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黄瑾明丰富了壮医学理论体系,推崇阴阳互生、三气同步、三道两路、毒虚致病等壮医理论,创新提出气血均衡学说;强调调气、解毒、补虚、祛瘀四大治则;梳理验证壮医针灸特定穴,形成壮医药线点灸、壮医针刺疗法、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三大核心技术,规范壮医针灸操作。其中壮医药线点灸疗法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黄瑾明为代表性传承人。

()从毒虚论治病因

黄瑾明认为,对因治疗,才是治本之道。对于疾病的成因,大致可归纳为“毒”和“虚”两类,毒和虚是疾病发病的两大因素。“毒”是疾病之外因,其种类包括痧毒、瘴毒、蛊毒、风毒、湿毒、热毒等,其内涵极广,既指蛇毒、虫毒、刺毒、菌毒等具体有形的有害、有毒之物,又指痧毒、瘴毒、风毒、湿毒、热毒等一切无形之毒,泛指一切能对人体构成伤害的致病因素。黄瑾明强调临证要善于辨毒,正所谓"百病皆因毒而起",在诊治具体疾病时要辨清是哪一种毒,不同的毒邪致病,其治疗方法及方药各异。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黄瑾明认为,虚也是导致疾病发生的重要因素,包括气虚、血虚、阴虚、阳虚等,虚则三道两路及其调节中枢脏腑运化能力和防卫能力相对减弱,不足以抗毒。因此,正气虚损不足是发病的内在基础,是外毒得以侵人人体的前提。黄瑾明在诊治疾病时尤其强调须辨清是哪一种虚。

毒是外因,虚为内因,毒和虚相因而为病。毒进人人体后与人体正气相抗争,若正胜毒,则毒退而正安,可不发病或虽发病而速愈;若毒邪亢盛,正气奋勇抗毒,但终因毒邪过盛则毒进,滞留机体,阻塞道路,损其功能,耗伤正气,导致气血平衡关系失调,终致人体天部(即上部)、地部(即下部)、人部(即中部)三部之气不能同步运行,发而为病,此为因毒致虚;若正气明显虚损,则抗病能力低下,正不敌邪,虚不胜毒,毒可乘虚而人,此为因虚致毒,发病常较深重,预后多属不良。临床诊断疾病时,应辨清毒和虚的辩证关系,毒盛则以祛毒为主,虚甚则以补虚为要。

()从气血失衡论治病机

黄瑾明认为,毒和虚虽为起病二因,然其能否致病,得看毒、虚两者抗争是否引起气血关系失衡。早在1986年,黄瑾明等人整理出版的《壮医药线点灸疗法》就已明确提出“疾患并非无中生,乃系气血不均衡”的病机理论,黄瑾明在临床中以此指导壮医临床治疗,取得满意的疗效。“疾患并非无中生,乃系气血不均衡”,意即疾病的产生,是由于气血平衡关系失调所致。气和血是构成人体和维系人体生机的两种最基本物质,气血必须保持相对的平衡状态,才能保持人体功能正常,人体健康;若气血失衡,超出了机体的自我协调和恢复的能力,不能正常化生和排泄,不能正常输布、充养机体和维持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则疾病丛生。

黄瑾明在大量的临床实践中体会到,不管何种疾病,均会引起人体气血关系的失衡。一般来说,外因在人体正气虚损、气血偏衰的基础上,通过三道与体表相通的部位或其他部位侵人三道两路,滞留道路内,使三道两路不通畅或功能失调,使天气(上部之气),地气(下部之气)、人气(中部之气)不能同步运行化生,进而使气血运行流通不畅或不通而失去平衡协调,从而产生疾病。气血失衡的病机大体上又可分为气血瘀滞、气血偏衰、气血偏亢三种。但无论是哪一种,均可导致人体内三部之气即天气、地气、人气不相协调通应,若超出了机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就会产生各种疾病。

基于气血失衡的病机理论,黄瑾明又总结出具体病机七条,以此指导临床治疗,每获效验。①诸病瘀滞,皆属于气;②诸病肿瘤,皆属于瘀;③诸病瘫痪,皆属于瘀;④诸病瘙痒,皆属于瘀;⑤诸病疼痛,皆属于瘀;⑥诸病疮疖,皆属于瘀;⑦诸病痿痹,皆属于瘀。

()从三道两路进行辨证

黄瑾明临证诊治疾病时,除了遵循传统中医学的辨证论治,还创造性地提出“道路辨证”,即“三道两路辨证”。按照壮医三道两路理论,将临床疾病种类归纳为谷道病、气道病、水道病、龙路病、火路病五大类。

五谷进人人体并得以消化吸收和排泄的通道称为“谷道”,主要包括口腔、咽喉、食管、胃肠,其化生和调节的枢纽脏腑是“咪叠”()、“咪背”()。“咪曼”()。谷道病主要表现为呕吐、腹胀,腹痛、腹泻、局痢、呃逆、嗳气、厌食等消化、吸收方面的症状。

