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南征临床善于治疗消渴、消渴肾病、慢性肾衰竭等疾病,疗效确切,医名远播,兹介绍如下。
(一)消渴的辨治
消渴病名始见于《素问?奇病论》,曰:“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汉代张仲景用肾气丸治疗消渴,突出其病位在肾。宋代开始,明确“三消论治”,上消属肺,中消属脾胃。下消属肾。宋代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认为消渴属心。元代罗知悌《罗太无口授三法》曰:“三消虽分属肺胃肾,然总是肾水不足。”
南征继承了导师国医大师任继学的学术理论,认为消渴病位在散膏,散膏即今之胰腺。“散膏”首见于《难经,四十二难》,载:“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主裹血,温五脏,主藏意。"清代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滋脖饮》曰:“盖脾为脾之副脏,在中医书中,名为散膏,即扁鹊《难经》所谓脾有散膏半斤也。”国医大师任继学认为:“散膏,今胰脏,由先天之精化生而成,主裹血,温五脏,主藏意,内通经络血脉,为津、精之通道,外通玄府,以行气液,人体内外之水精,其升降出入皆由散膏行之。"散膏为脾之附脏,与脾共主运化,化生气血,升清降浊,输布精微,供养周身。散膏受损,津精代谢失常,发为消渴。
1.病因病机
消渴的病因有以下几个方面:禀赋不足,致五脏虚弱,真阴不足;年老体弱导致虚火内生;体虚、肥贵人易中满内热;饮食不节易致脾胃损伤;高粱厚味,脂膏堆积导致积热内蕴;酗酒蓄毒导致湿热、痰浊内盛;情志不遂,久郁化火,导致火热炽盛,气滞血瘀;工作压抑,导致心肝郁火;房事过度导致精亏阴耗,阴虚火旺;劳逸失度导致气阴两亏;医害药毒、公害等导致外毒内侵。以上燥热瘀滞,外毒内侵,致使散膏损伤。
中医教科书所记载及多数人认为,消渴病机是阴津亏损,燥热偏盛,阴虚为本,燥热为标;病位在肺。胃、肾,故有上、中、下三消之称。常见证候有肺胃燥热,气阴两虚,肾阴亏虚,阴阳两虚。但现代临床中真正具有典型三消“三多一少”症状的患者并不多见,多见的是气化升降失司、脏腑气机逆乱证,如脾虚湿盛、肝郁气滞、痰热内壅、血脉瘀滞、胃脘积热、痰瘀互结、寒热错杂、毒邪阻络等证候。
因此,南征认为,消渴的病位在散膏,其病机核心以燥为害,燥分热燥、寒燥。热燥耗精损液,寒燥凝精伤液,使液不散,津不布,邪毒瘀滞内生,损害散膏,侵蚀三焦,进而脏真受伤,募原受损,由损生逆,由逆致变,变而为病。三焦为气化水津之通道,今三焦受损,气化受阻,故气不化精,精不化液,水精代谢失常,气血循环瘀阻,痰浊内生,毒自内泛,体液暗耗而成病。故临床病象多先由体倦、口干始,渐呈烦渴、善饮、多尿、尿甜、善饥多食、形体消瘦、汗出、皮肤瘙痒,但亦有无症状者或症状轻微者。消渴日久不愈,毒邪人络、募原受损,由损生逆,由逆致变,变而为消渴并发证。
2.治则治法
消渴是由于先天禀赋不足,情志不遂,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味,劳逸失度,脾胃受损,继而燥热、痰浊、瘀毒互结,损伤散育,由损致伤,由伤致逆,由逆致变,治之较难。热蕴于内而津消其中,消渴日久常致瘀。南征在治疗时,常将滋阴清热,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三法合为一法,创立消渴安汤,使之具有更好的普适性。
