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中风病

中风病是世界范围内导致人口死亡的第三位病因和导致成人残疾的首要原因,同时它还是导致老年人认知功能障碍和情感障碍的重要病因之一。

中风病分为缺血性中风(脑梗死)和出血性中风(脑出血)。随着科技的进步和动物实验医学的发展,西医对脑梗死的治疗,尤其是在急性期给予溶栓治疗的疗效肯定,但对于不能接受溶栓治疗的患者,促进其脑细胞血供及神经功能恢复,目前尚无特效药。而西医对于脑出血的治疗,尤其是脑出血急性期,近年来内科治疗尚无重大突破性进展,洽疗原则主要是超早期防止血肿扩大;外科治疗主要目的是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但传统的开颅血肿清除手术具有创伤大、术后神经功能损伤较重、预后欠佳的缺陷,且手术时机尚有分歧。微创穿刺术虽然创伤小,神经损伤轻,但设备和治疗费用高昂将妨碍这些技术的推广。总之,目前西医药对中风病的治疗,无论是缺血性中风还是出血性中风,均无特效药。

1.病因病机

中风病早在《黄帝内经》中就已有论述,后又经众多医家的阐发,对其病因病机的认识经历了“外风-内风-内外风两纲立论”的发展,至清代才趋于完善。目前认为,中风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患者平素气血亏虚,脏腑阴阳失调,在情志饮食失宜、房劳伤精耗气、外邪侵袭等因素作用下,导致气血运行受阻,血瘀滞络,肌肤失养,或阴亏于下,肝阳上扰,气血上逆,夹痰夹火,横窜经隧,蒙蔽清窍而成。其病机归纳起来不外虚、火、风、痰、气、血六端,在本为肝肾阴虚,气血衰少,在标为风火相煽,痰湿壅盛,瘀血阻滞,气血逆乱。根据临床表现可分为7种证型,包括风痰火亢、风火上扰、痰热腑实、风痰瘀阻、痰湿蒙神。气虚血瘀和阴虚风动。

陈绍宏认为,传统中医辨证论治处方给药的方法在中风病急性期的救治中存在以下不足。

(1)中风病情危重,发作后提倡“时间就是大脑”的急救理念,强调及时、恰当处理,但辨证处方后再煎药服用的过程花费时间较多,令治疗时机受到延误。

(2)中风急发,病情发展迅速,中医证型可以一日数变,但辨证论治方案在具体操作时常常做不到随时随证变化方药,导致治疗与临床脱节。

(3)辨证论治方案干扰因素较多,医生的经验和水平都可能产生偏差。

(4)对于危重患者、昏迷患者,四诊资料难以收集齐全,辨证论治易出现失误。上述不足均可能影响中风病的临床治疗,从而难以获得理想的疗效。因此,陈绍宏经过多年潜心观察和临床验证,提出了“中风病核心病机”理论,认为中风病的核心病机是元气亏虚、痰瘀互阻、风火相煽。其中以元气虚为本,痰、瘀、风、火都是继发于元气虚的内生之邪。治疗上应遵循“治病必求其本”的思想,以大补元气为要务,临床才能取得满意的疗效。

中风的“本”在元气虚,“瘀、痰、火、风”属“标”,只是“虚”所导致的内生之邪。虽然“虚、瘀、痰、灭、风”表面上看只是“风、火、痰、虚、瘀”在顺序上的改变,但实际上却是对中风病因病机“标、本”问题的重大调整,具有深远的意义。

另外,中风病并发症很多,临床症状多端,变化迅速,只强调辨证往往会诸般头绪无从下手,反而抓不到其病本。对此,陈绍宏主张中风病应辨病论治,从现代医学角度把握其病理生理、发展转归等特点,从中医理论角度把握其根本病机,在此基础上,或辨证施治,或专病专方,才可以“辨证不言其病,辨病不言其证”。

陈绍宏在“中风核心病机”理论基础上,提出“复元醒脑、逐瘀化痰、泄热息风”多法并举的理念,拟定了中风醒脑方,制成方便服用的中风醒脑口服液,应用于临床,经前期临床研究显示,降低了急性中风患者的病死率和致残率,取得了满意的疗效。

