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一)“六郁治乳”学术思想
林毅在系统继承了历代医家郁证学说精华的基础上,结合多年临床体会,拓展了郁证学说在乳腺病中的运用,创立了“六郁治乳”理论,对中医诊治乳腺病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成为其学术思想脉络的主干。“六郁治乳”即是从六郁,即气郁、湿郁、痰郁、血郁、食郁、火郁入手辨治乳腺疾病。林毅认为,乳房的经络部位与胃。肝,肾、冲任等经脉有关,乳房正常生理功能的维持及乳房疾病的发生主要与肝、脾(胃)、肾及冲任等密切相关。气血、经络、脏腑功能正常,则乳房可维持正常生理功能。脏腑功能失调、经脉乳络阻塞或气血运行不畅,皆可郁结于乳房而发生乳病。因此,林毅提出,临证辨治乳腺相关疾病时,应以六郁辨之,从六郁治之。
1.以六郁辨之
(1)以六郁辨乳腺病病位:林毅认为,乳腺病的脏腑病位主要在肝脾肾三脏。究其原因,概为六郁之中,尤以气郁为先,其他郁证也可相因为病。人以气和为本,气和则病无由生。若气机郁滞则肝气不疏,肝病及脾则致脾胃失和。脾主升而胃主降,脾胃失和则人体气机升降失常,脾胃健运失司,则可聚湿生痰,或致食滞不化。而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滞则血行不畅,或郁久而化火。由此可见,气郁、血郁、火郁责之肝,湿郁、痰郁、食郁责之脾(胃)。郁病日久,气血津液失调,脾胃虚衰,精气衰竭,久则及肾。由此可知,乳腺病病位重在肝、脾(胃)、肾。
(2)以六郁辨乳腺病的病因病机
①气郁:气郁者、多因于肝,常因所愿不遂,或突受刺激,或暴怒所伤,或悲哀所致,或思虑太过,或熬夜失眠伤肝等,致气机郁结,结聚胸中,发为乳病。
②湿郁:湿郁者,水道不通,水液不行也,常留于肌表,或困于中焦。内生湿邪,常因脏腑功能失调所致。肺病不能行水,脾弱不能运化,肾虚不能主水,三者功能失常,水液停中,不能濡养,或郁而化热,水湿停滞,阻碍气化,郁于胸中,发而为病。
③痰郁:痰郁者,常因外感六淫、气化受阻,津液凝结;或情志不舒,气机郁结,津液不行,凝结成痰;或饮食不节、起居失常,积湿生痰;或脾胃虚弱、运化失常,水液凝聚成痰。痰浊积聚于中焦,阻碍中焦运化,郁结胸中,可发为乳病。
④血郁:血郁者,因气机瘀滞,血行不畅而成,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郁与血郁二者往往相互作用。瘀血内阻,日久阻滞经络,脏腑功能失衡,最终发为乳病。
⑤火郁:火郁者,常因阴虚生内热,或胃虚食冷物、阳气被遏,或风寒郁而化火。诸郁日久,皆可化火,郁久化热,灼津为痰,发为乳病。
⑥食郁:食郁者,多由恣食生冷,或过食肥甘厚腻所致。盖因脾胃既伤,水谷不化,腐浊内生,积滞中焦,久则导致乳病。
(3)六郁之间的关系
①诸郁之间可相互转化:脏腑在生理上协调统一,在病理上相互影响,因此诸郁往往相因而病,虚实兼夹。朱震亨在《丹溪心法》中记载:“气郁则生湿,湿郁则成热,热郁则成痰,痰郁而血不行,血郁而食不化,六者,又相因也。”故气郁一身,诸郁并见,相互为因,使疾病更加复杂。肝主疏泄,性喜条达,若忧思恼怒,则肝失疏泄,郁气横逆,扰乱脏腑功能,引起诸多不适。肝犯胃克脾,使胃失和降、脾失健运,不能升清降浊,则蕴湿生痰,故痰郁、湿郁常可并见。痰阻气结,湿浊不化,食滞不消,则形成食郁。气为血帅,气行血行,气郁日久则血瘀不行,故气郁多兼见血郁。气郁日久化火,且食郁或痰湿互结,日久皆能化热而发展为火郁,由此可见,诸郁之间可相互转化。因此,林毅强调,虽可将乳腺病总以“六郁”辨之,但不可将六郁分割开来,临证中,应注意六郁间的转化与夹杂,选方用药时,必须全面且谨慎辨证。
