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瑶阅读中医药学方面的书籍，其法是古今结合、借鉴和自拟结合，可分为3个层次。一是泛读，读一批书，强化基础。如对王焘的《外台秘要》、王肯堂的《证治准绳》等进行浏览，以求知道，尽可能多地增加理论知识，摄取文献信息，以备不时之需。对有趣、特需的内容，则重点读之。同时还读中医报刊。二是熟读，读一些书，发展专长。如对陈自明的《妇人大全良方》、傅山的《傅青主女科》等，进行常读，以求明悉，尽可能多地了解中医妇科各家学说，满足临床、教学、科研之所需。对其中的重点，则反复阅读。三是精读，读几本书，走进创新。如对《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进行精读、研读、反复读，以求领悟、深悟、顿悟，尽可能多地掌握中医理论精华，指导自己中医药学的全面实践，力图守正创新。具体的学习方法，如《素问?著至教论》中所讲“诵、解、别、明、彰”的雷公五字读书法、《礼记?中庸》中所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读书法等古典学习法，自己坚持的“读、悟、论、写、教、行”六字读书法等。赵晴初的《存存斋医话稿?序》中有：“医，非博不能通，非通不能精，非精不能专。必精而专，始能由博而约。”据此，何成瑶还以“博、通、精、专、约、用”六字学习法来读书，解决专业难题，指导实践创新，促进修身养性。以下是她对两部中医经典的认识和领悟。

(一)《难经》

《难经》原名《黄帝八十一难》,全书以问答的形式，将先秦医籍中重要的医学理论归纳为八十一个医学问题进行阐述，其内容具有很高的理论价值与临床价值。

相传《难经》为战国时期秦越人所著,虽考据不足，但多认为“古传以为秦越人所作者不诬也”,“越人受桑君之秘术，遂洞明医道，至能彻视藏府，刳肠剔心。以其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乃号之为扁鹊”。《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了秦越人的行医事迹，却未出现《难经》的相关信息。《汉书-艺文志》中有《扁鹊内经》《扁鹊外经》之记载，亦未言及《难经》。与其相关记载首见于现行《伤寒论》中张仲景《伤寒卒病论集》自序：“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此处所论《八十一难》应为《难经》。何成瑶的“温枢三焦”理论即肇始于《难经》所论之元气、命门、三焦等观点。兹就何成瑶对本书的认识总结如下。

1.采摘英华，发经论秘旨，开阐释《内经》之先河

《难经》以设问之形式，讨论“经”之理论，并有所发挥。至于此“经”是否为《黄帝内经》,尚有可商榷之处。《难经》常书“经言”,但并未明示为何经。从内容来看多出自《黄帝内经》,亦有未见于《黄帝内经》者，故可认为“经”指《黄帝内经》为主，亦涉他经、他派。内容涉及诊法(尤以脉诊为主)、脏腑理论、奇经理论、命门、元气，三焦、病机、针灸等。在命门学说、脉诊、奇经理论等方面对经典有所发挥。《难经集注》序云：“按黄帝有《内经》二帙，帙各九卷，而其义幽赜，殆难穷览，越人乃采摘英华，抄撮精要，二部经内，凡八十一章，勒成卷轴……斯乃医经之心髓，救急之枢机，所谓脱牙角于象犀，收羽毛于翡翠者矣。"评价甚是中肯。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云："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何成瑶认为此言不虚，扁鹊为全科医生，《难经》所涉医理在妇科方面亦有重大贡献。

2.立论奇经，全《黄帝内经》之缺，诚八脉理论之圭泉

奇经理论是经络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最早散见于《黄帝内经》,如《素问?骨空论》言：“任脉者，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上颐循面入目。冲脉者，起于气街，并少阴之经，夹脐上行，至胸中而散。任脉为病，男子内结七疝，女子带下瘕聚。冲脉为病，逆气里急。督脉为病，脊强反折。"《难经》在其基础上在“二十七难”“二十八难”“二十九难”中对奇经理论进行了集中的阐述，并形成了专论。《二十七难》云：“圣人图设沟渠，通利水道，以备不然。天雨降下，沟渠满溢，当此之时，霧需妄行，圣人不能复图也，此络脉满溢，诸经不能复拘也。”扁鹊将奇经比之“天雨降下，沟渠满溢”,“雾霈妄行”,流于湖泽。李时珍认为其“发《灵》《素》未发之秘旨”。何成瑶认为《难经》是奇经理论的奠基之作，《二十七难》论述了奇经八脉的名称及作用；《二十八难》各论奇经八脉循行及作用，《二十九难》专论奇经主证。奇经理论肇源于此，经后世皇甫谧、杨上善、王冰、孙思邈、王焘、滑伯仁、严西亭，李时珍、沈金鳌等阐发，渐次构建了奇经之理论体系。

