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痤疮

陈彤云结合自己多年临床实践，并依据大量医学典籍的记载，总结了治疗痤疮的临床经验。陈彤云认为痤疮的发病与人体自身素质有关。罹患痤疮者，多由禀赋热盛所致。父母喜食辛辣致胎中蕴热，移热于胎儿。素体肾阴不足，冲任失调，相火过旺可导致发病。加之后天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味，致肺胃湿热，复感风邪而发病。本病的发生与遗传素质、饮食习惯、生活方式、胃肠功能失调、内分泌紊乱及精神因素等诸多因素有关，病因主要有湿。热、毒、瘀等，与肺、胃、肝、脾关系最为密切。

陈彤云强调辨证时要把握“肺、胃、肝、脾”的脏腑定位，并结合“湿、热、毒、瘀”这些因素，分析皮损特点。辨脏腑：本病表现为面部和胸背部的白头粉刺、黑头粉刺、红色丘疹、脓疱，结节、囊肿及瘢痕，伴有不同程度的皮脂溢出。辨证素体肾阴不足，天癸相火过旺；或因平素过食肥甘致脾胃运化失常，湿邪内生，外发肌肤；或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客犯脾土，脾失健运，湿浊内生；加之外感风热之邪，或湿邪内蕴化热，上熏于肺，阻滞气血，毒热腐肉为脓，血瘀凝滞，发于肌肤，故可见炎性丘疹、脓疱。结节、囊肿等损害。辨皮损：粉刺多为湿邪阻滞所致；红色丘疹多辨证为热盛；脓疱多为湿热瘀滞，腐肉为脓；结节、囊肿为湿热阻滞与瘀血互结；疾病后期的红色印痕多为余热未清，气滞血瘀；皮肤脂溢明显，多属湿热内蕴所致。

此外，部分女性患者表现为每次月经来潮前症状加重，陈彤云认为女子以血为本，肝体阴而用阳，经前阴血下注血海，全身阴血相对不足，以致肝失血养，气血运行乏力。肝气郁结，郁久化热，上攻头面而成肝火上炎之象。

【辨证论治】

陈彤云认为本病辨证要点在于湿、热、毒、瘀，脏腑涉及肺、胃、肝、脾，有先天禀赋因素者，还涉及肾脏。临床辨证为8种证型；肺经风热、肺经血热、脾虚湿蕴、胃肠湿热、肝郁气滞、冲任不调、痰湿蕴阻、血瘀痰结。

(1)肺经风热型

辨证要点：颜面、胸背部散在或密集帽针头至粟米大小红色、淡红色丘疹，或顶有黑头，或可见小脓疱；额、鼻周、口周皮肤油腻，可伴口干、咽干、微咳；舌质红，苔薄黄，脉浮数。

“斑出阳明，疹出太阴”,陈彤云认为粉刺初起为高出皮面的粟米大小丘疹，可按太阴肺经风热辨证治疗。《素问?太阴阳明论》曰：“伤于风者，上先受之。”本型多由素体阳热偏盛，或风热外袭，其性善动而炎上，肺居上焦，为娇脏，不耐寒热。故外感风邪犯肺，开合失司，腠理郁闭，邪气不能外达，结聚于上而发为粉刺。此型多见于青春发育期之少男、少女，多见于起病初期，皮损多集中在前额，也可散在分布于颜面及胸背等处。

治疗宜疏风宣肺清热，方用枇杷清肺饮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金银花、连翘、枇杷叶、桑白皮、知母、黄芩、生石膏、桑叶、野菊花、牛劳子、生甘草等。风热上攻，皮损伴有瘙痒，可加白鲜皮、桑叶、菊花以疏风清热止痒；脂溢明显可加生侧柏叶以凉血并清湿热；大便秘结可加草决明、生大黄以通腑泄热。

(2)肺经血热型

辨证要点：颜面、胸背部皮肤潮红，散在帽针头至粟米大小红色丘疹，或顶有黑头、脓疱；颜面皮肤油腻，痒痛兼作，可伴口干、口渴、大便秘结、小便黄。舌质红，苔黄，脉数。

陈彤云认为此型多因肺经风热日久人血分或由于素体阳热偏盛，或饮食不节，嗜食辛辣刺激之品，导致肺热壅盛并移热于大肠，腑气不通，蕴久化热，热壅血分而发病。《外科启玄》曰：“粉刺……总皆血热郁滞不散。”《肘后备急方》曰：“年少气充，面生炮疮。"《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肺风粉刺》云：“此证由肺经血热而成。每发于面鼻，起碎疙瘩，形如黍屑，色赤肿痛，破出白粉汁。"