②实可致郁,虚可致郁:郁在乳腺病中无处不在。情志不遂、肝郁日久,气机不利,纳呆食少,水谷之气不能化生气血濡养五脏,则五脏亏虚;更兼气郁化火,阴血受伤,又可形成肝火未尽、阴液已亏之证,导致肝肾同病。此因肝郁实证致气血失调,损及脏腑,导致五脏受累而成因实致虚之候。七情内伤、饮食不节、外感六淫导致肝、脾、肾功能失调,气血运行紊乱,蕴结乳络,发为乳病,此谓实可致郁。如中青年女性,其脏腑功能并未衰退,但容易发生功能紊乱。肝气郁结是中青年女性乳腺病发病的主要原因,现代女性因社会进步、经济发展,工作压力大,生活节奏过快,导致情绪紧张,肝失条达,日久郁而成疾。陈实功《外科正宗》指出:“忧郁伤肝,思虑伤脾,积虑在心,所愿不得者,致经络痞涩,聚结成核。”乳房为阳明经所司,乳头为厥阴肝经所属,情志不畅,肝失条达,郁久而气血瘀滞;脾伤则运化失常,湿浊痰饮食郁内生,肝脾两伤,经络阻塞,痰瘀互结于乳,郁久化火,蕴结乳房而发生乳病。
劳倦过度或脏腑功能减弱,气、血、阴、阳皆耗损,肝、脾、肾功能失调,肾不藏精,无以灌养冲任,冲任失调,导致气滞痰凝血瘀,结于乳络,发为乳病,此谓虚可致郁。临床常见年老患者,机体脏腑功能循自然规律衰退,进而导致自身抗病能力的减弱,即"正气虚衰"。肝脾肾不足,冲任失调,气血运行不畅,产生气滞、湿聚、痰凝、血瘀、食积等病理产物,由此导致乳病发生。
2.从六郁治之
(1)从六郁治乳
①从气郁治乳:气郁所致者,可用疏肝理气之法,选方用药可以理气、活血并用,选取香附、柴胡等气分中血药,以及郁金、川芎、莪术、丹参等血中气药,同时善用青皮、枳壳、厚朴、延胡索、川楝子、佛手、苏梗、炒莱菔子等理气药。临证中,重视升降相配,使上下得以贯通,调畅三焦气机,旨在使气通血畅,则气郁自消。
②从湿郁治乳:湿郁所致者,可以行化湿利水之法,脾弱者,健脾渗湿;肾虚者,宜温肾化气行水。而湿邪重浊黏腻,其来也渐,其去也缓,则用分消走泄之品,芳香以化之,淡渗以利之。对于乳房胀痛、乳络不通,兼见全身困倦、头重如裹、舌质淡、苔白或白腻或黄腻、脉弦滑者,则常于疏肝健脾的同时,加芳香化湿、消滞醒脾。淡渗利湿之品,如藿香、佩兰、砂仁、陈皮、厚朴、白术、苍术、香薷、荷叶、车前草等,以防聚湿生痰,防患于未然。
③从痰郁治乳:痰郁所致者,可用化痰开郁之法,选浙贝母、山慈菇、陈皮、法半夏、薤白、瓜蒌皮、苏子、白芥子、莱菔子、牛劳子、昆布、海藻等化痰药。因脏腑功能失调,水津不布,必致津液停蓄而生痰。如肺气失宣,水不布散,则气壅为痰;肝气郁结,疏泄失职,则气滞成痰;脾失运化,水不转输,则水湿停聚,凝而成痰;肾气虚衰,蒸化失职,则水泛为痰;三焦壅滞,气化失司,则气结生痰。肾为生痰之本,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可见痰之产生与脏腑尤其肺、脾、肾之气密切相关。
④从血郁治乳:血郁者,治以活血化瘀,可以血府逐瘀汤或桃红四物汤加减治疗。此外,应注意气旺则血行,林毅强调,不可因血郁之证而妄下活血化瘀之品,需重视“祛瘀不伤正,扶正不留瘀”。临床中可辨证选用黄芪、党参、白术、怀山药等益气之品以助活血逐瘀之力,或郁金、川芎、香附、鸡血藤等行气补血之药物,行滞气,化瘀血,且无伤正之弊。
