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陈民藩在六十多年的肛肠科临床实践中,形成一套完整的肛肠疾病防治模式。在他的带领下,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人民医院肛肠科坚持中医药特色,推崇“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不断传承创新,历经五代传承,得到蓬勃发展,形成了疗法独特、中医特色鲜明、医教研并进的肛肠病学科。

()“存体寡损,顾护生机”的诊疗模式

“存体寡损,顾护生机”理论是陈民藩用于指导肛肠疾病诊治的中医外治法精髓。肛门位于人体消化道的末端,是排出粪便的重要器官,水谷之糟粕的出口、闸门,古天称之为“魄门”。根据中医学的“五脏学说”,大肠与肺相表里,肺藏魄,肛门为大肠的终末出口,故称之为“魄门”。《黄帝内经》曰:"魄门亦为五脏使。"指出了魄门的功能,即五脏支配,与五脏有着密切的关系。陈民藩指出魄门为人体的“方寸之地”,故手术“金创”的治疗理念与术后疗效,往往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由此他提出了肛肠疾病外治法的“存体寡损”理论。“存体”即尽可能地保留人体正常的组织结构,“寡”即少之意,“寡损”即指在手术的过程中尽量减少损伤魄门的皮肉筋脉,为魄门这个方寸之地保留一分生机。

()注重地区、季节、体质变化,多从湿热辨证论治

陈民藩主张兼收各家之长,对历代医家之长多加深讨,以为“金元四大家”中“河间之苦寒”“东垣之甘温”均各有其地区、气候、社会条件差异。而丹溪亦绝非仅有“阳长有余,阴长不足”一说,实多承刘、李二家之长。地处东南沿海的福建多湿、多热,患者易感湿邪热邪。湿性趋下,肛肠疾病病位属下焦,多为湿热下注而致。因此治疗上他主张多从湿热论治。他重视对兼夹证的分析,主张辨证论治主次兼顾。根据“春季多风,夏季多暑湿,秋季多燥,冬季多寒”的特性,陈民藩善于根据四季变化灵活进行药物配伍,也会根据患者体质差异加以辨证分析治疗。

()重视顾护“脾胃之气”

陈民藩认为疾病发生有一个根本的因,即机体正气不足,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人体的正气来源于先天之精,更需后天水谷精气的补充,称谓“胃气"“元气”。脾能健运则“胃气”充盛,抗病力强;脾失健运则气不足,抗病力弱。外感六淫、内伤七情、饮食劳倦均会使脾胃功能受损。肛肠病多为湿热下注而致,用药多苦寒,易伤脾胃。陈民藩在临床工作中处处顾护脾胃之气,在清热利湿之时,不忘健脾益气。对虚寒型病例用药时,少用苦寒之品,必须用时改炒制。“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论述疾病发生发展和转归的过程中,注重脾胃功能的重要性。陈民藩更强调应将顾护"脾胃之气"贯穿于疾病治疗的始终,疾病早、中期以祛邪为主兼以扶正或祛邪扶正并重,后期以扶正顾本为先。

()强调整体观念,内治外治并重,辨证辨病结合

陈民藩凭借深厚的中医辨证论治功底,在肛肠外科的临床实践中,始终注重整体辨证论治方法,形成一套独特的外病内治、术后调理的理法方药体系。对痔,肛裂、肛窦炎、肛旁炎、脱肛等专科疾病都有整体辨治的系列分型方药。同时,按肛肠科疾病特点,疾病所处阶段不同,熟练应用中药熏洗,枯痔、挂线及手术方法,研制了新枯痔钉、枯痔液、紫白膏、消炎生肌膏等特色的专科外用制剂。结合现代医学的特点,陈民藩灵活把中医辨证论治方法与现代医学辨病方法有机结合,更加有效地指导临床工作。如在痔的辨证治疗体系中,结合现代医学痔的分期分类法,I期内痔以内治法为主,Ⅱ期内痔内外治并重,对于经保守治疗症状无明显好转的痔及Ⅲ~IV期重度痔,陈民藩主张手术治疗,并提出了“存体寡损”的理论。陈民藩“内外并重,辨证、辨病结合”的学术思想,既能体现中医肛肠诊断的特色,也丰富了临床肛肠专科的治疗立法。

