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法
张静生认为,要想学好中医,做好中医传承与创新,必须研究和熟读中医的经典著作,因为这是古人留给我们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
中医的经典是古代医家长期临床实践经验和智慧的结晶,是古圣贤人之著。经典告诉我们,只要按经典去做就行,无须问为什么。在上古文明时代,如《中国古代史》所言:“神农所创的医,是经验之医……黄帝所创的医,为医之原理。”西汉?班固《汉书?艺文志?方技略》载有医经七家,经方十一家。可知在古代,中医即有医经和经方两大派。而今医经仅存《黄帝内经》,经方的著作全部亡佚。
《黄帝内经》是四大经典之首,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根基,也是中医临床应用基础的根。张静生认为《黄帝内经》是一部圣贤之书,更出自圣贤人之手,与老子的《道德经》,儒家的四书、五经,都是圣贤之书。经者,具有一定的法则、原理、规律性,是必须掌握和学习的书。《黄帝内经》是围绕生命问题而展开论述的百科全书,所涉及的非止一种中医学科,它包括了天文学、历史学、气象学、生物学、地理学、人类学、心理学、逻辑学和哲学等多种学科研究的重要成果。从内容上看,可谓上及天文,下达地理,中通人事。
《黄帝内经》的学术思想是天人合一的整体观、形神统一的生命观、太极思维的辩证观。它告诉我们人的健康与疾病,与宇宙大自然万事万物分不开,认为人体是一个小宇宙,人身是一个小天地。每个人都与宇宙即大自然的全息密切相关,人是宇宙大自然全息的缩影,人的生老病死与宇宙天地变化息息相关,要了解人体的健康与疾病发生发展规律,就必须要知道宇宙大自然运行的整体规律,这就是中医天人合一的整体观。
天人合一的原理认为宇宙自然界的气化运行,左右着人体气化运行,而人体的气化运行,又左右着脏腑功能活动,人体与宇宙气化运行都是活动的,息息相关的。正是通过天人合一的气化运行思路,创立了脏腑学说,这是天人合一整体观的体现。遵循此原理,超越了形态学、结构学的思路,中医发现了经络,产生了经络学说。总之,在《黄帝内经》天人合一整体观指导下,产生了藏象学说、经络学说、阴阳五行学说、气化学说。
其次是治未病的学术思想。《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曰“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治未病即防病于未然,其次是得病之后防其变。前者指养生之道,后者是早期治疗和早期诊断,控制疾病的发展演变。
《黄帝内经》的理论体系,包括藏象(经络)、病机、诊法、治则、论治、养生、运气、中药,方剂等。而历代医家,各就其所长,在继承基础上,选择了其中某一个或几个问题进行了发挥创新,成为一家之言,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如秦越人著《难经》,主要发挥了《素问》《灵枢》的经脉与诊脉,皇甫士安的《针灸甲乙经》主要阐发了《素问》《灵枢》的经脉、腧穴、针刺;华佗的《中脏经》主要阐述了《内经》中脏腑寒热虚实辨证,整理出一个系统。金元时期,刘完素著《原病式》将“病机十九条”阐发成为《素问玄机原病式》,把错综复杂的症状,用分类归纳的方法,化为“审证求因”的依据,并对不同的病因进行分析。对《内经》病机十九条不但有精辟的发挥,同时又新增“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一条以补其缺陷。其《宜明论方》,首载《内经》所论各病,次列诸风、热、伤寒及杂病十七门,各有总论,并发明运气之理,兼及诸家之方论。这些都是在继承《内经》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发挥的创新,在临床诊断治疗学上有指导意义。骆龙吉等著《内经拾遗方论》等,都是在继承基础上取得了不同的成就。尤其近代医家中,当首推陈无咎,他私淑河间、丹溪之学,在临床实践中,阐发《内经》病例100例,著成了《明教方》,论病必本《内经》,而处方则自制新方,通过临床实践,而去证明其理,校验其方,于近代医家中独树一帜。所以,任应秋老赞之;“不仅有河间之遗绪,并凌于《拾遗方论》诸方之上。"