3.专病专方
消渴安汤始创于20世纪70年代初期,经50余年临证实践摸索,逐渐定型。该方形成思路受《圣济总录》地黄生姜煎丸方影响。《圣济总录》地黄生姜煎丸其体药物为生姜汁、生地黄汁、蜜、生麦冬汗、牛胫骨内髓、茯神、炙甘草、石斛、黄连、瓜蒌根、五味子、知母、人参、当归、丹参、肉苁蓉、地骨皮、胡麻仁、葳蕤,生竹根。原文记载:“治消渴后、四肢赢弱,气虚乏,地黄生姜煎丸。”南征结合长期临床经验,将化滋阴清热、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三法合为一法,研发了消渴安胶囊,该药由生地黄、知母、黄连、地骨皮、枸杞子、玉竹、人参、丹参8味组成。后来为了增强益气养阴功效并保护脾胃后天之本,加黄芪、黄精,厚朴,佩兰、葛根等,名日消渴安汤。
组成与用法:生地黄15g,知母15g,黄连10g,葛根20g,地骨皮20g,玉竹20g,枸杞子30g,黄芪50g,黄精50g,佩兰10g,厚朴10g,丹参10g,人参10g(包煎)。每日1剂,每次120mL,每日3次,水煎,饭后温服。
4.方解
方中生地黄味甘苦,性微寒,人心,肝、肾经。质润降泄,滋阴清热,甘寒生津。《本草汇言》曰:“生地,为补肾要药,益阴上品,故凉血补血有功,血得补,则筋受荣,肾得之而骨强力壮。”知母苦、甘,寒,人肺、胃、肾经,上济肺胃,下滋肾水,清燥热。《神农本草经》曰:“主消渴热中,除邪气肢体浮肿,下水,补不足,益气。”以上二药清润肺肾,润燥泻火,为君药。黄连味苦,入脾、胃经,清心泻火。《药类法象》曰:“泻心火,除脾胃中湿热。”葛根味甘、辛,性凉,归脾、胃经,止渴,生津。《医学启源》曰:“除脾胃虚热而渴。”地骨皮味甘。性寒,归肺、肝、肾经,清热,退蒸。《本草求真》曰:“入肺降火,人神凉血。”“甘淡微寒,补阴退热。”玉竹味甘,性微寒,归肺、胃经,清肺润胃,生津止渴。《日华子本草》曰:“除烦闷,止渴,润心肺,补五劳七伤,虚损,腰脚疼痛,天行热狂。”以上4味药,人阴退火,共为臣药。黄芪味甘,性温,归肺、脾经,益气升阳。《本草纲目》曰:“补三焦,实卫气。"《药品化义》曰:"主健脾,故内伤气虚,少用以佐人参,使补中益气,治脾虚泄泻,疟痢日久……主补肺,故表疏卫虚,多用以君人参,使敛汗固表,治自汗盗汗。"黄精味甘,性平,归脾、肺、肾经,滋肾润肺,补脾益气。《本草便读》曰:“黄精,为滋腻之品,久服令人不饥……此药味甘如饴,性平质润,为补养脾阴之正品。”枸杞子味甘,性平,归肝、肾经,滋肾润肺。《本草通玄》曰:“补肾益精,水旺则骨强,而消渴、目昏、腰疼膝痛无不愈矣。”佩兰味辛,性平,归脾、胃、肺经,化湿。《雷公炮炙论》曰:“生血,调气与荣。”厚朴味苦、辛,性温,入脾、胃、肺经,燥湿,行气。《神农本草经》曰:“谓温中益气者是也。”丹参味苦,性微寒,归心、肝经,清血热,通经络,祛瘀生新。《云南中草药选》载“活血散瘀"。人参味甘、微苦,性平,归脾、肺、心经,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生津止渴。李呆曰:“人参甘温,能补肺中元气,肺气旺则四脏之气皆旺,精自生而形自盛,肺主诸气故也。”此为静药中的一味动药,能领诸药贯通气血,有避免滋阴润燥之品的凉遏之弊端,以上7味药,气阴双补,平而不峻。补而不滞,滋而不腻,共为佐使药。综观全方,动静结合,刚柔并济,共奏滋阴清热、益气养阴、活血化瘀之功。
