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张静生临床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尤以重症肌无力、冠心病、运动神经元病等重大疾病为重,疗效显著,兹介绍如下。

()重症肌无力

重症肌无力(myastheniagravis,MG)是一种神经肌肉接头传导障碍所致的获得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有乙酰胆碱受体、抗体、免疫细胞、补体等参与其过程。重症肌无力患者主要出现骨骼肌无力,易疲劳、活动后加重、休息后缓解,晨轻暮重等临床表现,主要累及患者的眼外肌、延髓肌群和全身骨骼肌,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生命安全。

中医文献中没有“重症肌无力”之记载,根据其症状、发病机理及治疗的难度,可归于中医的虚证、痿、睑废、胞垂、复视、视歧、头倾、大气下陷等范畴。

对于重症肌无力出现的上睑下垂、复视、构音障碍、咀嚼困难、吞咽困难、饮水呛咳、四肢无力等临床表现,在中医古籍中均可找到相关的文献记载。重症肌无力出现的上睑下垂,古籍中称为“睢目”“侵风”(《诸病源候论》)、“脸废”(《目经大成》);复视在《内经》中称为“视歧”(《灵枢?大惑论》);构音障碍在《内经》中称为""(《灵枢?海论》);咀嚼困难在《内经》中称为“舌痿”(《灵枢?经脉》);吞咽困难在《内经》中称为“膈”“膈塞不通”(《灵枢?四时气》),后世称为“噎膈”;呼吸困难被称为“大气下陷”(《医学衷中参西录》);颈部无力在《内经》称为“头倾”(《灵枢?口问》);四肢无力中医古籍称为“痿证”,《内经》还设有《痿论》专篇详细论述了五脏痿及五体痿。由此可见,关于重症肌无力的相关中医文献散在于不同时期、不同著作中,中医古籍虽然没有与重症肌无力直接对应的病名,但我们可以参照古籍的论述,根据重症肌无力的具体临床表现辨证施治。

病机:张静生认为,重症肌无力根在脾肾,脾气虚则无力以运化,肾气虚则精虚不能灌溉,此谓“脾阳根于肾阳”。重症肌无力诸临床表现皆源于脾肾不足,而脾肾不足又可致五脏六腑功能失调,继发相应症状。因此脾肾虚损是贯穿重症肌无力病程始终的基本病机。补脾益肾法是治疗重症肌无力的根本大法,脾肾双补应贯穿在疾病的始终。《内经》曰:“脾气虚则四肢不用。”重症肌无力病在肌肉,症在无力,恰与此相合。肾为“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各脏腑病久皆传于肾,而脾与肾的关系尤为密切,脾的运化升清,有赖命门之温煦;肾的温养脏腑,蒸腾气化,靠脾精的供应。二者在生理上相互为用,在病理上互为因果,“脾气虚则无以运化,肾气虚则精虚不能灌溉”,所谓"脾阳根于肾阳",肾中精气亦有赖于水谷精微之充养。若一方虚损,必及另一方,致使脾肾两虚,肌肉失养,诸症丛生。而重症肌无力患者除脾肾虚损基本病机外,常常夹燥、夹火、夹风。夹湿,且初病在经、久病人络。

专病专方:根据本病的病机特点,张静生以补脾益肾法为治疗重症肌无力的根本大法,脾肾双补应为贯穿在疾病始终的原则,创立了专病专治方——复方黄杞汤。该方以补中益气汤、当归补血汤、玉屏风散、枳术丸合方加减而成。

组成;黄芪50g,当归10g,山茱萸15g,枸杞子15g,陈皮15g,防风10g,枳壳15g,益母草30g,升麻10g,炒白术15g.