中风醒脑口服液由红参、三七、川芎、大黄四味中药制成,前期研究表明,对断颅缺血小鼠模型,该药可明显增加小鼠断颅后张口呼吸次数,并延长断颅后存活时间;对结扎双侧颈总动脉的小鼠脑缺血模型,该药可明显延长小鼠的存活时间,证明该药有一定的保护缺血脑组织、改善缺血后脑功能的作用。同时体外实验表明中风醒脑口服液对小鼠脑组织的过氧化脂质的生成有显著抑制作用,说明其脑保护机制可能与抗自由基作用有关。中风醒脑口服液抗脑水肿、降颅内压的动物实验研究发现,该药对颈动脉注射橄榄油和结扎同侧颈动脉的家兔实验性颅内压增高模型有明显的抑制颅内压增高的作用,抑制率达32.06%56.34%,持续时间达5小时。另一个动物实验中,中风醒脑口服液显示出对实验性脑水肿动物血脑屏障损伤的保护作用,可减轻实验动物缺血脑组织伊文思蓝蓝染程度,说明减轻血脑屏障损伤是其抗血管源性脑水肿的主要机制。

2.典型医案

【医案一】

白某,男,46岁,因“头晕、恶心、呕吐,伴右侧肢体麻木1天”于2009328日收入住院,入院诊断如下。

中医诊断:中风-中经络。

西医诊断:①脑干出血。②高血压病3(极高危)。③肺部感染。

经过中风醒脑口服液积极治疗后,患者于2009421日好转出院。其病例摘要如下。

患者入院前1天用力后突然出现头晕、恶心、呕吐,呕吐清水样胃内容物,伴右侧肢体偏身麻木。未做任何处理,今晨患者上述症状加重,同时出现咳嗽、咳白色痰。遂急呼120来我院急诊,头颅CT示“脑干血肿,大小约为1cm×1.5cm×1.4cm",急诊以“脑干出血”收入我科。

患者既往高血压病史1年,血压最高达“220/140mmHg,口服“倍他乐克、尼群地平、曲克芦丁"控制血压在140/100mmHg左右。吸烟史30年,每天约30支,无嗜酒史。入院时神志清楚,精神可,头晕,右侧肢体麻木,咳嗽,咳白色痰,饮食可,二便调,舌淡红,苔黄腻,脉沉细。

查体: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mm,对光反射灵敏。伸舌居中,颈软无抵抗,四肢肌力及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

人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以甘露醇脱水降低颅内压,吲达帕胺、依那普利及硝苯地平缓释片控制血压,先后予萘夫西林、加替沙星抗感染,中风醒脑口服液复元醒脑、活血化瘀及对症支持治疗。治疗24天之后,患者已经无头晕、呕吐、头痛等症状,右侧肢体活动较之前明显好转,视物有重影,双肺未闻及干湿啰音,血压127/76mmHg,双下肢无水肿,头颅CT示脑干出血已经完全吸收,局部为软化改变。患者于2009421日病情好转出院。

按:中风病是由于正气亏虚,饮食、情志、劳倦内伤等引起气血逆乱,产生风、火、痰、瘀,导致脑脉痹阻或血溢脑脉之外为基本病机,以突然昏仆、半身不遂、口舌嘱斜、言语謇涩或不语、偏身麻木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病证。根据脑髓神机受损程度的不同,有中经络、中脏腑之分,有相应的临床表现。

中风病严重危害着人类健康,病死率高,致残率高,为发达国家人口前三位死因之一。脑干是管理调节体温、呼吸、心跳、血压等生命体征的中枢,脑干出血可在短时间内引起呼吸、心跳停止,致死率极高,几乎没有手术治疗的可能,目前西医的保守治疗除了脱水降低颅内压、维持生命体征之外没有太多特殊的方法。对于如此危重的惠者,我们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取得了很好的疗效。

中风之发生,病机错综复杂,《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内虚外中”的理论影响深远、唐宋以前多沿袭之,归纳起来不外乎虚、火、风、痰、气、血六端,综合各家学说总结中风病的核心病机为元气亏虚,痰瘀互阻,风火相煽。其中,元气虚为本,痰、瘀、风、火为标,痰、瘀为中间病理产物,风火为最终致病因素,即“虚生瘀,瘀生痰,痰生火,火生风"。陈绍宏团队研制的中风醒脑口服液经过前期大量的临床验证得出有复元醒脑之效,兼以逐瘀化痰、泄热息风,在继承古人“标本兼治”的基础上,更重视“扶正固本”的治疗思路,在临床应用中具有较好的疗效,故本案患者迅速好转而出院。