从秦伯未老编写《秦氏内经学》,王洪图主编《黄帝内经研究大成》,到2004年出版的规划教材《内经学》,《黄帝内经》在不断发展中逐渐形成了独立的学科即“内经学”。它包括了哲学,涉及宇宙观、方法论;中医理论,即藏象、经络、病机诊法、论治、养生、运气、中药、方剂等;中医临床及临床各种病证的诊断和治疗。具体反映了中医哲学观、中医思维方法、中医基础理论、中医诊断学、经络学、养生学及部分中医临床学等,同时也涵盖了中医时间医学,医学气象学、医学心理学、社会医学等。
所以说,《黄帝内经》创立了中医学的理论体系,为中医学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故后世有“医家之宗”之誉,实为中医基础理论的根。
(一)《黄帝内经》理论指导临床应用
气机升降是脏腑功能活动的基本形式,脏腑主要的功能是升清降浊,升清阳,降浊阴。《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气机升降功能失常是脏腑疾病的病理表现,多由六淫、七情、饮食、劳倦等引起。其临床表现为太过与不及,升降不调及反作,造成脏腑功能失调,疾病从生。
升降失调可反映疾病的病位浅深,上下表里,区别外感与内伤,病情轻浅,外感其病位在表,在里则病情深重。升降出人失调往往在脉象上可以反映出来,寸关尺三部九侯,与五脏六腑相应,病在上则现于寸,病在中则现于关,病在下则现于尺;上实下虚,脉寸大尺缓;上虚下实,寸弱尺弦。病在表则脉浮,病在里则脉沉,里寒外热,脉沉紧浮缓;里热外寒,脉沉缓浮紧。一般升不及、降太过多为虚证;升太过、降不及多属实证;升降反作多为虚实错杂证。如升之不及,多为精气不足,腑气虚弱,升提无力,神疲乏力,四肢酸软,头昏耳鸣,形寒怯冷;不升反陷者,则腹胀、脱肛。降太过,脏腑虚弱,如大肠降而太过则泄泻无度;膀胱降太过,则小便频数等。升之太过,多为实证,如肝火犯肺、木火刑金等。降之不及亦属实,如大小肠不降,则腹胀腹满;肺气不降,则胸满咳喘等。升降反作,清浊相干,多为虚实错杂,上寒下热,下寒上热,如痹症、脾虚湿阻等。依升降顺逆,可判定虚实之不同。
在治疗上根据药物升降浮沉不同特性,遣方用药,或升提,或沉降,或发散,或收敛,或填补,或通达,或升降并用,以纠正人体气机升降失调,达到临床治疗的目的。
《素问?六微旨大论》曰:“出人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此论提出阴阳之气运动的基本方式为升降出人。
(二)仲景经方贴合临床应用
实践证明《伤寒杂病论》是临床基础的根,是治病救世的经典医学理论。仲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集前代医学大成,同时又启发后世医学的发展与创新,是唯物的经典医学。它奠定了伤寒学派独特的理论体系,至今仍不失为治疗万病之大法和规矩,仲景不愧为医中之圣,经方传承、整理、发挥之大师。
先秦时期,药物疗法多是单味药应用,配伍应处萌芽状态,故有《神农本草经》形成,该书标志了经方的起源;《汤液经》出,标志经方理论的形成;而《伤寒杂病论》的传世,使经方理论得到了完善。
从文献看《伤寒杂病论》的学术渊源,最早明确提出《伤寒杂病论》与《汤液经》有传承关系是晋代皇甫士安。皇甫士安《针灸甲乙经》序中有:“伊尹以元圣之才。撰用《神农本草经》以为《汤液》。”“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为数十卷,用之多验。"
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由于敦煌卷子本《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的横空出世,为“仲景本伊尹之法,伊尹本神农之经”,提供了有力证据。证明《伤寒杂病论》的经方来源于《汤液经》,而《汤液经》的源头是《神农本草经》。更证明了仲景著作是“集方”,而不是“创方”。当然仲景所采的众方,还应含《汤液经》以外其他古方书,以及师承张伯祖的经验方和他的临床经验方。可以说《伤寒杂病论》集中国古代经方之大成,仲景是传经大师,《伤寒杂病论》是在前人经验基础上,通过临床实践而创新的巨著。