方解:基础方是以补中益气汤加减化裁组成。方中补中益气汤具有补益中气。升阳举陷之功能。基础方中含有益气固表止汗的玉屏风散、补气生血的当归补血汤,以及健脾行气宽中的枳术丸。方中以大剂量黄芪为君药,正如《本草经解》言:“人身之虚,万有不齐,不外乎气血两端。黄芪气味甘温,温之以气,所以补形不足也;补之以味,所以益精不足也。”配伍防风则效力更大,其“久服轻身”,可“引清阳上达也";配当归则补气养血之力更强,而枳壳、益母草、升麻可协助君药提升下陷的中气,陈皮可理气化滞,防其补而壅滞脾胃;山茱萸、枸杞子平补肝肾。全方具有补脾益肾、升阳举陷之功能。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黄芪、白术具有增强免疫功能,保肝、改善肾功能、提高心肌耐缺氧能力等作用。而枳壳、益母草常用于内脏下垂之病。

加减:临床治疗重症肌无力时,可分为单纯眼肌型及全身型,或伴有不同兼证,故需以基础方复方黄杞汤辨证加减。症见单眼险下垂或两眼险交替下垂,不欲食,便溏,舌胖苔薄,脉细者、为脾肾气虚证(单纯眼肌型),治疗时需酌情加莲肉、山药;症见全身乏力,伴复视、视歧,吞咽、构音、咀嚼困难,便不成形,舌尖红或剥苔,脉细数者,为脾肾偏阴虚证(全身型Ⅱ~V),选加生地黄、女贞子、乌梅、桔梗,或六味地黄丸、左归丸;症见全身乏力,腰酸怕冷,头倾托腮,便溏,舌边齿痕重,苔薄白淡,脉沉无力者,为脾肾偏阳虚证(全身型或延髓型Ⅱ~V),选加巴戟天、淫羊藿、菟丝子、肉苁蓉;凡见复视、视歧者皆加全蝎,或白蒺藜,或川芎;凡见构音、吞咽、咀嚼困难者选加乌梅、木瓜、桔梗、石菖蒲;眼干涩、畏光、流泪者,选加菊花、桑叶、木贼、苍术;颈部无力、头倾者,选加葛根、白芍、威灵仙;全身无力加黄精。

另外,重症肌无力需要重视久病人络,临床病证日久都会波及血分,久病人络。因为重症肌无力的发病机制为神经肌肉相关的免疫系统疾病,虽然不能将神经与中医的经脉等同,但其亦归属经脉范畴。“初病在经,久病人络”,重症肌无力患者往往病程较长,而且多伴有视歧、斜视、肢体麻木等络脉病证的表现。因此,重症肌无力患者在补脾益肾的同时,还需加人虫类药物,搜剔通络。《绛雪园古方选注》说:"草木不能独治其邪,务必以灵动嗜血之虫为之向导。"虫类药除搜剔通络外,多伴有平肝息风的功效,而重症肌无力出现的视歧、斜视、肢体麻木,正是风邪致病的表现,且风邪多侵袭人体孔窍,重症肌无力出现眼部、口咽部症状,也正是风邪致病的另一表现,应用虫类药可谓一药多能。

()冠心病

冠心病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简称,主要原因是由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导致管腔狭窄和堵塞,引起心肌供血不足及心肌坏死,从而影响心功能。其主要表现包括心绞痛、不稳定性心绞痛、急性心肌梗死、急性心肌梗死的血流动力学异常和心源性体克、心律失常、心力衰竭及心跳骤停等。

冠心病心绞痛在中医古籍中无此病名,根据其症状特点,可将其归属于"胸痹”“心痛”的范畴。除此之外,历代医家对冠心病、心绞痛的病名命名有所不同,医籍中所记载的“胃心痛”“真心痛”“卒心痛”“久心痛”“厥心痛”等病症表现皆符合冠心病心绞痛的临床症状。当代医学对冠心病心绞痛的中医病名基本统一为“胸痹心痛”。早在《黄帝内经》中即有记载.《素问?脏气法时论》云:“心病者,胸中痛,胁支满,胁下痛,膺背肩胛间痛,两臂内痛。”《灵枢?五邪》:“邪在心,则病心痛。”《灵枢?厥病》:“真心痛,手足青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这些记载,类似急性心肌梗死的发作,并发循环衰竭及心绞痛,痛的部位在胸骨后,向肩胛及两臂放射的症状。所述病位及表现与西医学的冠心病心绞痛基本一致。