【医案二】

范某,女,75岁,因“突发晕厥伴肢体不利、言语簪涩5小时”于200953013:00人院。入院诊断如下。

中医诊断:中风-中经络(痰瘀阻络)

西医诊断:①急性脑梗死。②高血压病2(极高危)

给予中风醒脑口服液结合西医治疗,于2009615日好转出院,其病例摘要如下。

5小时前患者上厕所时突发晕厥,数秒后清醒,出现言语謇涩,眼球向右侧凝视,口角喝向右侧,伴口角流涎,伸舌右偏,左侧肢体活动不利,大便失禁,小便正常。舌红,苔黄厚腻,脉弦数。患者有高血压病史10年。

查体:T37.3,P118/分,R23/分,BP147/90mmHg。平车推人病房,神志欠清,被动体位,查体欠合作,眼球向右侧凝视,左侧鼻唇沟变浅,伸舌右偏,胸腹查体未见特殊异常。左侧肢体肌力下降,巴氏征(+),戈登征(+)

血常规:WBC15.20×10/L,N%83.7%

头颅CT(发病12小时后):右侧大脑额,颞,顶叶脑梗死(大脑中动脉脑梗死,水肿期)

人院后密切观察病情,监测血压,西医给予控制血压、抗凝治疗。中药给予中风醒脑口服液口服,25mL,6小时一次。

治疗1周后,患者精神转佳,左侧肢体肌力逐渐恢复,可下地适当行走,中药继续予中风醒脑口服液复元醒脑。加用针刺百会、四神聪、神庭、左侧肩髃、手三里、合谷、阳陵泉、足三里、悬钟、太冲,得气后留针20分钟,以舒经通络、促进神经功能恢复,并加强康复锻炼。住院2周后,患者病情很快好转,言语謇涩明显改善,口角喝斜消失,左侧肢体功能基本恢复正常,出院。

按:患者以"突发晕厥伴肢体不利、言语謇涩5小时"入院。头颅CT提示右侧大脑额、颞、顶叶脑梗死(大脑中动脉脑梗死,水肿期),梗死面积大,预后欠佳,严重威胁患者生命,影响生存质量。本病属于中医“中风”范畴,中风病病机复杂,《黄帝内经》《金匮要略》提出的“内虚外中”理论影响深远,唐宋以前多沿袭之,金元四大医家分别从心火、气虚、肝风、痰湿等不同角度对中风的病因和发病机制进行了论述。明清时期,诸多医家认为内风和外风均可以导致中风。现代中医学则认为中风之发生,病机错综复杂,但归纳起来不外乎虚、火、风、痰、气、血六端,综合各家学说总结中风病的核心病机为元气亏虚、痰瘀互阻、风火相煽。其中,元气虚为本,痰、瘀、风、火为标,痰、瘀为中间病理产物,风火为最终致病因素,即“虚生瘀,瘀生痰,痰生火,火生风”。中风醒脑口服液有复元醒脑之效,兼以逐瘀化痰、泄热息风,本方在继承古人“标本兼治”的基础上,更重视“扶正固本”的治疗思路。本病例同时结合中医针灸治疗,取得明显临床疗效。

()咯血

咯血是指血由肺及气管外溢,经口而出,表现为痰中带血,或痰血相兼,或纯血鲜红,间夹泡沫,属血证,多见于西医支气管扩张、肺结核、肺癌,此处主要论述支气管扩张咯血。陈绍宏在数十载的急诊临床工作中,以西医辨病、中医辨证、辨病与辨证相结合为指导思想,使用中医药治疗咯血取得了显著疗效,形成了独特的辨证方药。

1.病因病机

刘完素提出“六气皆从火化”“五志过极皆为热”;朱丹溪翁提出“气有余便是火";《医学正传?血证》载:“咳血嗽血者出于肺也。”明代张景岳认为:“血动之由,唯火唯气。"《医学从众录?血证》中也指出:“血随火而升,凡治血证以治火为先。"《柳宝诒医案》曰;“木郁化火,上刑肺金,则咳嗽口干。”因此,陈绍宏认为咯血的病位在肺,与肝有关。肝主疏泄,调畅情志,为将军之官,忧思恼怒过度,肝气郁结化火,肝火上逆犯肺,肺为娇脏,不耐邪扰,木火刑金,肺气失其清肃之职,令人干咳频作,灼伤肺络,则咳而咯血;久病或热病使阴津耗伤,以致阴虚火旺,或误投药物、久服辛热刚燥之品,灼伤阴津,而致阴虚火旺;或素体阴虚,虚火内生,火热之邪迫血妄行而致出血。故陈绍宏概括咯血的病机为肝火犯肺、阴虚肺燥虚实两端。