妇科在生理、病理方面与奇经均关系密切。在生理方面，《素问?上古夫真论》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女子月事之产生与调节在冲任二脉，亦与督脉相关。另，带下之产生与带脉相关。在病理方面，《难经》宗《内经》之旨，对奇经病证进行了删补，与妇科相关者有“冲脉为病，逆气而里急”“任脉为病……女子为瘕聚”“带脉为病，腹满，腰溶溶若坐水中”等。《难经》奇经理论对后世妇科发展影响巨大。明代武之望之《济阴纲目》、清代傅山之《傅青主女科》、清代沈金鳌之《妇科玉尺》、民国张锡纯之《医学衷中参西录》均将奇经理论应用于妇科临床，“调理冲任”“温养任督”等成为妇科治疗大法，其旨皆宗《难经》。近代著名海派妇科医家朱小南更是考证奇经理论，付梓专著,独论用药，为奇经理论在妇科的应用提供了重要依据。

何成瑶常引《难经》之言阐述妇科疾病之病理，如“子宫肌瘤”一病，何成瑶认为其发病与"任脉"有关，所谓“任脉为病，女子为瘕聚”。治疗常选桂枝茯苓丸、少腹逐瘀汤诸方，加减应用丹参、王不留行、小茴香、龟甲、山药，马鞭草诸药治疗本病，其遣方用药之用意均在“任脉”。何成瑶对不孕症的认识更是不脱奇经，“阴阳交感，冲气为和”是其提出的中医生殖理论，此理论的关键在督脉、任脉、冲脉。何成瑶认为天癸是天一阳气，藏于肾中，肾气充盛到一定程度以后，天癸自肾经、督脉下达冲任，任脉得天癸之阳气资助而通，冲脉在任督作用下气血充盛，于是阴血循冲住，下人胞中，成为经血。

3.厘定元气，诠释命门三焦，为命门学说之滥觞

《难经》阐述了命门学说的相关内容，包括元气、命门，三焦及三者之间的关系，为后世命门学说的阐发奠定了基础。

《难经》中首次将元气定义为“肾间动气","肾间动气"为“元”,为“本”,为"根”,为“门",为“原”,为“神”。其在人犹根在树，"根绝则茎叶枯"“树之有根，枝叶虽枯，根本将自生”"人有元气，故知不死"。《难经》认为元气由肾间动气发动，为生命活动的原动力，在内部为五脏六腑、十二经脉提供能量，在外部为人体提供抗邪的能力。

肾间动气藏于何处?发于何处?发出后经由何处散布全身?《难经》亦有明确论述。《难经?三十六难》曰：“其左者为肾，右者为命门。命门者，诸神精之所舍，原气之所系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藏精、气、神，此命门作用之一；维护、牵系元气，此其二；主持生殖，所谓“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此其三。何成瑶宗《难经》之旨，常说：“命门者，生命维系、繁殖之门也。”至于命门之位置，《难经》有“左肾右命门”说，后世赵献可则认为“命门居于两肾之间”。何成瑶认为与其陷入争论，不如搁浅争议，回到事情本身，关注命门的作用，暂时模糊定于下焦即可。

藏于命门之元气，需输布全身始能发挥其作用，此输布之通道为三焦。《黄帝内经》所论三焦有三大功能：主水道、主上中下三部气化、与心包相表里而主相火。《难经》在此基础上对三焦之所用有所深化。《难经?三十一难》言：“三焦者，水谷之道路也，气之所终始也。"《难经?六十六难》言：“脐下肾间动气者，人之生命也，十二经之根本也，故名曰原。三焦者，原气之别使也，主通行三气，经历于五脏六腑。"《难经》认为肾间动气，为三焦之原，三焦主持诸气，为原气之别使，阐明了三焦敷布先天之气的功能。

何成瑶认为三焦输布之气为先后天共成之气。人呼吸的“天之阳气”由肾所纳于命门，饮食水谷之精微通过上、中、下三焦之道路到达命门，此二气与先天元气结合成为生命之原动力，此动力由三焦为之行使布敷而流行于五脏六腑、十二经脉，从而主管生命活动与生殖。何成瑶推崇凌耀星先生在《难经校注》中提出的“肾(命门)一元气一三焦为轴心的整体生命观”。提出了“温枢三焦”法治疗妇科疾病(尤其是不孕症)的思路。“温”实乃温三焦之原，命门得温则具有生生之气；“枢”乃枢三焦气机，“原气别使”之气机得枢转，则元气畅通无阻，生生之机得现。妇科疾病的治疗是围绕着生殖这个主线进行的，由此衍生了月经、带下、胞宫相关疾病的治疗。何成瑶说治病分不同的层次，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温枢三焦”法是以《难经》所论元气、命门、三焦为主要着眼点，是在“道”和“一”层面进行的治疗，其内涵深邃，影响广泛，疗效显著。