⑤从食郁治乳:食郁者,当消食开郁,平素注意饮食有节,善用食疗,调养脾胃。对于脾胃已伤之人,实者可醒脾消积,虚者健脾和胃,以恢复脾胃运化功能。林毅处方用药常辨证选加炒稻芽、炒麦芽、炒神曲、炒山楂、菜菔子、砂仁、广木香、鸡内金、薏苡仁、炒白扁豆、生姜、苏梗、白术、云茯苓、怀山药、陈皮、桔梗、枳实、甘草等。在用药上林毅强调要循序渐进,药性宜平和,补而不燥,润而不腻,通而不泻。通过呵护胃气,使脾胃健运,肺气调畅,肝气和解,肾气充盈,五脏安康。
⑥从火郁治乳:火郁所致者,可以用清热解毒、养阴生津之法。选择金银花、生地黄,黄芩、牡丹皮、白芍等清热养阴药物。林毅强调,临床上火郁多为其他诸郁日久化火而成。因此,应明辨火郁来源,溯源逐本,谨防误下峻猛寒凉之品,耗伤脾胃,导致出现寒热锆杂之证。
综上所述,在具体临床运用中,林毅通过明辨虚实六郁,辨证采用祛除诸郁"八法",包括疏肝、健脾。利湿、化痰、消食、清热、祛瘀、补肾,总以平衡调治为宗。
(2)治郁首取中焦:朱丹溪指出:"郁病多在中焦,中焦。脾胃也,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主,四脏一有不平,则中气不得其和而先郁矣",其后人更是在《丹溪治法心要》中指出“凡郁皆在中焦”。脾胃是人体气机升降运动的枢纽,若脾胃不和,则气机升降失常,中焦郁阻。王肯堂继承朱丹溪之说,对其治六郁皆在中焦的理论做了详尽的阐述,“脾胃居中,心肺在上,肾肝在下,凡有六淫、七情、劳役、妄动,故上下所属之脏气,致有虚实克胜之变,而过于中者,其中气则常先四脏,一有不平,则中气不得其和而先郁。更因饮食失节、停积痰饮、塞温不通,而脾胃自受者,所以中焦致郁多也"。为后世提供了很好的理论依据与实践经验。因此,林毅提出“治郁首取中焦”。
“正气亏虚”是乳腺癌发生发展及其在转移部位生长的主要原因之一,中医认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即是此意。正虚包括不同脏腑的亏虚与气血阴阳之不足,林毅认为诸虚之中,以中焦不和、脾胃虚弱最为关键。乳腺癌的发生发展与脾胃有着密切联系,在活血化瘀,软坚散结、化痰祛湿、清热解毒等疗法中,尤应重视调理脾胃。林毅治疗乳腺癌,不论何种阶段、何种情况,均十分重视对中焦脾胃的调治,崇尚“五脏皆虚,独取中焦",提出“大病体虚,重在培中”“大病必顾脾胃”的主张。无论标本缓急,均重视对脾胃的调治,提出“急则治标,顾护脾胃;缓则治本,调补脾胃;无证可辨,治以脾胃;病防渐进,培补脾胃"的策略。认为顾护脾胃方能维护一线生机。
(3)治乳需治痰,重在调脾肾:顽痰生百病。古今医家皆认识到“痰”邪在癌症发病过程中无时不在,易与其他病邪胶结,遂成积块。朱丹溪云:“人身上、中、下,有块者多是痰,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痰滞乳房,痰气郁滞,络脉不通,肿块内生,发生乳岩,则乳痛皮溃溢脓。"“痰”具有黏滞、易流变走形特点,与乳腺癌发生发展转移过程中走窜、黏附、停留、生长特性相似。林毅认为痰为怪病之首、肿瘤之冠,是乳腺癌病因病机的核心因素,也是乳腺癌术后复发转移林毅的关键因素。痰浊与瘀血一样,具有两重性,不仅是病理产物,更是新的致病因素,不断加剧病情进展,当流窜之痰浊与瘀血交搏固定时,则导致癌症的复发转移。因此,林毅在临床实践中非常重视对痰这一致病因素的预防和治疗,强调“治乳需治痰,治痰先洽气"。