2.治法和方药

(1)肝火犯肺证

主症:咳嗽频作,咯血鲜红而量多,甚或从口鼻涌出,胸胁胀痛,烦躁易怒,口苦,咽干,或气急,口渴,心烦,便秘,舌质红,苔黄,脉弦数或滑数。

治法:清肝泻火,凉血止血。

方药:龙胆泻肝汤合咳血方加味。

龙胆草15g,焦栀子30g,黄芩15g,柴胡15g,车前草30g,泽泻30g,川木通15g,生地黄15g,当归15g,瓜蒌仁15g,诃子15g,海浮石30g,青黛15g,仙鹤草30g,侧柏叶30g,白茅根30g,甘草10g

(2)阴虚肺燥证

主症:咳嗽阵作,反复咯血,血色鲜红或淡红,咳嗽痰少或干咳无痰,口干咽燥,颧红,潮热盗汗,舌质红,脉细数。

治法:滋阴清热,润肺止血。

方药:百合固金汤加味。

百合30g,生地黄30g,玄参30g,川贝母30g,桔梗30g,麦冬30g,白芍30g,当归15g,仙鹤草30g,白茅根30g,侧柏叶30g,甘草15g

3.典型医案

【医案一】

张某,男性,50岁。因“反复咯血15年,复发1周”就诊。

既往多次住院治疗,诊断为“支气管扩张”。症见咳嗽,咯吐黄色稠痰,痰中夹杂血块,偶为纯血,血色鲜红,量不甚多。性情急躁,发热,汗出,口干,喜冷饮,舌红,苔黄腻,脉弦数。

辨证:肝火犯肺,血溢脉外。

治法;清泻肝火。

方药:龙胆草15g,焦栀子30g,黄芩15g,柴胡15g,车前草30g,泽泻30g,川木通15g,生地黄15g,当归15g,瓜萎仁15g,诃子15g,海浮石30g,青黛15g,仙鹤草30g,侧柏叶30g,白茅根30g,甘草10g

患者服用3剂,咯血量减少,身热减退,继续服用6剂后未再咯血,咳嗽渐止。

按:根据中医理论,肝与肺的关系主要表现为人体气机升降调节方面的对立制约关系。肺在上,为华盖,娇脏,主气;肝在下焦,为刚脏,主藏血。上下匹对,血脉运行和藏储适度则安和。肝气以升发为宜,肺气以肃降为顺。肝升肺降,升降协调,对全身气机的调畅、气血的调和起着重要的调节作用。肺气充足,肃降正常,有利于肝气的生发;肝气疏泄,升发条达,有利于肺气的肃降。肝升与肺降,既相互制约。又相互为用,因而有“肝升肺降”“左肝右肺”之说。陈绍宏认为肝气升发太过或肺气肃降不及易出现“肝火犯肺”“木火刑金”,表现为咯血等症。肝为风木之脏,相火寄之,阴血藏之,体阴而用阳,肝阳亢盛,风阳上旋,反悔及肺,灼伤血络。独以清肺,嫌似扬汤止沸,难以取效,并以清肝凋血,火自降熄,乃为上策,寓清肝于止血治疗之中。

上述处方中龙胆泻肝汤清肝胆实火。龙胆草大苦大寒,上清肝胆实火,下泻肝胆湿热,黄芩、焦栀子苦寒泻火解毒、燥湿清热;车前草、川木通、泽泻导热下行,从水道而去,使邪有出路;生地黄养阴、当归补血;肝体阴而用阳,性喜条达、恶抑郁,火邪内郁,肝胆之气不疏,以柴胡疏畅肝胆;仙鹤草、侧柏叶、白茅根止血。众药合用,使肝火得消、肝升肺降、气机调畅,故诸症悉除。