5.加减
口干甚者加玄参、石斛、天花粉、五味子;消食善饥者加麦冬、石膏;多尿者加益智仁、诃子;手足心热者加青蒿、黄柏;腰酸者加杜仲、桑寄生;盗汗者加牡蛎、麻黄根、浮小麦;畏寒者加小茴香、肉桂;便溏者加白术、茯苓;阳痿者加巴戟天、肉苁蓉;不寐者加酸枣仁、柏子仁、夜交藤;目昏者加青箱子、决明子;头痛者加菊花、白芷;肢麻者加地龙、豨签草;血瘀重者加川芎、桃仁、红花。
(二)慢性肾衰竭的辨治
慢性肾衰竭是各种慢性肾病因久治不愈或失治误治发展到后期的病理阶段。南征认为毒损肾络、邪伏膜原、命门火衰是本病的病机关键。其病因不外乎先天禀赋不足、外感所伤、饮食不节、劳逸失度等,导致气滞、痰凝、血瘀、湿浊之邪合而成毒,损伤肾络,肾间动气大伤、肾之体用皆损,此时若毒邪不解,日久不愈,则邪伏膜络,盘踞膜原,导致五脏皆弱,五脏皆脆,肾体用大伤,命门火衰。
张景岳云:“天之大宝,只此一丸红日,人之大宝,只此一息真阳。”“肾中阳虚,则命门火衰。”命门火衰,无水无火,真阴之病也。明代赵献可《医贯》曰:“余有一譬焉,譬之元宵之鳖山走马灯、拜者、舞者、飞者、走者,无一不具,其中间唯是一火耳。火旺则动速,火微则动缓,火熄则寂然不动,而拜者、舞者、飞者、走者,躯壳未尝不存也……命门君主之火,乃水中之火,相依而永不相离也。"命门火之功能如走马灯,油足火旺则动速,油少火微则动缓。灯中火,即元气,灯中油,即元精,元精亏,元气微,命门火衰,即肾衰。
1.病因病机
(1)毒损肾络:毒不仅是一个具有物质属性的概念,也是一个具有病理学属性的概念。犹如炎症或毒害一样,毒是隶属于发病学范畴的、具有病因病机双重属性的一个概念,该概念的内涵具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毒之概态,乃为一类特殊的致病因素,如糖毒、脂毒、食毒、虫毒等。广义的毒,则是指寓于病因和病机双重属性的一个概念,该概念的实质,强调在病因的作用下,疾病发生和发展的骤然变化,出现功能破坏和形质受损。总之,南征认为,所谓毒至少应具备3个特点:能够对机体产生毒害或损害,损害致病的程度较重,应与人体相互作用。毒不仅是致病之因,也是一种病理机制或病理产物。在慢性肾衰竭时,毒更多指的是病理产物和病理机制,从来源而言,以内生之毒为主。其所指毒,乃邪气至盛,深蕴不解,体虚邪张,如风、湿、痰、水、瘀久郁,深蕴于脏腑经络,盘踞肾脏,损伤肾络,肾体受伤,肾用失职,而为祸久烈。
脏腑功能失调是基础,肾失藏泄是关键。肾之生理功能为藏泄有节,能藏能泄,使精气充盈则浊毒、水湿能及时排出体外。肾之精气足,泄毒正常,则外邪不能入侵,内邪不得滋生。如因饮食失节、劳倦过度、七情内伤、失治误治、久病不复等导致脏腑功能失调、代谢紊乱则可产生内毒。慢性肾衰竭多由慢性肾炎、糖尿病肾病、高血压肾病、多囊肾、慢性肾盂肾炎、小管间质性肾炎、狼疮性肾炎、尿酸性肾病、紫癜性肾炎等种种原发或继发性肾脏疾病发展而来,经治疗而邪实渐减,但正气未复;或其病渐来,不知不觉,而正气日损。早期主要是脾肾功能失调,随着病情的进展,可逐步累及胃、三焦、膀胱、肝、肺、心等脏腑,终至脾肾衰败,五脏六腑气血阴阳俱虚,产生湿、热、痰、瘀、浊毒,进一步导致全身各脏腑功能紊乱,而其中以肾失藏泄至为关键。肾者,封藏之本,收敛精气,温煦濡养五脏六腑,其职排泄内生诸邪(如气化之溺、浊化之便等)。诚如《全体病源类纂》所谓:肾气内变,不能"分解血中废料,下注膀胱,由尿除之"。一旦肾失于藏泄,清气不得闭藏,溺便浊邪不得排泄,停蓄于体内,必致郁久成毒,毒邪反过来更伤肾气,使其藏泄之用更弱,浊毒弥漫,虚虚实实,肾中精气益发匮乏,体内毒邪更加肆虐,发为肾衰之证。
