宣肺气之功,起提壶揭盖之用,上焦通利,下窍自通,可用于以水肿、小便不利为主要表现的下窍不利诸病的治疗。
(5)宣通心阳治病窦: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常简称“病窦”)属缓慢性心律失常,是主要表现为心中悸动,惊惕不安,不能自主的一种病症。常因劳累、情绪激动等诱发,可归于中医学“迟脉症”“心悸”“怔忡”等范畴。韩明向认为,心悸多以虚证为主,其中年老者多心阳不足,或伴水饮凌心,心病日久多气阴两伤,年轻之人多肝气郁结,体质虚弱者甚至可出现张锡纯所讲“大气下陷”的气短难以接续的情况。心为阳脏,以阳气为用,心阳是心气中具有温运血脉、振奋精神作用的部分,若六淫七情、气血痰湿等损伤心阳,可使心脉痹阻,失其温运、振奋之功,而见心悸、心痛等症。韩明向认为,麻黄辛可宣散,苦以发泄,性能温通,疏表里,达上下,通内外,故可解阳气之郁遏,而“通心阳,散烦满”,振奋心阳、宣通瘀阻。现代研究也显示麻黄具有兴奋心脏、加快心率的作用,能增强窦房结自律性,改善窦房传导,加快心率。故韩明向临床治疗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喜用麻黄,常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宣通心阳。
韩明向曾治一青年男性患者,25岁,心悸、胸闷,伴气短乏力1个月,反复晕厥1天。急查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缓(心率40次/分);出现窦性停搏与实房传导阻滞。阿托品试验“阳性”。症见心悸、胸闷气短时作时休,伴有疲劳乏力,形寒肢冷、倦怠嗜卧,舌质暗淡,脉沉迟、经中西医治疗不效。结合病史及体征诊断为病态窦房结综合征。辨证为心肾阳虚,瘀血内停之证。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合生脉散,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药服7剂,头已不昏,手足觉温,心悸、胸闷、乏力亦明显缓解,心率增至55次/分,继服上方加减月余,诸症消失,心率维持在60次1分左右,随访未有反复。
此外,韩明向认为临床应用麻黄时需要注意以下事项:麻黄辛温发汗之力较强,表虚自汗、阴虚盗汗及年老体弱者慎用;其中所含的麻黄碱能升高血压,且升压作用缓慢而持久,收缩压比舒张压升高明显,脉压增大,故患有高血压者慎用;麻黄有拟肾上腺能神经作用,其水提取物不仅能升高血压,而且能引起心搏数增加,故心动过速者慎用;麻黄碱能兴奋中枢神经系统,且作用远较肾上腺素为强,治疗量即可兴奋大脑皮质,引起精神兴奋,失眠等症状,较大剂量可引起不安、震颤;研究发现,用麻黄的水溶性提取物给小鼠灌胃,小鼠表现为剂量依赖性自发运动亢进,海马回和皮质还会出现持续低振幅快波的觉醒脑波,缩短使用环己巴比妥后的睡眠时间,故烦躁、失眠、震颤者慎用;麻黄过量使用可引起震颤,故甲亢及帕金森病患者慎用;麻黄碱有兴奋尿道内括约肌的作用,过服、久服可引起尿少、尿闭,因此前列腺增生、尿潴留者慎用;实验研究证实麻黄碱有散瞳作用,青光眼患者慎用;麻黄易产生快速耐受性,用于治疗慢性咳喘时应间歇性给药,以免减低疗效;另外,麻黄不宜与洋地黄类强心苷药物合用,以免引起室性心律失常。
2.固本和中、通达三焦之黄芪
黄芪味甘,性微温,入肺、脾经,生用可发挥益气固表、排脓托毒、利水消肿等效用,炙用可补中益气。《汤液本草》言黄芪“治气虚盗汗并自汗,即皮表之药,又治肤痛,则表药可知。又洽咯血,柔脾胃,是为中州药也。又治伤寒尺脉不至,又补肾脏元气,为里药。是上中下内外三焦之药”。现代常将黄芪用于治疗脱肛、便血崩漏、痈疽难溃或久溃不敛、慢性肾炎蛋白尿、糖尿病等。韩明向临证喜用黄芪,认为黄芪具有抗衰老、调节免疫功能、保护脑心肾等作用,是中医药治疗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心血管系统疾病的代表药物。
(1)治疗感冒:感冒为常见多发病,一般轻型感冒可不药而愈,但重症感冒往往会影响工作和生活,甚至可危及小儿、年老体弱者的生命,尤其是时行感冒暴发时,迅速流行,感染者众多,症状严重,甚至导致死亡,造成严重后果,故而感冒的防治仍需重视。韩明向认为,感冒发生与否取决于正邪二气的强弱,正气较虚者不能御邪,“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而出现感冒,邪能胜正者亦可发生感冒。其中,所感外邪多为风邪,在不同季节会夹杂不同邪气,皮毛受邪,可内合于肺,产生一系列肺卫症状;从口鼻而入,可出现鼻塞流涕等诸多肺系病症。故而韩明向认为,感冒的病位在肺卫,其基本病机是外邪引起肺卫功能失调,导致卫表不和,肺失宣肃,尤以卫表不和为主要方面。韩明向指出,治疗虚人感冒应扶正祛邪,不可专事发散,以免过汗伤正,故临证多补脾肺之气,固本培元,常以玉屏风散或补肺汤加减,以黄芪为主药。
