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之路
翁维良7岁时母亲因病去世,当时他便立志以后要当医生。1955年,他就读于上海医科大学第一医学院医疗系,学校也有少量中医课,讲课的都是诸如姜春华等上海著名老中医,他对这些老专家的授课印象深刻,但没想过之后会以中医为毕生事业。
1960年,翁维良大学毕业,国家统一分配工作。当时中医研究院发展急需人才,而中医学院尚无毕业生,因此国家从西医院校选择了一批毕业生,分配至中医研究院,翁维良就在其中。随即他参加了由卫生部举办的第二期西医学习中医班(简称“西学中班”),学员主要是北京中医学院、医学科学院、中医研究院三个单位的在职人员,同时还包括一些北京医学院毕业的苏联、越南留学生组建的西学中留学生,又称国际班,总共约50人。
开班之初,学员们由于受西医知识“先入为主”的影响,感到中医不好学,也难理解,加上生活也不适应,情绪多不稳定。作为班干部,翁维良要给同学们做思想工作,所以翁维良决定首先得自己想明白。经过调整,翁维良认为既来之,则安之。首先思想上应该端正,要学习中医首先得相信中医;其次不能先入为主,中医、西医思路不同,就当自己没学过西医,不要对号人座,中西医对心肝脾肺肾的认识与西医是大不同的,要从零开始学习中医。自己想通了,慢慢地情况就有了改变,他对学习中医逐渐有了兴趣。
“西学中”期间,先为1年理论学习期。当时学院领导对这个班很重视,配备了最强的教学力量,主要任课老师都是当时的名中医,包括秦伯未、任应秋、王绵之等。第二年为实习,在中医研究院附属医院、北京中医学院东直门医院、北京市中医医院、北京儿童医院、护国寺中医院等轮转实习。1962年7月,西学中班结业后,翁维良到了中医研究院内外科研究所工作,被分配至肾病组拜岳美中老中医为师。在门诊,岳老对学生要求很严格,要求随时能开出完整的组方来,为此,翁维良专门购买了《金匮要略》《伤寒论》各两本,制成卡片,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跟岳老学习时间不长,但印象十分深刻。1962年底,中医研究院为了适应中医药事业的发展,进行院所调整,设置两个附属医院,分别为西苑医院、广安门医院,院本部搬到了东直门。翁维良被分配至西苑医院筹建内科心血管病研究室,这是当时全国首批中医院5家心血管研究室之一。赵锡武任心血管研究室主任,从中医研究院各单位调10余人参与筹建工作。
当时中医研究院大力提倡学好中医,提倡拜师。在这里,翁维良遇到了对他未来中医事业发展起到关键作用的两位老师——赵锡武、郭士魁。
从医伊始,面对中医功底都十分深厚的岳美中,郭士魁、赵锡武三位老专家,对于当时刚跨入中医大门的翁维良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但翁维良被中医的疗效吸引,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认为“国家让我搞中医,我就要把中医搞好”。翁维良勤奋好学,他将中医经典著作中的方剂摘录成卡片放在身上,在实践中需要时,就马上拿出来对应记忆,将所学知识与临床相验证。这样日复一日,谙熟了中医理法方药。经过不断的努力,博采众长,汲取了前人及多位老师治疗心血管疾病尤其是冠心病的理论和经验,特别是郭士魁老先生“以通为补,活血化瘀”的理论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心血管病房有30多张病床,有2位住院医师,实行24小时负责制,每人要负责15位患者,值班时兼管急诊(急诊属于各科室轮流:心内、消化、血液、呼吸)。新患者人院采用患者单双号轮流收人组,住院医师要带进修、实习医生(主要为北京中医学院的学生),工作量较大,科室人员团结,对患者很负责,住院医生一天查2~3次房。值班休息规定上午查完房,处理完患者后才可体息。郭老家在城里,刚到西苑医院时由于房舍紧张,郭老也被安排在三人间中,与张元隆、翁维良同住一个宿舍。郭老每天早晨7:30左右去病房看患者,而翁维良总是要更早去病房,并且从此养成了每天早上班的习惯,坚持至今。
对疑难病情,翁维良会请不同中医专家会诊,但因医家学术流派不一致,对病因病机、治法治则等意见不统一,难以形成一致的辨证与治则,因此,住院医师需在会诊结束后自行查资料、思考,然后在科主任、主治医师指导下决定处方,但观察不同专家治疗的特色,这对于临床诊疗水平的提高有很大的作用。
“文革”期间提倡“医护结合”,医生也要担任护士与卫生员的角色,工作量增大了,且患者难以管理,从医环境复杂化,但翁维良始终坚持在一线临床。1969年底,在山西稷山筹备“农村疾病研究所”,翁维良作为首批先造组去山西人员,要将全家搬去。到稷山后,翁维良担任医疗队队长,下到生产队巡回医疗,负责研究呼吸系统疾病。鉴于当时医疗条件所限,以针灸、埋线、草药(单味药地锦草、马齿苋、洋金花)的使用为主。他在研究中发现大量应用洋金花,能缓解喘证,但其不良反应也很明显,患者会表现出手娜足蹈的症状,这使得翁维良在以后的临床实践中更加注重药物的合理、安全应用。长期的一线临床工作经验为翁维良诊疗水平的提高打下了基础。
后来,农村疾病研究所撤销,翁维良又回到西苑医院心血管病研究室。当时心血管研究室正在开展科研工作,在清华、北大都有定点的科研门诊,医师轮流出门诊,随诊观察活血化瘀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疗效。心血管研究室注重科研管理,要求各级医师每个人都要参加科研,及时写文章,形成了良好的科研之风,研究室每年出一本研究资料。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成立后向各地招标,翁维良以血瘀证活血化瘀研究为题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成功,该课题研究活血化瘀药的作用,为34种活血化瘀药物分类提供了科学依据。当时心血管病研究室与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简称“北医三院”)心内科协作,翁维良在北医三院参加科研查房一年。经过多年的临床应用观察,表明郭老的芳香温通药“宽胸丸”在临床有明显疗效,受到患者欢迎。临床研究证实疗效后,研究人员又将目标转移至基础研究。西苑医院当时没有相应的条件,心血管研究室的人员只能自己想办法。基础研究需要配合药理研究,于是翁维良被派遣至中药所参与宽胸丸的药理研究,其间遇到许多困难,多次修改方案,最终改变药物剂型后实现了研究日标。
在之后50余年的医学生涯中,翁维良不断发展血瘀证与活血化瘀理论,在血瘀证临床诊断中除了传统的诊断方法外,还增加了实验室诊断方法,形成了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血瘀证诊断标准,被广为接受与应用;还将活血化瘀用于多种疑难病的治疗,都取得了很好的疗效。
此外,他除参与“血瘀证与活血化瘀研究"外还承担了国家“十五”科技攻关计划“基于信息挖掘技术的名老中医临床诊疗经验及传承方法研究”、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重大疑难疾病中医药防治研究”“中医临床研究的方案优化及质量控制研究"、国家“863计划”重大项目“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临床研究”,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等国家多个重大项目的设计和研究工作,目标是提高我国中医药临床科研水平、保障科研质量。
此外,翁维良还广泛涉猎其他研究领域,如中医舌诊专家系统、中药新药临床药理、中成药合理安全用药、中药注射剂安全性上市后再评价等方面,都有不凡的建树。
人们每每看到的,都是他步履匆匆、忙忙碌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