风热水湿痰瘀诸邪毒,内外相引蕴于肾。外感之毒邪可侵袭人体各部,或上攻咽喉,发为烂喉乳蛾,而久患肾风者,易成虚性乳蛾,一有风热毒邪外袭,则循经下侵,内扰于肾;风热毒邪或蕴结于局部发为疮痍,或蕴结于肺,导致肺热,若不能及时清解疏透,风湿热邪久留不去,日久邪积成毒。风热毒邪反复乘袭,渐至正气日衰,脏腑虚损,“五脏之伤,穷必及肾”;或肾气已虚,而致肾失排泄之用,使浊毒无法化溺而前阴出;或化粪而走后阴,而反内停,诸毒丛生,发为内毒。湿毒痰毒上壅,阻塞于肺,肺失宣发肃降,导致气喘不得卧,而为喘逆;浊毒、湿毒犯于中焦,脾胃升降失司,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而成格拒;水毒、湿毒下注,蕴于下焦,肾与膀胱气化失司,而致下关。故外邪与内毒相互影响,同气相求,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慢性肾衰竭部分因慢性肾炎发展而来,而慢性肾炎的主要机理为免疫异常,湿热内蕴是其主要的邪实病机,易于合并各种感染。上呼吸道及肺部感染多为风热毒邪乘袭,皮肤感染多属热毒、湿毒,尿路感染则以湿热毒邪居多。
五脏之道壅遏,溺毒内生。人体在生命过程中通过肾的气化作用将气、血、精、津等精微物质吸收利用,此为肾之封藏之功;同时不断地将代谢后的废物通过汗、尿、粪便等排出体外,乃肾主排泄之用,行主水,司二便之职。当全身各脏腑功能障碍,或肾脏自病时,则气化失常,藏泄失用。《素问,调经论》曰:“五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血气。”五胜之道者,即气血之道、津液之道、经络之道,代谢废物借此排出体外。一旦五脏之道壅遏不通,则各种代谢废物便难以正常排出体外,邪无出路,则在体内潴留,从而产生各种内毒之邪。如清代名医何廉臣首倡“溺毒人血”之新论,描述曰:“溺毒人血,血毒上脑之候,头痛而晕,视物朦胧,耳鸣耳聋,恶心呕吐,呼吸带有溺臭,间或猝发癫痫状,甚或神昏痉厥,不省人事,循衣撮空,舌苔起腐,间有黑点。”此与尿毒症性脑病的症状极为相似。
水精不归正化,精微化毒。津血同源,“水中有血,血中有水”,在病理上则血能病水,水能病血。正如《素问?调经论》所云:“孙络水溢,则经有留血。”《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也说:“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肾劳常因水肿、淋证等日久不愈而成,脾肾日亏,常先出现气虚证,继则气虚及阳,导致脾肾阳衰,三焦气化无权,气不化水,水液潴留于体内,水蓄不行则成水毒,充斥内外,而见浮肿、呕恶,凌心犯肺则成喘证、脱证。
他病日久,蕴蓄不解成毒。对于慢性肾衰竭,有相当部分病例在其发展为肾衰竭之前,已存在种种原发或继发性肾脏疾病,不过自知或未知而已。引起慢性肾衰竭的原因中,慢性肾炎之湿热、水湿最多,或胸腔积液。腹水始终不消,疾病迁延至肾劳者,正气日虚,肾元不复,而邪郁日久,蕴蓄不解,变为毒邪,故成湿毒、热毒、水毒之类。南征认为毒邪贯穿慢性肾衰竭的始终,毒邪易深滞于肾络之浮络、孙络、缠络。