治疗宜清肺热、凉血解毒，方用连翘败毒丸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连翘、野菊花、黄芩、生栀子、草决明、百部。北豆根、鱼腥草、丹皮、大青叶、生地榆、赤芍等。伴有脓疱者加蒲公英、地丁清热解毒；口渴加生石膏清热生津；大便干加生大黄泄热通便。

(3)脾虚湿蕴型

辨证要点：颜面、胸背部丘疹或脓疱，色红不甚；头皮、面部油脂多；可见黑头及白头粉刺；口唇周围皮损多见。可伴有身困乏力，不思饮食，口淡无味，或冒脘不适，大便秘结或黏滞不爽；舌质淡红，舌体胖大，苔白腻或黄腻，脉濡数或滑数。

陈彤云认为此型多因素体脾虚，或平素饮食不节，或忧思过度，或起居无常，而致脾失健运，水湿不得运化，湿蕴化热，上蒸颜面而成本病。

治疗宜益气健脾，利湿解毒，方用健脾除湿汤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生薏苡仁、生枳壳、茯苓、黄柏、生侧柏叶、荷叶，佩兰、藿香、焦三仙、当归、川芎、丹参。口淡无味、舌苔白厚腻，为湿浊中阻，可加砂仁以化湿和中，行气健胃；大便秘结不通，属脾虚运化不利，可加生白术以健脾益气；大便黏滞不爽，属湿热阻滞胃肠，可加冬瓜皮清热利湿。

(4)胃肠湿热型

辨证要点：颜面、胸背散在或泛发皮疹，多为黑头粉刺、炎性丘疹或脓疱、囊肿，常发于口周；可伴红肿疼痛，颜面油亮，口臭，大便秘结，小便黄；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

陈彤云认为此型患者平素喜食辛辣、油腻肥甘之品，或酗酒，使大肠积热，湿热壅盛，上蒸肺胃而发病。治疗上依吴鞠通“徒清热则湿不退，徒祛湿则热愈炽”之说，行清热利湿解毒之法。

治疗宜清热利湿解毒，方用茵陈蒿汤、黄连解毒汤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茵陈、龙胆草、黄连、黄柏、大黄、连翘、虎杖、野菊花、丹参、当归、川芎等。肉食多者加焦山楂消肉食积滞；喜食淀粉类食物者加生麦芽、生谷芽以消米面薯蓣食滞；兼有腹胀、嗳气吞酸可加炒莱菔子以消食除胀，降气化痰。

(5)肝郁气滞型

辨证要点：颜面部散在丘疹或脓疱、结节，色红或暗红，多伴有疼痛；部分患者伴发黄褐斑；多因工作压力大，或情绪紧张、劳累而发病；兼见失眠，易怒，胁肋胀痛，或伴月经不调，经前加重，经后减轻，或月经量少。舌质红或暗红，苔黄，脉弦或数或滑。

陈彤云认为，本病的发生发展与肝密切相关，此型好发于青年女性患者。多因平素情志不遂，忧思恼怒伤肝，肝失疏泄，日久化火，热壅血脉，血行不畅而发病。故患者多表现为每次月经来潮前症状加重。

治疗宜疏肝解郁，方用丹栀逍遥散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柴胡、白芍、当归、白术、茯苓、甘草、薄荷、香附、丹参等。兼有气滞血瘀表现为面色晦暗者，可加玫瑰花、月季花疏肝解郁，活血调经；经前乳房胀痛明显加延胡索、川楝子、王不留行以行气止痛；经前皮疹加重或月经不调加郁金、益母草养血调经；大便秘结加大黄泄热通便。

(6)冲任不调型

辨证要点：本型多见于中年女性患者。颜面皮疹坚实，色红或暗，久治难愈；或兼面色晦暗、皮肤粗糙、毛孔粗大、油脂泛溢，或痒或痛；伴见头晕乏力、腰膝酸软。舌质淡暗，苔薄或腻，脉沉弦。

陈彤云认为本病的发生与肾阴不足有关。先天肾水不足，水不涵木，肝失疏泄，使女子冲任不调，皮疹随月经周期而发；月经前血聚胞宫，虚火浮越于上，故常见经前皮损增多。

治疗宜滋肾泻火、调理冲任、清肺解毒。方用六味地黄汤合二至丸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女贞子、旱莲草、柴胡、丹参、熟地黄、山药、山萸肉、茯苓、泽泻、丹皮等。两方合用，起到滋阴清肝，凉血解毒，调理冲任之效。月经不调或经前皮疹加剧，加当归、红花、益母草养血活血；皮脂溢出多加生侧柏叶、生山楂凉血利湿，活血散瘀。