(2)洽疗过敏性鼻炎:变应性鼻炎又称过敏性鼻炎,是一种由IgE介导的鼻黏膜慢性变态反应性疾病,主要表现为鼻塞、鼻痒、打喷嚏、流清涕,属于中医学“鼻熟"“航嚏”的范畴。韩明向认为,本病的病因主要是禀赋不足或气阳亏虚,感受风寒异气,肺、脾脏虚损。治当标本兼顾,在辨证论治的过程中着眼于风、寒、痰,瘀等病理因素,主以温肺益气固表,升阳健脾,"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常以玉屏风散为基础方,重用黄芪为君药,既可增强固表补气、健脾益肺之功,使正气充足,病邪自解、又取其肺脾同调之效,以期从源头上杜绝痰饮,提高临床远期疗效。故而在过敏性鼻炎的治疗全过程中,韩明向均喜用黄芪之类以温补肺脾、益气固表。现代研究也发现玉屏风散具有增强人体免疫功能、抗变态反应等药理作用,可以更好地缓解过敏性鼻炎患者的哮喘和鼻炎症状,提高患者的肺功能。
(3)治疗冠心病:冠心病是指冠状动脉发生粥样硬化引起管腔狭窄或闭塞,导致心肌缺血缺氧或坏死而引起的心脏病,属于中医学"胸痹心痛"范畴。韩明向强调,胸痹心痛发作时虽表现为邪实之象,比如血瘀、阴寒、痰浊等,但需明晰其病机之本为气阴两虚、心肾阳虚。韩明向认为,胸痹心痛乃本虚标实之证,以虚实夹杂、气阴两虚为本,瘀血阻脉为标,故采用益气养阴、祛瘀通络之法,以创制的新方补心活络胶囊为基础方进行治疗。该方主要由黄芪、麦冬、水蛭、三七及延胡索等组成,具有益气养阴、活血通络的功效。其中,黄芪的主要功效是益气扶正以治本,正如《本草求真》所言"黄芪)为补气诸药之最",其补脾、肺气之效力非凡。此外,韩明向指出本方运用黄芪亦可通调血脉、逐瘀破藏,使气血流通而达通则不痛之效,正如《本经逢原》中所载,黄芪“能补五脏诸虚……而能通调血脉,流行经络……”韩明向对黄芪的认识源于新安医家汪机的营卫论,认为黄芪“不唯补气,亦能补血”,具有补气、补营又补阴等多重实际疗效,故其可在胸痹心痛的治疗中发挥较强的作用。
(4)治疗眩晕:眩晕是临床常见病症之一,以目眩、头晕为主要特征,可见于高血压、贫血、脑动脉硬化症等疾病。韩明向治疗眩晕多遵从“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无痰不作咳”“无虚不作眩”三原则。其中,气虚型眩晕系由宗气不足所致,宗气不足,心肺不能鼓动气血使其运行至脑部,故而出现“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发为眩晕之症。韩明向遵从张锡纯《医学衷中 847参西录》中的“大气下陷”学说,临床常用升陷汤治疗各类眩晕,尤其是直立性眩晕,采用黄芪、知母、柴胡、桔梗、升麻等以补气固表,其中重用黄芪加强补气升气的作用,疗效显著。韩明向指出,尽管升陷汤治疗大气下陷之眩晕确有良效,但不可随意施用,临证见风、火、痰、热、虚等因素所致的眩晕时仍应细细辨证施治。
(5)治疗自汗:叶天土《临证指南医案》谓:"阳虚自汗,治宜补气以卫外……"据《本草备要》记载,丹溪云:“黄芪大补阳虚自汗。若表虚有邪,发汗不出者,服此又能自汗。”韩明向认为,自汗患者肺气已虚,肌肉疏松,腠理不固,故症见动则气促,自汗乏力,治疗时需使用大剂量黄芪以扶助肺气,固表止汗,常用桂枝加黄芪汤及玉屏风散等方调和营卫,固表止汗。可与牡蛎、浮小麦等收敛止汗药同用,以增强正汗作用;若气虚兼见阳弱,可加入附子、生姜以补气温阳。
(6)治疗慢性肾炎:慢性肾炎即慢性肾小球肾炎,可表现为蛋白尿,血尿、高血压和水肿,且伴有肾功能下降,属于中医学“水肿”“虚劳”“腰痛”等范畴。韩明向认为,治疗慢性肾炎以补气为主,强调肺脾肾三脏并调,以恢复肺之通调水道、脾之运化水液、肾之气化水液功能为目标。韩明向认为,黄芪具利水消肿之功,适用于脾虚失运,水湿内停而致的肢体面目浮肿、小便不利,多与防已、白术等同用,如《金匮要略》之防已黄芪汤。现代研究显示,黄芪具有良好的减少尿蛋白和改善肾功能作用,韩明向临证常与益智仁、桑螵蛸、鹿角霜、补骨脂等同用以治疗肾系疾病。
此外,韩明向强调,黄芪在临床运用时需要注意鉴别生品与炮制品的区别,生品长于固表止汗、托疮生肌、利水退肿,适用于自汗、慢性肾炎等患者;炙品长于补脾益气,多用于食少便溏、脾虚泄泻等患者;而对于肺虚气短,气虚血弱,气虚便秘者,可选用质偏润的蜜黄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