病机:张静生认为,本病病位在心,瘀血痰凝是动脉硬化、高脂血症,冠心病的病理产物,而冠心病病性虚实夹杂,心气不足是痰瘀交阻的主要原因。他提出中医心血管事件链:虚一痰一瘀一毒()一风—水,揭示了动脉粥样硬化性疾病的病机进展实质,其基本病机是气虚、阴虚。心气虚、心阴不足是冠心病心肌缺血发病的始动因素。人以气血为本,气血不调,则百病丛生。《内经》曰:“心痛者,脉不通。”又曰:“年过四十,阴气自半。”所以心气虚,心阳不振,则气血流行不畅,轻者气滞血瘀,重则血脉闭塞;由于“阴阳互根”,阴损可及阳,阳损可及阴。因此,由此导致的痰浊、血瘀等病理产物是心脉瘀阻的病机,又是贯穿于冠心病全过程的病理基础。气虚阴虚是本,气滞、痰浊、血瘀是标。

专病专方:根据本病的病机特点,张静生创立了以益气养阴、活血化瘀祛痰为法的专病专洽方——丹参生脉饮,该方以生脉饮加减而成。

组成:太子参15g,麦冬15g,五味子6g,丹参25g,降香10g,佛手10g,香橼10g

方解:本方为生脉饮加丹参、降香、佛手、香橼组成的基础方。生脉饮由人参、麦冬、五味子三味组成,原为暑热汗多,耗气伤液及久咳而设,汗乃心之液,过汗则心阴亏,阴伤则必耗气,故口干舌燥,心烦而渴;气虚则体倦乏力短气。原方中人参携元气为君;麦冬甘寒养阴生津,清虚热而为臣;五味子酸收敛肺止汗为佐使。故有补气养心阴之功。现代多用于治疗冠心病心悸、胸阿气短、汗出、口舌干燥、思饮之证。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生脉饮注射液可以增强心肌收缩力,增强大小循环和冠状循环血行,升高血压,并有稳定持久的强心作用。另外能减少心肌能的消耗,减少心肌耗氧和糖原代谢;还能促进细胞分裂和核糖核酸合成,从而达到补气回阳、补虚生津的作用。

张静生将人参易太子参,太子参甘微苦平,有补气生津之功,与人参相比,其性较柔润,无人参之燥,适用阴虚血热者,血压偏高者也可用之。与西洋参相比,两者皆能生津,但太子参有补气的作用;与沙参相比,无沙参之寒凉。方中丹参、降香、佛手、香橼为治疗冠心病的两对对药。丹参入心经,活血止痛,降香能行气活血,又能降气,为血中之气药,二药配伍可活血降气,化瘀止痛,是治疗冠心病、心绞痛的一对良药。佛手配香橼,二药皆有理气化痰功能,但药力缓和,药性柔和,主要取其化痰之作用。综观全方,具有益气养阴、活血化瘀祛痰之功能。

加减:针对冠心病心绞痛不同症候,需临床加减。出现前胸痛者加延胡索、川楝子,即金铃子散,行活血止痛之功效;后背疼者加菊花、羌活;后背痛甚者合瓜萎薤白半夏汤,即《金匮要略》曰:“胸痹不得卧,心痛彻背者,瓜蒌薤白半夏汤主之。”严重疼痛者加三七粉或血竭粉冲服;血压高者,收缩压高加夏枯草,舒张压高加葛根、生牡蛎或加豨签草、草决明;冠心病合并心衰者加三子养亲汤,或葶苈大枣泻肺汤;气虚乏力甚者,两手寸脉弱者,红参易太子参,加黄芪以补气;若脉沉迟者,为窦性心动过缓,合麻黄细辛附子汤;心慌甚者,为窦性心动过速,加茯神或珍珠母;心律不齐者加黄连,或甘松,或苦参;心绞痛多闷痛或胀痛,以痛为主者加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