(7)痰湿蕴阻型

辨证要点：此型男性多见。颜面、下颌部皮疹反复发作，经久不消，渐成黄豆至蚕豆大小结节、囊肿；头皮、颜面油脂多；可伴疼痛，纳呆，便溏。舌质淡胖，苔滑腻，脉濡或滑。

陈彤云认为结节、囊肿皮损为痰湿结聚之象，本型多由脾虚湿蕴型发展而来。由于脾虚失运，聚而成湿，久而酿湿成痰，痰湿互结，阻滞经络；或肝胆湿热日久，湿热久羁，水液运化失常，炼液成痰，痰湿蕴结，形成结节、囊肿。

治疗宜祛湿化痰软坚，方用海藻玉壶汤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青皮、陈皮、半夏、浙贝母、昆布、海藻、当归，川芎、连翘、甘草等。陈彤云治疗此型患者，皮疹硬结为主，多加桃仁、皂刺、夏枯草活血化瘀散结；皮脂溢出多者加生山楂、白花蛇舌草、生侧柏叶、荷叶清热祛湿，活血解毒；大便干结者加枳实、瓜萎化痰消积，清热通便。

(8)血瘀痰结型

辨证要点：本型亦男性患者多见。多见于病程长，反复发作者。皮损以面部、胸背部暗红色丘疹、结节、囊肿、瘢痕为主；面部毛孔粗大，油脂分泌多，伴肿硬疼痛；舌质红，苔黄，或见舌底络脉增粗，脉弦或滑或涩。

陈彤云认为本型多因病程日久，气血瘀滞，脉络受阻，湿聚成痰，痰瘀互结，凝滞肌肤而发病。

治疗宜清热解毒消痰，活血化瘀软坚，方用桃红四物汤加减。主要治疗用药有金银花、茵陈、连翘、夏枯草、海藻、昆布、桃仁、红花、当归、丹参、益母草等。结节、囊肿疼痛者加三棱、莪术、浙贝母活血化瘀，化痰散结；脂溢明显者加生山楂、生侧柏叶、荷叶清热祛湿，活血散结。

(二)黄褐斑

陈彤云教授认为黄褐斑的病因病机，主要在于脏和气血。

在脏主要是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首先，肝藏血、主疏泄、司血海。肝为将军之官，性刚强故欲疏泄条达，以柔和为顺。该证型思者由于肝气郁结，情志抑郁，肝气失于条达，如疏泄不畅，则血海难以按时满溢，气血失调则月经后期；如肝郁气滞，郁而化火，肝火旺盛，迫血妄行则月经先期而至。情志不遂，气机不畅，气机紊乱，气血运行不畅而生斑。其次，脾为后无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主中气而统血。脾气健运，气血充盛，则血循常道；脾气虚弱，失去统摄之权，则运化不利，水湿内停，血不循常道而下溢。正如《诸病源候论》所说："面黑奸者，或脏腑有痰饮，或皮肤受风邪，皆令气血不调，致生黑奸。”再次，若因过劳或久病消耗，致肾水亏耗，阴虚火旺，虚火上炎，水不制火，阴血日耗，血虚不能华面，面络瘀滞。或肾元阳亏虚，阳气不足，致阴寒内盛，脏腑不得温煦，使气血生化不足，且运行无力，同时气血不得温煦而滞涩不畅，出现瘀滞而结成斑。在脾肾这两脏的辨证方面，陈彤云认为此两脏是人体先天和后天之本，对保持机体健康和皮肤的荣润尤为重要。脾胃的盛衰对面部气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素有阳明胃脉荣于面的论述。而肾经秉承于先天，又需脾运化的水谷精微的不断化生和滋养，而脾运化水谷精微又需要肾中阳气的温煦，所以在健脾助运时，根据脾和肾在生理病理上的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在选方用药时尤为注意滋补肾精，以促进气血生化，填补肾阳，以温煦脾的运化。

在气血则主要是受肝、脾、肾脏腑功能失调影响导致的气血瘀滞或运行滞涩。因此她强调“有斑必有瘀，无瘀不成斑”,同时根据“久病入络”的中医理论认为“久病必瘀”,气血瘀滞、运行滞涩是黄褐斑病机的关键。