(2)邪伏膜原:“募原”一词首见于《黄帝内经》,如《素问?疟论》曰:“其间日发者,由邪气内薄于五脏,横连募原也,其道远,其气深,其行迟,不能与卫气俱行,不得皆出,故间日乃作也。”关于“募原”二字,全元起曰"募作膜",明代张介宾《类经?痿证》曰:“筋膜者,按全元起曰:人皮下肉上筋膜也。盖膜犹幕也,凡肉理脏腑之间,其成片联络薄筋,皆谓之膜,所以屏障血气者也。凡筋膜所在之处,脉络必分,血气必聚,故又谓之膜原,亦谓之脂膜。膜、幕俱音莫。"巢元方亦然之、故后人多从全元起等医家的意见而写作“膜原",因而“募原”与“膜原”通用。清代俞根初《通俗伤寒论?和解剂》:“膜者,横隔之膜;原者,空隙之处。"
《黄帝内经》中谓:“邪气内薄于五脏,横连募原也。"杨上善说:“五脏皆有募原。"李中梓说:“募原者,皮里膜外也。”刘熙说:“膜原者,募络一体也。”肾与募原的关系,明代喻嘉言在其著作中曾多次提及。如《医门法律?论五苓散一方》载:“多欲则肾气上逆,直透膜原,结垒万千,膜胀重坠,不可以仰,用桂苓丸引气下趋,痰饮始去也。"《寓意草?面论李继江痰病奇证》:“由尔好色作劳,气不归元,腾空而上,人于肝肺散叶空隙之间,膜原之内者,日续一日,久久渐成熟路,只俟肾气一动,千军万马,乘机一时奔较,有入无出,如潮不返,海潮兼天涌至,倘后湖不息,则前后古今,冤于此病者,不知其几。”《寓意草?论顾鸣仲痞块锢疾根源及治法》曰:“今肾邪传于膀胱,膀胱溺其输泻之职,旧邪未行,新邪踵至,势必以渐透入膜原,如革囊裹物者然。”《寓意草?论浦君艺喘病证治之法》曰:“人身难治之病有百证,喘病其最也。喘病无不本之于肺。然随所伤而互关,浙以造于其极。唯兼三阴之证者为最剧。三阴者,少阴肾、太阴脾、厥阴肝也。而三阴又以少阴肾为最剧……故有此证者,首重在节欲,收摄肾气,不使上攻可也……究而言之,岂但窠囊之中痰不易除,即肺叶之外、膜原之间,顽痰胶结多年,如树之有萝,如屋之有游,如石之有苔,附托相安,仓卒有难于划伐者。”
从以上论述不难看出,快情纵欲,好色作劳,使肾不藏精,气不归元,是邪气直透膜原或渐人膜原的重要因素;邪伏膜原之后,如“革囊裹物",如入“窠囊之中",“附托相安,仓卒有难于划伐者",体现了邪伏膜原之后,疾病的难治性、缠绵性。各种疾病久治不愈,毒损肾络,日久盘踞膜原,肾体受损,肾用失职,命门火衰,而成慢性肾衰竭。
(3)命门火衰:命门是人体内外生理活动重要功能之一,它起生化、分泌、代谢,调解、信息传递、抑制等作用。因此,中医学认为它在人体内下通两肾,上通心肺,中通肝脾,上贯于脑,外而经络,为人的性命之根,"主五行正气""生生不息之机""精神之舍"“原气之所系”“造化的枢纽”"阴阳的根蒂"。故张景岳说:“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
命门是生命之根。古人认为命门是生命之根的含义有二:一为胚胎生长的原始,何以知之?《圣济经》说:"阳施阴化,胚胎即融,必有为形之始者焉,命门是也。"二为五脏六腑、十二经脉、三焦气化生理动力发源之洪基。所以《难经?八难》说:“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源,一名守邪之神。故气者,人之根本也。"