水道与谷道同源而分流,主要包括口腔、咽喉、肾、膀胱、尿道、毛孔,其化生和调节的枢纽脏腑是“咪腰"()和“咪小肚”(膀胱)。水道病主要表现为水肿、尿频、尿急、尿闭、尿痛、遗尿、小便失禁或滴尿全无等症状。

气道是人体与大自然之气相互交换的通道,主要包括口鼻、咽喉、气管、肺,其化生和调节的枢纽脏腑是“咪钵”()。气道病主要表现为感冒、头痛身疼、鼻塞、流涕、咳嗽、咳痰、咳血、胸痛、气喘、胸闷等症状。

龙路是人体内血液的通道,其化生和调节的枢纽脏腑是“咪心头”(心脏)。龙路病主要表现为肌肉萎缩、偏枯不用、口唇指甲青紫,目诊“勒答”黑斑等血液运行不畅、内脏骨肉失养的症状,以及衄血、咳血、咯血、便血、皮下瘀斑瘀点等血液运行不循常道、孔窍出血的症状。

火路是人体内传感的通道,即"信息通道",其化生和调节的枢纽脏腑是“巧坞"(头脑)。火路病主要表现为局部或肢体不知冷热、不知痛痒等,甚者肢体与“巧坞”失去联系而不能行动自如或完全不能行动的症状。

在临证诊治疾病时,黄瑾明将壮医的道路辨证、毒虚理论与中医学之辨证论治体系融为一体,师古而不泥,强调要先根据壮医道路辨证辨别为哪一道路的病变,再根据壮医毒虚理论及辨证论治思想辨别具体的致病因素及证型,进而确立治疗原则和选方用药。

()据平衡气血确立八字治则

根据“疾患并非无中生,乃系气血不均衡”的壮医病机理论,黄瑾明特别推崇平衡气血的治疗原则,并多有发挥。他认为不管是气血瘀滞、气血偏衰还是气血偏亢,在治疗时都必须平衡气血,只要气血调畅均衡,就可以达到阴平阳秘,体内的谷道、水道、气道、龙路、火路就能保持通畅协调,发挥正常功能,人体的天、地、人三部之气就能同步和谐运行。据此,黄瑾明在前人基础上总结出调气,解毒、补虚、祛瘀四大平衡气血治则,称为“八字”治则,并广泛指导临床各科疾病的治疗。运用“八字”治则可调整人体气血阴阳平衡,使人体内三部之气、人体之气与自然界天地之气恢复同步运行,从而使气血流通,疾病可愈,健康可复。

气是构成人体的本原,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最基本物质,气又生血,是各内脏骨肉的物质基础,只要人体一身之气调畅,则血行可通,道路可畅,天、地、人三气可复,疾病可愈。因此,黄瑾明治疗疾病时十分强调调气治则。调气一方面可以疏通道路之阻滞,利于各种邪毒从三道两路排出体外;二则通畅人体之气,使之与自然界之天气、地气保持三同步,从而使气血化生,泉源不竭,运行畅达,排泄有常。很多疾病,都可以应用调气治则。

“百病皆因毒而起”,阳性邪毒可引起气血相对亢盛,此时急需祛除邪毒,使毒去正安。阴性邪毒则多引起气血瘀滞不畅,亦需解毒。当毒虚致病病因中毒的方面明显时,亦需要解毒。如风毒盛实,气血不足,则风毒乘虚而入,阻滞于龙路和火路,引起气血运行瘀滞,此时需兼顾祛除病因,当祛毒,使风毒去而正气安。黄瑾明在临证中喜用壮医针灸的综合疗法来解除体内邪毒,若病情较重者,还常常配合中药内服或外洗。总之,用综合疗法来解毒,其效果最为理想。

补虚要义有二:一是扶助正气,以增强抗病能力;二是可以促进解毒排毒。补虚可以通过药物或非药物、外用或内服等多种方法进行。黄瑾明补虚擅用外用的方法,如壮医针刺补法和壮医药线点灸补法以扶助正气。对气血虚损明显者,黄瑾明又主张针灸补联合食补和药补,三补相结合,则其补力更胜一筹,可调补一身之气,提高机体抗病能力,促进道路通畅和三气同步运行。

祛瘀有三要义:一是指祛除和畅通人体气血之瘀滞,使气血运行通畅,机体得到气血的正常充养。二是指疏通“三道”“两路”,恢复“三道”“两路”的畅通和正常功能、使气血运行畅达。黄瑾明常采用针刺、壮医药线点灸、拔罐、药物内服等方法来祛瘀。三是祛瘀生新,所谓祛瘀生新,是指祛除瘀滞之气血,使气血畅通均衡,阴阳平衡,从而使人体之气与大自然天地之气能保持三同步,则气血化生泉源不竭,机体脏腑组织充养有源。黄瑾明运用祛瘀治则治疗疾病时擅长采用针刺和拔罐相结合的方法来达到祛瘀的目的,最具代表性的是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其祛瘀效果显著。