【辨证论治】

陈彤云在治疗上，主要根据运用中医脏腑辨证的方法取得的辨证结果，将黄褐斑分为五个证型加以辨证论治；肝郁气滞型，脾失统摄型、脾失健运型、肾阴虚型、肾阳虚型。在此基础上特别重视对黄褐斑的病机关键，即气血瘀滞，运行滞涩加以治疗。

(1)肝郁气滞型

辨证要点：面部色斑呈浅褐色或青褐色，常伴有郁闷不舒，或烦躁易怒，情绪激动或精神抑郁；妇女月经先后不定期，经前常伴有双乳胀痛。舌质暗红，舌苔薄白或薄黄，脉弦或弦细。

治疗宜疏肝理气调经，方用逍遥散加减。以柴胡疏肝解郁，当归、白芍养血调经。同时根据中医五行理论中"木"与"土"的关系，“见肝之病，当先实脾",而以茯苓、白术、甘草和中健脾。肝气得舒，脾气健旺，则月经自调。月经不调可加川芎、益母草；痛经者加乌药、延胡索或者蒲黄；如月经先期、淋漓不尽可加白头翁、椿皮、秦皮；月经量多、色红质稠加丹皮、栀子；脘闷加厚朴、陈皮、木香。

(2)脾失统摄型

辨证要点：面部色斑呈黄褐色；常伴有面色苍白，头晕、倦怠、乏力、少气、懒言。月经先期量多、色暗有血块，白带多，舌质淡胖有齿痕，脉滑缓细弱等。

治疗宜补中益气，摄血调经，方用补中益气汤。全方重在益气健脾，补中摄血归经。方中黄芪、太子参、茯苓、白术、山药补中健脾，益气摄血；升麻升阳正泻，生谷稻芽、大枣健脾和胃，养血安神，水谷得以受纳，脾气得以健运，则气血化生有源；当归、川芎、泽兰养血活血；郁金行气解郁，使气血运行通畅。全方温中健脾，养血活血，使脾气健旺，生化有源，统摄有权，血循常道，气充血旺，循行顺畅，气血充盛，颜面荣润而色斑自消。如月经量少，去升麻；血虚，增加白芍、熟地黄、山药、川芎的用量；如果患者困倦乏力而又夜寐不时，多因脾气不足，气血不充，心神失养，加酸枣仁宁心安神，又有醒脾之功。

(3)脾失健运型

辨证要点：面部斑色黄褐；常伴面色萎黄不华，头晕心悸，神疲肢倦，倦怠乏力，纳谷不香，失眠多梦。月经一般为后期，量少色淡或闭经。舌质淡嫩有齿痕，苔薄白，脉滑缓或者细。

治疗宜健脾益气，养血调经，方用归脾汤加减。主要用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健脾益气，使气血化生有源；熟地黄、白芍、当归、丹参滋阴补血，养血活血；用泽兰、红花、川芎活血化瘀，通畅血络；再辅以白附子、细辛温阳通络，宣郁散寒；僵蚕通络退黑，全方共奏温阳健脾，益气养血，化瘀通经之功，使脾阳得振，脾气健运，经脉温通，气血充盈，血行通畅。

(4)肾阴虚型

辨证要点：面部斑色深暗，状如尘染，常伴五心烦热，头晕耳鸣，腰膝酸软，目涩便干。舌质红苔少，脉细数。

治疗宜补肾养血，填精益髓，方用归肾丸、六味地黄丸加减。熟地黄、山药、山萸肉、枸杞滋肾养肝；菟丝子、杜仲填精益肾；茯苓健脾和中；当归、川芎养血调经，治肾而兼顾肝脾，使冲任得养，经水自调。阴虚火旺者去杜仲、菟丝子，加丹皮、知母。

(5)肾阳虚型

辨证要点：斑色黑褐或灰暗；常伴有月经血暗黑，小腹冷痛，腰脊酸痛，畏寒、肢冷，夜尿频，带下清稀。舌质淡暗，脉沉迟。

治疗宜温肾助阳，化瘀消斑，方用金匮肾气丸加减。主要药物有熟地黄、山药、山萸肉、菟丝子、茯苓、丹参、淡附片、仙茅、淫羊藿、巴戟天、补骨脂、益智仁、细辛等，全方在金匮肾气丸的基础上使用二仙汤、巴戟天、细辛等温肾助阳之品。但对于阴阳俱虚，同时伴有阴虚火旺表现的应该慎用细辛、菟丝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