经方是经典之方,也是经验方,是经方十一家古籍中所记载的方。后有宋以前之方统称“经方”,而宋之后的方称为“时方”。清代名医徐灵胎本《金匮要略心典》序中说:“唯仲景则独祖经方而集其大成……唯此两书,真所谓经方之祖。”首次明确经方即仲景所传之方,即指当今临床广泛应用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方论》之方。所以广义经方泛指方书、有效验方,狭义指《伤寒杂病论》方或仲景方。
经方配伍严谨,组方精妙,用药精练,加减灵活,体现方以法立、法以方传特点,故有一剂知、二剂已、见效极快的特点,疗效显著。其配伍组方体现了《黄帝内经》“君、臣、佐、使”“七方”“性味配伍”理论与治则的应用,以及《神农本草经》“七情合和”理论的应用。
“君、臣、佐、使”是《黄帝内经》组方的基本治则,仲景之方配伍层次分明,君臣有别,君药均放首位,或以君药命名。
“七方”是指大、小、缓、急、奇、偶、重的组方理论。这些理论在仲景方中多有体现,但对不同的病证还是要灵活应用。
“性味配伍”理论,《黄帝内经》是根据六淫的性质和致病特点提出的,“诸气在泉,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以甘缓之,以辛散……"。根据五脏特性和病理特点,提出“肝苦气,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等五脏苦欲补泻、性味配伍法则。《黄帝内经》主要是根据药食的性味之偏正,纠正人体五脏气血阴阳盛衰。对经方方剂的形成有巨大影响。
《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与《伤寒杂病论》是同源而异流,都保留了《汤液经》部分内容。《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五味补泻用图”,揭示了《汤液经》“以味成方”法则,与《黄帝内经》五脏苦欲补泻理论和六气淫胜理论有关,在《伤寒论》中也有体现。
“七情合和”理论,包括单行、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相恶、相反,最早见于《神农本草经》,这是中医制方用药的基本原则。在《伤寒杂病论》中都有体现。如相反配伍,即甘遂半夏汤中甘草与甘遂相配伍,附子粳米汤中附子与半夏的配伍。
仲景《伤寒论》传承了《汤液经》的经方,而在《黄帝内经》方剂组方配伍理论指导下,扩大了经方临床应用,阐明了经方和医经关系,是经方与医经结合的首创者。
仲景经方治病指导思想是“审证求因,治病求本”。“扶阳气,保津液”贯穿治疗疾病的始终。在辨证方面根据八纲创立六经辨证,方证对应,抓主症,有是证用是方,效果显著。
经方的应用一定要抓住主症,然后辨证选用经方。
如心悸,可辨证选用炙甘草汤、桂枝甘草汤、真武汤、苓桂术甘汤、小柴胡加茯苓汤等。腹部动悸可选用桂枝茯苓丸、小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小建中汤、小半夏加茯苓汤等,颈部动悸则可用苓桂术甘汤或小柴胡加茯苓汤。再如治疗失眠症时,可选用栀子豉汤、栀子甘草豉汤、栀子生姜豉汤、酸枣仁汤、黄连阿胶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这些经方皆可用于失眠症。但栀子豉汤必有心中懊依;栀子甘草豉汤必有懊依且迫急;栀子干姜豉汤治懊依又于呕;黄连阿胶汤必舌红咽干口燥,且舌面全红无苔;酸枣仁汤则为虚劳虚烦;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必腹部动悸,烦惊,且苔黄黏厚腻,脉弦硬或滑大动数。
经典是奠定理论基础的根,提高理论与临床水平的根。《黄帝内经》系统完整地反映了中医基础理论,《伤寒杂病论》教我们辨证论治思维方法,提高临床理论的基础。四大经典,应是《黄帝内经》(含《难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温病条辨》。所以学好经典,做好临床,跟名师,才能将中医学继承下去,才能在传承的基础上创新,为中医药学做出更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