命门是生育之本。命门之所以有生育之功,在于内蓄元阳(真火)与元阴(真水)相互转化而成。所以张志聪说:“《难经》谓右肾主男子藏精,女子系胞……非此之谓也。夫天地阴阳之道,在无形之气,曰阴、曰阳,有形之质,曰水、曰火,在人之元神,曰气、曰精。天一生水,地二生火,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两肾之气交相贯通,左右皆有精有气,水即是精,火即是气,阴阳水火,互相资生……藏精,系胞之说,亦不过分别男女而言。然,在女子未必不藏精,在男子可以结胎者也。"这种转化成熟于何时?即《内经》所谓的男子二八、女子二七为期也。《医林纂要》说:“命火一动,则男子交泄,所以成胚胎也。”
命门为生成抗邪动力之源泉。《难经》说:“肾间动气者,一名守邪之神。丁注曰:“守邪之神者,以命门之神固守,邪气不得妄人。"李梃说:“外御六淫,内当万虑。"命门之所以有御邪的作用,是因命门能生成卫气、元气、津血,外护皮毛,充填腠理,内濡脏腑,有使机体阴阳平衡、刚柔相济之功。
命门是五脏六腑生理活动之源。张景岳说:“命门为元气之根,为水火之宅,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而为生化之源……为一身巩固之关也。”肾和命门气化相通,上下相召,亦即阴水与阳水互相借助,互相转化,即阴水得阳水之暖则生精(水谷精与真精),精生而化髓,髓生上荣于脑,下滋于骨;而阳水得阴水的滋化,则生动气,气动则生相火,相火蒸动骨髓而生营,营生然后化生血液,以养周身。相火蒸动肾精(真精),在男子化生为天壬,在女子则化生天癸,以待延续种族之用。相火蒸动肾水则化为气(水是精之用),气成则上以贯肺而行呼吸焉。因此,古人说:“命门,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陈士铎亦言:"肾得命门而作强。"
总的来看,命门功能是基于真阳化气,气动产生相火,火蒸动肾水,产生热能,推动五脏六腑,十二经络,气、血、津、液、精、水生理活动的基本动力,故古人说:“命门是性命之根。”
命门即为机体生理动力之源泉,而这种动力的形成是火之用也。由此可见,命门之火的亢进与减退,是与水火的偏亢偏衰有着密切联系的,所以潜溪说:“命门受病,当辨水火之异。"张景岳说:“命门有阴虚,以邪火之偏胜也。邪火之偏胜,缘真水之不足也。”所以命门的病变既有它有余的一面,亦有它不足的一面。
概而言之,命门火衰,可促使机体脏腑生理功能发生异常改变,导致阳虚火衰的病理变化。南征指出,慢性肾衰竭病机关键皆是毒损肾络、邪伏膜原、命门火衰,故治疗除了益肾解毒通络外,还要注重益火填精。但亦有火亢者,所以临床上常用“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两种治则为指导,投以六味地黄丸、左归丸、八味地黄丸、右归丸之类。
2.治则治法
明代汪绮石《理虚元鉴》论“阳虚三夺统于脾”曰:“故阳虚之治,虽有填精、益气、补火之各别,而以急救中气为最先。有形之精血不能速生,无形之真气所宜急固,此益气之所以切于填精也。回衰甚之火者,有相激之危;续清纯之气者,有冲和之美,此益气之所以妙于益火也。夫气之重于精与火也如此,而脾气又为诸火之原,安得不以脾为统哉!”清代姜天叙《风劳臌膈四大证治》曰:“至阴阳两虚之极者,先天之原阴亦虚,命门之真火衰败,则又当以温补命门、回阳固本为主,而火一着又不可不讲也。"本病病机关键是毒损肾络,邪伏膜原,命门火衰,故治疗上应以解毒益肾、通络导邪为原则。