()强调理论联系实际,重在创新,疗法应用有常有变

陈民藩重视从古籍医典中吸取理论营养,也重视收集当今国内外专科的学术发展动态。他专科理论知识渊博,在临床实践中对“枯痔疗法”"结扎疗法”“挂线疗法”“中药内治外用疗法”的认识与应用达到炉火纯青水平。在继承前人疗法优点的同时,重在改进创新,而创新首要问题是发现原来方法上的不足,然后是找出解决不足的方法。枯痔钉疗法、枯痔散疗法是中医学传统的肛肠专科特色方法,数百年来,被广泛应用。旧式疗法是含砒剂,因使用不当,发生了诸多砒中毒死亡的悲剧。20世纪50-70年代,陈民藩开始了规范枯痔钉应用的临床研究,最终得出有砒枯痔钉的用法用量标准。在这基础上,陈民藩带领同志们研制了新式无砒枯痔钉及枯痔液。他主持的“枯痔疗法"科研成果,把"枯痔疗法”向前发展了一大步。"挂线疗法”是一种传统的用于肛瘘的外治法。经过几百年临床应用,得到不断改进,也是中医肛肠专科的特色疗法,陈民藩深得其疗法精髓“慢性切割”,使瘘道切断与组织修复同步,能保护肛管直肠环的功能。在临床应用中,他认为挂线方法还有引流作用、止血作用、标志物作用等功能,把它应用于深部肛门肠周围脓肿、肛裂、肛门狭窄、盆底肌肥厚综合征等疾病。对肛瘘的“挂线方法”应用也是有常有变,不单应用于一般高位肛痿,也把挂线疗法加以演化,形成“多挂线术式"“切挂留皮桥术式”"挂线旷置引流术式""低位挂线术式”“婴幼儿肛瘘挂线术式"等新的手术方式。陈民藩也注重现代仪器、现代技术在肛肠科的应用,如肛肠动力测定、MRI、医用微波技术、超声波技术,镇痛技术等,丰富发展肛肠专科诊断与治疗技术水平。

()手术手法轻巧细致,重视非观血疗法、少损伤疗法的应用

由于肛门解剖的特点及手术视野局限,一些人术中不注意肛管皮肤保护,对肛管组织切除过多导致肛管狭窄,术时使痔硬化过量易出现肛管过度硬脂或肛管溃烂。肛肠脓肿、肛瘘手术,应用完全切开或切挂术式,手术创面大,术后易出现肛管缺损、肛液外溢或不完全肛门失禁等后遗证。陈民藩对专科手术操作,主张手法轻巧细致,手术切口选择宜小,对肛口组织损伤宜少,术中正血应及时,出血宜少,也即“非观血”。在痔切扎术时,注重保持肛管口径,对手术中可能发生肛管狭窄的病例,采用松解或指扩术结合术式。对肛门脓肿范围广大、肛瘘弯曲纤维化严重的病例,采用部分切开术式,如切除缝合术式、部分切开留皮桥术式、多切口引流术式,减少术后并发症、后遗症的发生。

()肛肠疾病防治并重,预防为先

陈民藩认为肛肠病的发病与饮食不节、肛门的卫生习惯不良及排便时间过长、大便的次数过多等有关,因此,他认为肛肠病的防治应该顶防为先,主张平时避免过食辛辣刺激性食物,多食蔬菜、水果,保持大便通畅。培养良好的排便习惯,每日定时排便,便时不宜过于用力或久蹲。保持肛门清洁,每日便后坐浴。积极锻炼身体,增强体质,提高抗病能力。