(二)《伤寒杂病论》

“经方”最早见于《汉书?艺文志》,其有两层涵义：经验方；《伤寒杂病论》(后分为《伤寒论》《金匮要略》两书)所载之方。今论经方者，多指后者。清代徐灵胎曰：“因知古圣治病方法，其可考者，唯此两书，真所谓经方之祖。”

《金匮要略》首列妇人病三篇：《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妇人产后病脉证治》《妇人杂病脉证并治》《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凡十一条，载方十首。《妇人产后病脉证治》凡十一条，载方十首，附方二首。《妇人杂病脉证并治》凡二十二条，载方十四首，附方一首。《伤寒论》及《金匮要略》其他各篇方剂应用于妇科者，亦有之。如《伤寒论》之桂枝汤、葛根汤、小建中汤、小柴胡汤、猪苓汤、乌梅丸、五苓散、桃核承气汤等，《金匮要略》之甘草泻心汤、百合地黄汤、黄芪佳枝五物汤、黄芪建中汤、酸枣仁汤等，不一而足。何成瑶积极应用经方治疗妇科疾病。与时方相比，经方的优点在于：药味精当、配伍严谨、作用明确、禁忌清楚、煎法精巧、合于理法、疗效确切、经验丰富。

理论上经方是在六经辨证的体系下治疗所谓伤寒者，那么经方是否可以治疗除了伤寒以外的其他疾病?柯韵伯在《伤寒来苏集?伤寒论翼?自序》说：“原夫仲景之六经，为百病立法，不专为伤寒一科。伤寒、杂病，治无二理，咸归六经之节制。”俞根初在《通俗伤寒论》中提出“六经钤百病”的理念，扩大了经方的应用范围。对于经方治疗妇科疾病，更是在其范围以内。何成瑶认为：“仲景方可用，仲景法可依，而重在依其法。”于此将她对《金匮要略》“妇人病三篇”的认识总结如下。

1.妊娠病篇——倡温远寒，有故无殒，有是证用是药

《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凡十一条，载方十首。此篇中仲景首论妊娠恶阻之证治，在第1条中应用桂枝汤治疗本病。何成瑶认为其意义有二：一者，有助于理解桂枝汤的应用范围，桂枝非太阳病专方，其作用亦在太阴，小建中汤将药量稍加改动再添一味饴糖即可治疗虚劳腹痛，仲景对桂枝汤的应用范围可见一斑。又，在《伤寒论》太阴病篇有径用桂枝汤者，有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大黄汤者均以桂枝汤为祖方。江南名医曹颖甫曾认为桂枝汤证之真际病理为"冒肠虚寒，血运不畅",其“外证治太阳，内证治太阴”,为“扶助脾阳之剂”,可“疏肝补脾",“是一首补方……仲圣以本汤为温补主方”,可“促进血运、温和肠胃”。二者，对妊娠恶阻的辨证起到了导向作用。后世治疗妊娠恶阻，从肝胃不和者多，认为属热者多，黄连、苏叶、黄芩等寒凉之品用之亦多，但临床疗效欠佳。何成瑶认为妊娠恶阻不可轻易断为热证而过用寒凉，应以温法为主，此为仲景法。本篇第6条干姜人参半夏丸证亦为妊娠恶阻之脾胃虚寒证，两方均以热药，仲景立法明确。何成瑶治疗妊娠恶阻，即使辨证为肝热犯胃者，亦加一两味温脾暖胃之药，正是宗仲景之法的体现。

对于妊娠腹痛及妊娠下血两类疾病，仲景仍治以温法，本篇第3条以附子汤治疗妊娠“腹痛恶寒，少腹如扇”;第4条以胶艾汤治疗妊娠下血伴有腹痛之胞，均以温药为主，甚者用到附子等大热之品。何成瑶认为仲景立温法于妊娠腹痛及下血病中，抓住了本病之根本，并指出本病与冲、任、督脉关系密切。后世《诸病源候论》记载“漏胞者，谓妊娠数月而经水时下。此由冲脉、任脉虚，不能约制太阳、少阴之经血故也。冲任之脉，为经脉之海，皆起于胞内。手太阳，小肠脉也；手少阴，心脉也。是二经为表里，上为乳汁，下为月水。有娠之人，经水所以断者，壅之以养胎，而蓄之为乳汁。冲任气虚，则胞内泄漏，不能制其经血，故月水时下，亦名胞阻。漏血尽，则人毙也",明确指出了冲任二脉在妊娠维持中的作用。至清末，唐容川在其《中西汇通医经精义》中对“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的过程进行了阐释，在冲任二脉的基础上也强调督脉的作用，并认为天癸为肾中阳气，其论曰：“天癸者，天一所生之癸水，乃肾中一阳之气化，而为液也。至者，谓肾气化水，至于胞中也……而肾中天一阳气所生之水，则为癸水至者，癸水发于肾系之中，下入网油，而至于胞中也，此是督脉所司，先天肾中之阳，交于胞中，是水非血也……所谓任脉通者，盖任脉起于胞中，天一阳气所化之癸水，既从督脉下入胞中，则后天任脉感阳气而通畅。其丽于任脉者为太冲脉，亦得天癸之阳，而所化之阴血更加盛满，于是阴血循冲任，亦下入胞中，与癸水会合，则为经血。”由上述对