()擅长针药结合,注重壮族民间用药特色

1.首创壮医天阴阳针法

黄瑾明在临床中应用壮医针灸治疗疾病时,十分重视运用壮医天阴阳针法。《灵枢》指出:“人有六气,在天之阴阳,应天之常数;在人之阴阳,应人之常数。故以人合于天。"该针法是黄瑾明近年通过民间调研,将百色地区壮族民间流传的朴素的天阴阳观念进行系统整理,结合广西地区独特的喀斯特地貌及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特点,形成壮医天阴阳理论并指导针灸临床实践而逐渐总结形成的针刺方法。2020年,在《中国针灸》杂志正式提出广西黄氏壮医针灸流派天阴阳针法。

该针法是以壮医天阴阳理论为指导思想,以三道两路和毒虚致病理论为针刺基本原理和辨证依据,以三气同步和气血均衡理论为评价标准,以“调气”治疗原则为根基,以“调神”求本,以患者在调息静息后采用微针浅刺手法平刺主穴脐内环穴,采用壮医针法针刺其他辅穴的综合性针刺疗法。

该针法着重调整、调节,调动人体的天人地三部气机,通过三道两路运转,制毒疗虚,恢复三道两路气机畅通,从而使人体气血阴阳均衡。黄瑾明在临床针刺脐环穴辨治各科疾病时,均采用壮医针灸天阴阳针法,取得了显著的临床疗效。

2.擅长运用黄氏壮医针灸三大疗法

黄瑾明主张应用以壮医针灸为主的综合疗法辨治各种具体病证。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黄瑾明率领团队深入壮乡挖掘整理出壮医药线点灸疗法、壮医脐环针疗法、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三大疗法并应用于临床,效如桴鼓,形成了“既讲究内治,更重视外治,推崇黄氏壮医针灸三大疗法”的学术特色。

壮医药线点灸疗法采用经过多种壮药制备液浸泡的直径约0.7mm的苎麻线,将一端点燃,形成圆珠状炭火星,然后以炭火星直接灼灸体表一定穴位或部位以治疗各科疾病。

壮医脐环针疗法来源于壮族民间的壮医鸡屁股肚脐疗法。该疗法针刺脐内环穴和脐外环穴,具有调气、解毒,补虚、祛瘀等治疗作用,可疏通三道两路、调节气血均衡、促进三气同步,临床可治疗失眠、不孕证、不育证、痤疮、雀斑、尊麻疹,以及各科痛证等多种疾病。

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是黄瑾明团队从壮族民间挖掘整理出来的一种独特的治疗方法,该疗法先用莲花针刺破龙路、火路分支,再施拔罐以吸出瘀滞之气血,“逐瘀”效果极好,黄瑾明誉其为“祛瘀第一法”。

在具体运用壮医针灸治疗疾病时,黄瑾明认为,病轻者单用壮医脐环针、壮医药线点灸疗法或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即可手到病除,重者可三法联用,则祛瘀解毒之力更强,疾病可速愈,每获良效。

3.重视壮药临床应用

在内治方面,黄瑾明强调三道两路辨证,依据壮医三道两路理论,将疾病分为龙路病、火路病、谷道病、气道病和水道病。依据毒虚治病、气血均衡等壮医理论确定了"调气"“解毒”“补虚”“祛瘀”四大治则。黄瑾明首重调气,重视在壮药治疗中以调气为先,在临床治疗中"以通为用、以衡为治、以动促衡",从而达到天、人、地三气的同步运行,进而促进气血的均衡。他在临床中擅于运用黄氏壮医调气汤调畅天、人、地三部之气机。运用五指毛桃、牛大力、沉香,白术、陈皮、苏梗、香附、红参、炙甘草、当归、秸梗、炒枳壳,调气兼以补气,用于三气阻滞及谷道气虚证。

在解毒方面,因为广西地处西南,热毒较盛,因此黄瑾明擅于运用解毒之剂治疗临床各科疾病,尤其在皮肤病方面应用更为广泛。常用黄氏解毒理肤汤(生地、金银花、佩兰、防风、钩藤、牛劳子、黄芪、白术、茯神、鸡血藤、紫草、茜根、白鲜皮、白蒺藜、白花蛇舌草),临床应用于各类热毒型皮肤疾病,疗效显著。

在补虚方面,黄瑾明重视补益水道,将水道虚证分为水道阳虚和水道阴虚证,分别使用黄氏滋水补阳汤和黄氏滋水补阴汤,可广泛应用于水道虚证各类疾病。

在祛瘀方面,黄瑾明重视壮医莲花针拔罐逐瘀疗法配合壮药方剂,临床应用于各类疾病的重症和久病阶段,亦有很好的疗效。

黄瑾明指出,对于病情复杂且症情较重者,单一疗法往往难以奏效,往往多法并用,常需壮医针灸配合壮药外用治疗,才能取得更好的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