痰之形成主要和脾肾功能失常、津液代谢障碍有关。《景岳全书》指出,痰“其本在肾","其病全由脾胃"。牌乃生痰之源,脾(胃)是水液代谢的中心和枢纽。脾肾阳虚,肾虚不能温化水湿,脾虚不能运化水湿,水液不能布散而停滞体内,聚而成痰,痰湿气血搏结于乳络,形成乳块。因此,林毅指出调补脾肾为治痰之本,脾肾健旺,痰无所生,故治痰重在调补脾肾。如在防治乳腺癌复发转移方面,林毅认为治疗重在扶正为主、祛邪为辅、健脾补肾以防治痰瘀湿浊内生而导致复发转移,其中尤以补后天以养先天为重。治法上,或益气健脾为主,或滋阴补肾(温阳补肾)为主,或脾肾双补。对雌孕激素受体阳性乳腺癌者以补肾为主;对雌孕激素受体阴性者以健脾为要,包括健脾益气、健脾和胃、健脾渗湿、健脾化浊、健脾清热利湿等。
此外,临床具体运用中尚需注意痰邪常夹杂六淫、血瘀等为患,则需辨别轻重缓急,或温化寒痰、或燥湿化痰、或清热化痰、或消滞化痰、或逐瘀祛痰等,此为治痰之变法。
(4)治乳从气,不离乎肝,不止于肝:《证治汇补?郁证》提道:“郁病虽多,皆因气不周流,法当顺气为先,开提为次,至于降火,化痰、消积犹当分多少治之。”“女子以肝为先天”,乳房在肝的调节下出现周期性气血消长。肝气不疏、升发太过或下降不及均可导致乳房的疾病。林毅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创“治乳从气,不离乎肝,不止于肝”之论。《内经》云“百病生于气也",《金匮钩玄》云“今七情伤气,郁结不舒,痞闷壅塞,发为诸病”。情志不调可动气,外邪入侵可乱气,过劳过伤则耗气,欲治病,先治气。血之在身随气运动,气有一息不通则血有一息不运,气有郁滞,血滞成瘀,津停成痰,可致痰瘀互结。故林毅强调病虽言六郁,均需理气为先,认为女性机体处于“气常有余、血常不足”之态。肝藏血,主疏泄,体阴而用阳,可直接调节冲任之血海的盈亏。女性多敏感细腻,易情志抑郁,疏泄失常,气有余则肝气易郁,血不足则肝失濡养而不能发挥其正常功能,这样极易引起肝失疏泄,影响气的功能,进而影响血和津液之正常运行,引起血瘀痰聚,形成瘀血、痰饮等病理产物,而瘀血痰浊又可加重气的郁滞,终致瘀血、痰浊结于乳络,发为肿块。因此以气滞为先导,渐致血瘀、痰凝等相兼为患,成为乳病发生发展的关键病机。
林毅认为肝郁气滞在乳病发病学上具有重要意义。正如《医宗金鉴》所云“乳岩由肝脾两伤,气郁凝结而成”,朱丹溪《格致余论》曰:“忧怒抑郁,朝夕积累,脾气消阻,肝气横逆,遂成隐核,如大棋子,不痛不痒,数十年后方疮陷,名曰乳岩。”故此治疗郁证,疏通气机,对于预防乳腺病的发生、传变具有重要的意义。《外证医案汇编》指出:“治乳症,不出一气字定矣……无论虚实新久,温凉攻补,各方之中,夹理气疏络之品,使乳络疏通,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自然壅者易通,郁者易达,结者易散,坚者易软。"《临证指南医案》云:“经主气,络主血……且气既久阻,血亦应病,循行之脉自痹。”强调活血化瘀时也要结合行气。丹溪指出:“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气行则血行,气顺则痰消。林毅在采取痰瘀同治时,尤注意治气,如治疗乳岩、乳癖、乳核或乳痈时,在活血化痰散结或消痈散结的基础上常配合使用疏肝理气解郁之品。其治肝强调气血皆以通为用,主张“五脏相关,多元调治”,依据“五行生克乘侮”的理论,以整体观念为指导,临证以“培土荣木、扶土抑木、滋水涵木、清金制木、疏肝敛阴”五法直接或间接治肝调气,殊途同归。