【医案二】

杨某,女性,35岁。因“反复咯血9年,复发1天”就诊。

症见咳嗽气喘,干咳少痰,痰中带血,咽喉燥痛,头晕目眩,午后潮热,舌红少苔,脉细数。

辨证:阴虚肺燥。

治法:养阴清肺。

方药:百合30g,生地黄30g,玄参30g,川贝母30g,桔梗30g,麦冬30g,白芍30g,当归15g,仙鹤草30g,白茅根30g,侧柏叶30g,甘草15g

患者服用3剂,咯血量减少,咳喘减轻,继续服用9剂后未再咯血。

按:根据中医理论,肾者水藏,主津液,肺主行水,为水之上源,二者共调水液代谢。《类证治裁?喘证》中说:“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主出气,肾主纳气,阴阳相交,呼吸乃和。”可见肺肾为子母之脏,肾气虚衰,摄纳无权,气浮于上,病及肺脏;肺气久虚,久病及肾,二者关系紧密。肺肾阴虚,阴虚则生内热,肺失清肃,虚火上炎,故咳啾气喘,甚则灼伤肺络,以致痰中带血。陈绍宏认为肺为清虚之脏,清轻肃静,不耐邪气之侵,肺阴易耗损,虚火上炎。而肾阴为一身阴气之源,“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又肺肾为子母之脏,母藏子宫,子隐母胎,故水虚则金受火刑,症见咯血。故治阴虚肺燥,宜肺肾同滋,金水并调。方中百合滋阴清热、润肺止咳,生地黄既能滋阴养血,又能清热凉血。麦冬润肺止咳,玄参滋阴壮水,当归止咳逆上气,白芍养血和血,川贝母润肺止咳化痰,桔梗清利咽喉、载药上行,仙鹤草、侧柏叶、白茅根止血。虚火上炎,必滋其水,所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故以生地黄助肾滋水退热,金水相生,阴血渐充,虚火自靖,痰化咳止,故诸症消失。

()吐血、便血(上消化道出血)

吐血、便血是上消化道出血的常见症状。上消化道出血是指屈氏韧带以上的消化道出血,是消化系统疾病的常见病、多发病,病死率较高,临床主要见于消化性溃疡、急慢性胃黏膜病变、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及消化道肿瘤,此处主要论述消化性溃疡、急慢性胃黏膜病变所致出血。

1.病因病机

早在《黄帝内经》即对血的生理及病理有较深入的认识,“阳络伤则血外溢,血外溢则衄血;阴络伤则血内溢,血内溢则后血”。《金匮要略?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血病脉证治》最早记载了泻心汤、柏叶汤、黄土汤等治疗吐血、便血的方剂,沿用至今。《济生方》认为失血可由多种原因导致,“所致之由,因大虚损,或饮酒过度,或强食过饱,或饮啖辛热,或忧思恚怒";而对血证的病机,则强调因于热者多,“夫血之妄行也,未有不因热之所发,盖血得热则淖溢,血气俱热,血随气上,乃吐衄也"。《医学正传?血证》确切提出呕血病位,“从胃而上溢于口者,曰呕血”。《景岳全书?血证》对血证的内容做了比较系统的归纳,将引起出血的病机提纲挈领地概括为“火盛”及“气虚”两个方面:“血本阴精,不宜动也,而动则为病。血主荣气,不宜损也,而损则为病。盖动者多由于火,火盛则逼血妄行;损者多由于气,气伤则血无以存。”又指出:“盖脾统血,脾气虚则不能收摄;脾化血,脾气虚则不能运化,是皆血无所主,因而脱陷妄行。"

陈绍宏认为饮食、劳倦、药物、忧思等皆可损伤脾胃,随着现代生活节奏加快,人们生活及工作压力增大,往往因上述因素而致脾胃受损,脾气亏虚,不能摄血,血溢脉外。且临床中但凡吐血、便血出血量大者,纵使由火热动血所致,发病后亦多出现热随血去,表现为心慌、乏力、头晕、面色无华、脉细弱或扎等气虚血少症候,故在临床中,上消化道出血以脾气虚型居多。

2.治法和方药

(1)胃热炽盛证

主症:脘腹胀闷,甚则作痛,吐血色红或紫黯,常夹有食物残渣,口臭,便秘,大便色黑,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

治法:清热止血。

方药:三黄泻心汤加味。

黄连15g,黄芩15g,生大黄10g,白及30g,侧柏叶30g

(2)气虚血溢证

主症:食少,体倦,面色萎黄,吐血缠绵不止,时轻时重,血色暗淡,神疲乏力,心悸气短,面色苍白,舌质淡,脉细弱。

治法:健脾益气止血。

方药:甘草人参汤。

生甘草30g,红参15g,白及粉15g(冲服)