3.辨证论治
(1)气阴两虚兼瘀毒证
主症:倦怠乏力,气短懒言,腰酸膝软,口干咽燥,五心烦热,夜尿清长,面色晦暗,舌淡黯有齿痕或有瘀点、瘀斑,脉沉细或细涩。
治法:益气养阴,解毒通络,导邪益肾。
方药:参芪肾衰安汤加减。人参10g(包煎),黄芪50g,黄精50g,熟地黄15g,血竭3g(冲服),僵蚕10g,蝉蜕10g,络石藤10g,土茯苓60g,白茅根50g,槟榔10g,草果10g,厚朴10g,丹参10g。
(2)肝肾阴虚兼瘀毒证
主症:头晕,头痛,腰酸膝软,口干咽燥,五心烦热,大便干结,尿少色黄,面色晦暗,舌暗红少苔或有瘀点、瘀斑,脉沉细或弦细而涩。
治法:滋补肝肾,解毒通络,导邪滋阴。
方药:杞地肾衰安汤加减。枸杞子20g,生地黄15g,北沙参15g,当归20g,麦冬20g,血竭3g(冲服),僵蚕10g,蝉蜕10g,络石藤10g,土茯苓60g,白茅根50g,槟榔10g,草果10g,厚朴10g,丹参10g。
(3)脾肾阳虚兼瘀毒证
主症:畏寒肢冷,倦怠乏力,气短懒言,食少纳呆,腰酸膝软,腰部冷痛,脘腹胀满,大便不实,夜尿清长,面色晦暗,舌淡黯有齿痕或有瘀点、瘀斑,脉沉弱或沉涩。
治法:温补脾肾,解毒通络,导邪助阳。
方药:附桂肾衰安汤加减。制附子5g(先煎),肉桂10g,黄芪50g,补骨脂15g,陈皮10g,益母草10g,甘草5g,血竭3g(冲服),僵蚕10g,蝉蜕10g,络石藤10g,土茯苓60g,白茅根50g,槟榔10g,草果10g,厚朴10g,丹参10g。
(4)阴阳两虚兼瘀毒证
主症:畏寒肢冷,五心烦热,口干咽燥,腰酸膝软,夜尿清长,大便干结,面色晦暗,舌暗红有齿痕或有瘀点、瘀斑,脉沉细而涩。
治法:双补阴阳,解毒通络,导邪益肾。
方药:龟鹿肾衰安汤加减。龟甲胶10g(烊化),鹿角胶10g(烊化),人参10g(包煎),枸杞子20g,血竭3g(冲服),僵蚕10g,蝉蜕I0g,络石藤10g,土茯苓60g,白茅根50g,槟榔10g,草果10g,厚朴10g,丹参10g。
(5)痰热湿浊兼瘀毒证
主症:恶心呕吐,肢体困重,食少纳呆,脘腹胀满,口中黏腻,舌质紫黯或有瘀点瘀斑,苔厚腻,脉弦滑。
治法:化痰泄浊,解毒化瘀,导邪益肾。
方药:二陈肾衰安汤加减。姜半夏5g,陈皮10g,藿香30g,竹茹20g,酒大黄10g,枳实10g,苏叶10g,黄连10g,血竭3g(冲服),僵蚕10g,蝉蜕10g,络石藤10g,土茯苓60g,白茅根50g,槟榔10g,草果10g,厚朴10g,丹参10g。
加减:口干加玄参、石斛、天花粉、五味子、葛根;消谷善饥加麦冬、石膏;多尿加益智仁、诃子;手足心热加青蒿、黄柏;腰酸加杜仲、桑寄生;盗汗加牡蛎、麻黄根、浮小麦;畏寒加肉桂、小茴香;恶心呕吐加苏叶、黄连;视物模糊加丹参;血尿加地榆、仙鹤草;蛋白尿加陈皮、络石藤、僵蚕、蝉蜕;尿酸高加猫爪草、秦皮、秦艽;血脂高加榛花、薏苡仁;纳呆加焦三仙、鸡内金;咽喉不利加紫荆皮、马勃、郁金等。
附:保留灌肠法,内外同治
灌肠方组成:酒大黄10g,厚朴10g,枳实10g,金银花20g,生牡蛎50g(先煎),黄芪50g,制附子5g(先煎),土茯苓100g。
水煎外用,益肾导邪。两日1剂,每日1次。每次100mL,睡前保留灌肠,4周为1个疗程,4周后查肾功能。各个证候均可配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