林毅提出的“六郁治乳”的理论内涵,是对历代医家郁证学说精华临床运用的拓展。该理论指出,在中医临床中针对乳腺疾病应“以六郁辨之"“从六郁治之”,结合自身实践,形成了六郁治乳的完整的理、法、方、药理论,并以此为指导思想创立了一套完整的临床辨证论治体系,广泛指导着临床实践。
(二)守正和中
林毅在多年的临床工作中,始终坚持“守正和中”的指导思想,以平衡脏腑、顾护脾胃、培植元气、扶正祛邪作为临床治疗的主要原则。尤其是在乳腺癌的诊疗中,将“守正和中”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外,根据多年的临床经验,林毅认为脾胃当为临证辨治之先,提出辨证论治时重视脾胃、在治疗选方时着眼脾胃、在判断预后及疗效时根源于脾胃,以及在日常养护中注重调摄脾胃四大要点。元气是人体生长和发育的原动力,更是抵御病邪入侵的防御力。因此,在对乳腺癌防治的全过程中均应重视培植元气。在癌前时期,尽量做到阻断或逆转其进一步发展;在乳癌发生后培植元气,可以有效预防复发转移;在复发转移阶段平衡调治,寓攻于补,可达提高生活质量、使患者带瘤生存之功。扶正、祛邪是一对相辅相成的治则,临证时应密切注意二者之间的关系,做到“祛邪不伤正”“扶正不留邪”。
1.平衡脏腑
林毅认为,调节宏环境、平衡脏腑是中医临证最重要的指导思想,应将平衡脏腑的指导思想贯穿于中医治疗乳房疾病的始终。以乳腺癌为例,在治疗全程中无论患者处于疾病的任何阶段,都应将调节内环境平衡作为首要治疗原则,其重要性在围手术期、围化疗期和巩固期体现得尤为明显。在围手术期帮助患者调畅情志、调摄脾胃,围化疗期补益气血、益肾生髓,使其能够耐受手术及化疗等综合治疗并积极配合;而在巩固期帮助患者积极建立新的内环境平衡,使癌细胞的“种子”余毒不能在机体“土壤”内生根发芽。
林毅在多年乳腺癌临证经验中总结出“种子”与“土壤"的“二元理论”发病机制,认为乳腺癌的发生发展不仅在于癌细胞“种子”,更在于机体为其塑造了一个适合其生存发展的内环境“土壤”。乳腺癌的发生主要是乳腺局部病变与全身机体功能失衡共同作用的长期演变过程。遗传因素与感受致癌因子是引起乳腺局部病变的主要原因,机体平衡的打破为乳腺癌发生发展提供了这样的土壤。不良的情志、饮食偏嗜、过劳等因素可影响脏腑、经络。气血功能的平衡状态,机体功能平衡的打破存在量变与质变过程。林毅强调。气滞、血瘀、痰凝、湿浊、火郁、食积等在乳腺癌的发生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是在脏腑、经络,气血功能异常的基础上进一步影响患者机体内环境的平衡,从而降低人体自身抗肿瘤细胞的能力,即影响癌细胞存在的"土壤"。因此,林毅提出中医防治乳腺痛不仅应祛逐“种子",更应着眼于调整“土壤”,维护内环境平衡,从而提高自身抗肿瘤能力,使癌细胞再无可乘之机。这种能力不仅包括“补虚固本”,还包括清除体内病理产物(比如气郁、痰凝、血瘀、湿浊、食滞等内生之邪)的能力,即以平衡脏腑作为临证指导思想,帮助患者重新建立内环境平衡的良好状态。
2.顾护脾胃