(3)气随血脱证

主症:呼吸微弱而不规则,或昏迷或昏仆,汗出不止,面色苍白,口开目合,手撒身软,二便失禁,脉微欲绝,舌淡白,苔白润。

治法:益气摄血固脱。

方药:甘草人参汤。

生甘草60g,红参30g,白及粉30g(冲服)

注:甘草人参汤煎服法。每剂煎熬药液总量约500mL,将药液置冷后备用。每小时服1次,每次服50100mL,重者频频饮之或鼻饲,不受时间、剂量限制,一日可服用13剂,白及粉冲服,每次35g。直到血压稳定(收缩压>90mmHg,舒张压>60mmHg,脉压>30mmHg),心率<100/分,肠鸣音<5/分,大便色转黄或变浅,可改为每4小时服用150mL,至大便隐血连续3天均为阴性,或出血伴随症状明显改善,改为每次服用150mL,每日4次,连续服用35天。

3.典型医案

【医案一】

杨某,男性,47岁。因“便血5天,呕血4小时”就诊。

5天前因患“痛风”,于当地诊所就诊,予以“地塞米松、非甾体抗炎药”止痛治疗,2天后出现黑便,未予重视,半天前患者起床时出现头晕、乏力、全身出冷汗,4小时前开始反复出现呕血,血色黑,兼夹胃内容物,总量约1000mL,家属为求进一步诊治,到我院急诊,以“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收入我科。

症状:倦怠乏力,颜面萎黄,少气懒言,呕吐暗红色胃内容物,全身冷汗出,心慌,胸闷,四肢末凉,小便未解。舌质淡,苔薄白,脉细。

辨证:气虚血溢。

治法:益气健脾摄血。

方药:生甘草60g,红参30g,白及粉30g

患者一日服用2剂,出血量减少,继续服用1剂后未再出血。

按:据《血证论》载“治血者必以脾为主,乃为有要,至于治气,并宜以脾为主”及“血尽而气亦尽,危脱之证,独参汤救护其气,使气不脱则血不奔矣。寒证者,阳不摄阴,阴血因而走溢,其证必见手足清冷,便溏遗溺,脉细微迟涩,面色惨白,唇口淡和……甘草干姜汤主之”,方选生甘草甘温濡润,走血分,属脾经,无芪、术耗伤阴血,更无姜、附、苓、芎行气动血之痹,重用以健脾益气,并配伍红参以益气固脱,白及收敛止血,合为甘草人参汤,共奏正血之功。

【医案二】

刘某,女,37岁,教师。因“呕血便血1天”就诊。

平素有消化道出血病史,在某医院检查诊断为“复合性溃疡”,医生建议做手术,但患者及家属要求中药治疗,遂来我院住院治疗。

症状:面色苍白,语声低微,心累气短,头晕,汗出湿衣,四肢厥冷,呕吐咖啡色胃内容物,黑便,舌质淡,脉细弱。

中医诊断:吐血(气随血脱)

西医诊断:复合性溃疡,上消化道大出血。

患者因气随血脱,气不摄血,予以甘草人参汤以益气固脱。

方药:生甘草60g,红参30g,白及粉30g

水煎,50mL频服,每日2剂。2剂后患者吐血渐少,原方继服2剂。

二诊:心累气短较前稍有好转,余症同前。原方再服5剂,每剂100mL,日服3剂。

三诊:血止,心悸气短、面色苍白较前继续减轻,四肢已温,苔薄白,脉细弱。此时出血已止,但日久伤血,中气已伤,故以十全大补汤补益气血。

方药:党参30g,白术15g,茯苓15g,黄芪15g,当归15g,熟地黄15g,赤芍10g,白及粉30g(冲服),海螵蛸30g(冲服),甘草10g

5剂后患者病情好转出院。随诊3个月,未再吐血。

按:《医贯?血证论》云:“其血妄行,出如涌泉……须臾不救即死……古方纯用补气,不入血药何也,盖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急固,无形自能生有形也。"大出血患者往往气随血脱,出现晕厥、虚脱症候,值此生死存亡之时,当投以峻补元气之药,如人参等,速培元气,只有元气尚存,才可得生机。并且气能摄血、生血,故补气亦能止血、补血。故临床遇有患者大失血,元气欲脱,当先固摄欲脱之气,最为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