()选方用药内外并重

1.内治法多从湿热论治

陈民藩认为肛周痈肿病机多为湿热下注肛肠,致湿热毒邪蕴结,气血瘀滞,经脉阻塞。多为实证,也有本虚标实病例。而福建地处东南沿海,多湿多热,患病时易感湿邪、热邪,因此对肛门直肠感染疾病多从湿热辨证施治。具体应用时根据病性病位灵活使用。陈民藩在辨证治疗肛肠疾病中,除用仙方活命饮等经典方剂外,他的经验方多为二妙散加味衍化而来。二妙散来源于《丹溪心法》,组成是苍术,黄柏等份。原方用于治疗湿热下注之瘘证,也用于治疗黄带、下部湿疮。方中黄柏苦寒清热,苍术苦温,善能燥湿,二药相伍,共成清热燥湿之效。

陈民藩吸取中药当代研究成果,筛选了鬼针草、土茯苓等有地域特点,药理研究证明有抗菌、抑菌作用的中草药,与二妙散配合,加强清热利湿解毒作用,在临床应用被证明行之有效。陈民藩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善于根据疾病所处的不同时期,症状及体征差异,做到药物的配伍也有不同,同时把辨病方法与辨证论治方法有机结合起来。根据一年四季的变化,药物配伍应用也略有不同,春季加防风,夏季加佩兰、荷叶、薏苡仁,秋季加玄参,冬季加荆芥。

2.辨病应用外治法

肛肠病的治疗陈民藩重视“内外并治”,其中外用敷药最为常用,由于药物直接作用于患处,起效快,使用方便,易为患者接受。但是西药制剂作用单一,不能同时兼顾到止血、止痛、消肿,促进创面愈合等作用,在临床上需要一种全面兼顾的治疗方法,这正是中医药治疗在这方面的优势所在。在外治法方面,陈民藩强调整体观念、内治外治并重、辨证辨病结合,他运用“酸涩收敛”理论研制了紫白膏(院内制剂)、消炎生肌膏(院内制剂)、消痔洗剂(院内协定处方)等一系列外用剂型,应用于不同疾病或同一疾病不同阶段,有其独特疗效。

紫白膏为陈民藩根据其对痔病因病机的分析而研制的一种中药膏剂,具有清热利湿、凉血止血、消肿止痛等作用。紫白膏纱条应用于痔术后患者,在减少并发症、促进创面愈合等方面取得了明显的效果。紫白膏主要药物组成:地榆、紫草、白及等。

肛瘘术后外用消炎生肌膏,在减少患者术后并发症、促进创面愈合等方面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熏洗疗法是通过热蒸汽和药液对肛门部的熏蒸和浸泡,松弛痉挛的肛门括约肌,刺激血管和神经,促进局部的血液循环及淋巴液回流,起到疏通经络、调整气血、消肿止痛、抗菌消炎,祛风燥湿等作用,从而达到消除局部水肿的目的。

消痔洗剂由马齿苋、大黄、芒硝、明矾、威灵仙等组成。根据痔的病因病机,选用上述诸药,共奏清热利湿、凉血解毒,活血祛瘀之效。方中重用马齿苋为君,性味酸、寒,归大肠、肝经,能清热解毒、凉血消肿。大黄性味苦、寒,归脾、胃、大肠、肝、心经,有清热泻火、凉血解毒、活血祛瘀、正血之功;芒硝,咸、苦、寒,归胃、大肠经,外用可清热解毒、消肿化瘀,共为臣药。明矾,酸、涩、辛、寒,外用能解毒收湿;威灵仙,性味辛咸温,归膀胱经,能除湿、通经络、软坚,共为佐药。诸药合用,共同起到治疗术后肛缘水肿、肛门疼痛的作用,促进了伤口的愈合,缩短了术后伤口愈合时间。在消痔洗剂的应用方面,配合现代化的熏洗坐浴仪应用,既发挥了中药外治的优势、又简化、统一了治疗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