中医理论认为脾主运化、胃主受纳,脾胃是人体对饮食进行消化吸收并输布精微物质到全身各处的主要脏器,是气血津液所出之处,为后天之本。若脾胃健旺,吸收运化功能健全,则正气充足,人体不易受到邪气的侵袭,即“四季脾旺不受邪"。若脾胃虚弱,纳运不佳,则人体易受疾病侵袭,即“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在五十余年的临床实践中,林毅认为脾胃是脏腑平衡的先决条件。临床治疗过程中,患者的脾胃状态不仅决定了其对药物的接受,同时脾胃健运也可使患者能够更好地吸收营养。因此,顾护脾胃是临证防治乳腺癌的重点环节,在辨证、用药、生活调摄及判断预后中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1)辨证论治重视脾胃:林毅认为,在乳腺疾病的发展传变中、脾胃尤为重要,脾胃失衡既是疾病之源头,又是疾病进展变化的重要条件。因此,在临床辨治乳腺疾病,尤其是乳腺癌时,要从脾胃入手,重视病邪的状态及发展进程。林毅强调,明辨疾病发展过程中的条件,重视条件的形成和转化,方能在病机变化环节中把握治疗策略和制定方案。
(2)遣方用药着眼脾胃:在乳腺疾患尤其是乳腺癌的整个治疗过程中,林毅遣方用药均着眼脾胃,重视调理脾胃。乳腺癌患者经历手术后,易出现痞满纳呆,食后腹胀、恶心欲呕等脾胃不和症状;而在化疗期间,林毅认为因化疗药毒首先损伤脾胃,致胃气上逆而发生呕吐或脾虚失运,湿浊内停而生泄泻等,因此在临证中,多选用健脾和胃的方药等随症加减。而对于复发与转移性乳腺癌,不论何种阶段、何种情况,林毅皆主张“大病体虚,重在培中”。无论标本缓急,均重视脾胃的调治,提出“急则治标,顾护脾胃;缓则治本,调补脾胃;无证可辨,治以脾胃;病防渐进,培补脾胃”的策略。在临床具体用药时,首当注意升降,次则用药宜慎,即补勿过腻,攻勿太过,寒无过偏,温无过燥,紧抓健运之机,谨防伤胃。
(3)判断预后源于脾胃;林毅认为乳腺癌的发生,以正气亏虚为本,以气滞、痰凝、血瘀、邪毒内蕴为标。乳腺癌患者经历手术及放化疗后,相关副作用进一步损伤正气,加重因虚致实、因实致虚、虚实夹杂的复杂病理过程。其中,正气亏虚是乳腺癌复发转移的根本原因,余毒未清是关键因素,痰瘀内阻是重要条件。晚期乳腺癌患者,正气虚衰已极,不能抵御病邪。脾胃受损则饮食百药难以施用,五脏六腑难以濡养,诸病难治。脾统四脏,为后天之本。胃气存,则生机尤在;胃气复,病可向愈;胃气亡,则预后多危。临床实践中详审病势,先问其饮食、脘腹及二便等情况,以探脾胃之盛衰,在辨证精准的前提下,不论五脏六腑、寒热虚实或表里阴阳,皆先调脾胃,以确保药食正常纳运。始终强调脾旺则脏腑皆得养,脾伤则生化乏源,正气亏虚,使癌毒有可乘之机。因此,临证中可通过评估脾胃功能判断患者预后情况,同时根据其状态调摄顾护脾胃,使疾病向愈。
(4)日常调摄荞护脾胃:林毅认为,在临床治疗之外,更应指导和帮助患者建立良好的生活方式。所有食物均需经过脾胃功能的消化吸收,才能散布全身。因此,林毅在诊治过程中十分重视患者的日常调摄,提出尤需关注养护脾胃。
养脾最好的季节是化生万物之季的长夏,也就是立秋一秋分时节,即每年7~8月。林毅诊疗调摄中非常注重“顺时气而善天和”,并指出夏季保养脾胃的关键在于注意饮食卫生,节制饮食,少食肥甘厚味,胃喜暖恶寒,食品宜温热,空腹时尤其不宜食用生冷寒凉之品。
脾胃在五行中属土,以五谷为养,同时应注意三餐定时有度,早上7时~9时吃早餐最好,要吃好;11时~13时吃午餐最好,宜吃饱;17时~19时吃晚餐最好,应吃少。而对于中老年人,则需注意“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应当“食无求饱”。
除了饮食调护,林毅亦注重恰情养脾。保持乐观豁达,心身安泰,方能乐享健康。林毅强调节制饮食以和胃健脾,调畅情志以疏肝理脾,常运动以和胃降逆,多方面多角度补脾健胃,调养后天。
培植元气
林毅极为重视肾及肾气的作用,认为肾是人体“精神之所舍和元气之所系”。其所藏之精是人生殖、生长、发育的物质基础,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本源,主机体生、长、壮、老全过程。培植元气不仅可以防治化疗期间骨髓抑制,还可以预防乳腺癌常见的骨转移。林毅临证十分注重固护先天,培植元气。若先天得固,肾气充足,则可有效改善乳腺癌患者的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时间。
脏腑之生机在肾。补养在脾,脏腑失调、脾肾俱虚时,应补脾以资化源、益肾以固根本,将脾肾阴阳气血融为一体。先天与后天,互生互养,则生机不殆。如对乳腺癌的治疗,林毅在临证中常用六味地黄丸合四君子汤加减,方证适宜,使正气得固,正胜邪退,调适内环境,预防与抑制癌瘤的复发转移。乳腺癌患者在围化疗期及巩固期常可出现头晕目眩、面色少华、耳鸣脱发,气短乏力、食欲不振或食后腹胀、恶心、呕吐物清稀无酸臭昧、形寒肢冷或五心烦热,腰膝酸软、月经失调、小便频数而清或夜尿频、完谷不化、粪质清稀或便秘、舌淡苔薄白、脉细弱无力等脾肾两虚之候,治疗当施以脾肾双补,顾护先天后天之本。
4.扶正祛邪
林毅认为防治乳腺癌复发转移应重视扶正祛邪,正所谓“养正积自消”"祛邪助瘤除”,提倡扶正为主、祛邪为辅。在乳腺癌的治疗中,“守正”的本质并非纯补,而是旨在恢复机体内环境的平衡。乳腺癌的发生发展与复发转移是因虚致实、因实更虚、虚实夹杂、痰瘀交阻、瘀毒致变的复杂病理过程。正气不足是邪气聚集为患的前提,因此。乳腺癌治疗全程均应重视扶正,扶正是为祛邪创造条件。临证需仔细辨识机体气、血、阴、阳的孰盛孰衰,切忌“十全大补、面面俱到”。同时要把扶正与祛邪辨证结合起来,当体内气滞、痰湿。瘀血等邪实较为明显,且有可攻之机时,应适时清除体内病理产物,助机体恢复阴阳平衡,使邪去正安。扶正与祛邪当配合得当,详审邪正盛衰,评估扶正与祛邪之间的轻重缓急,权衡利弊,针对性选择祛邪之方法,不可对“攻”望而生畏,导致错失祛邪之机。常用的“扶正”法有益气健脾、滋阴补肾(或温阳补肾)和脾肾双补,具体运用时还应根据各脏腑的生理和病理特点及其虚损症见进行调治。“祛邪”包括祛除湿滞、痰浊、血瘀和癌毒等病理产物,邪毒之因不同,则治疗方法各异。
乳腺癌的病情复杂,随着乳腺癌的发生发展,在疾病的不同时期,正邪的盛衰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如疾病早期正虚尚不明显,病性以邪实为主;疾病中期,因病情发展,正气渐弱,而手术和化疗进一步耗伤正气,则转入虚实夹杂的状态;疾病晚期,随着癌毒持续耗损正气,气血赢弱,机体不耐攻伐,唯有以扶正为主方能挽回生机,待正气充足,方可适时运用平和之品祛邪,以求人瘤共存。因此,林毅常常要通过四诊合参,准确判断邪正盛衰关系,于细微之处把握祛邪的方法和力度。总的原则:时时扶正,适时祛邪;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