月事生理的论述，推而广之，唐氏在其另一部著作《血证论》中进一步论述了冲、任、督脉与妊娠维持的关系：“既成胎后，肾中之阳气则化水以养胎，胃中之水谷则取汁化血，从冲任两脉下注胞中以养胎。”从仲景到巢元方再到唐容川，冲、任、督脉与妊娠维持的关系得以明确。而督脉及其所主之阳气的重要性亦昭然若揭。何成瑶对“妊娠腹痛”“下血”等疾病以其自拟调经1号方加减治疗，此方以鹿角霜，杜仲、巴戟天、覆盆子、菟丝子等温热药物为主，酌加麦冬、熟地黄等养阴之品，是其取仲景意、宗仲景法的体现。

妊娠期间，凡峻下、滑利、祛瘀、破血、耗气，散气及一切有毒药品，都宜慎用或禁用，仲景用药亦可为后世法度。《黄帝内经》记载：“黄帝问曰：妇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帝曰：‘愿闻其故，何谓也?'岐伯曰：'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仲景在妊娠病篇应用活血、下气、有毒之品，此为宗《黄帝内经》之法，有是病当用是药，不拘泥于人而重在其证，犯邪而不犯人之典型。如本篇第2条，对有“癜痼害”而妊娠下血者，应用桂枝茯苓丸祛瘀消癜，止血安胎(历代对于此段理解尚存争议，有认为桂枝茯苓丸是治疗瘢瘕者，有认为是藏瘕合并妊娠者，何成瑶持后者观点)。本方中活血滑利之品有之，如桃仁、牡丹皮；温通之品有之，如桂枝；“降而下”有之，如茯苓，仲景无畏祛瘀、滑利、温通、下气者，以其有“藏痼”也，再改用丸药以缓图之，则无碍胎气。在本篇第6条，治疗妊娠恶阻应用滑利、小毒之半夏。在本篇第3条，妊娠“腹痛恶寒者，少腹如扇”用大热有毒之附子温阳祛寒，虽未见方，但附子当为主药，可见仲景之思路。如此大热有毒之品用于妊娠患者，需辨证准确、用药精当，理法方药可行，缺一不可。何成瑶在临床亦用仲景治法，以半夏疗孕吐，以川芎、牡丹皮止出血，以温热固胎气，师仲景法于方药，彰仲景效于临床。

2,产后病篇——伤津亡血，多虚多瘀，申明产后病机

《妇人产后病脉证治》凡十一条，载方十首，附方二首。此篇第1条仲景列产后三大病为纲，实为借病说理，申明产后“亡血伤津”之根本病理。所论三病为“痉病”“病郁冒”“大便难”。产时出血、产后恶露为亡血之因，产后汗出为伤津之源，气血津液不足，阴液不足，下焦阳气偏亢，“则痉病”;又因气虚腠理不固则易外感风寒，寒闭阳而不外达，“厥而上”则"病郁冒";风盛则燥，加之本身津液不足，筋脉失于濡养则病痉；津液不足，肠失濡养，阳明燥结，故病“大便难”。在本篇后面诸条中，又多论祛瘀之法，综观全篇，明确了产后“亡血伤津，多虚多瘀”之基本病理。在明确基本病理的基础上，仲景应用小柴胡汤治疗产后“郁冒”“大便难”、呕不能食之第2条甚是精彩，实为中肯。“郁冒”之机，上文已述，内虚外寒为其基本。阳气独盛，孤阳上逆，夹阴津外泄，因而出现“但头汗出”。“但头汗出”,言汗出未及周身，汗出不畅，提示郁闭的存在。血虚津亏，肠道失于润降则大便坚，大便难则腑气不通，胃失和降则呕不能食。综上，治疗“郁冒”“大便难”兼呕不能食，应以开郁闭为主，洽用小柴胡汤扶正达邪，和利枢机，使阴阳相和则“郁冒”诸证自解，“大汗出”为自解之象，所谓大汗出者，非阳明病之蒸蒸汗出，亦非发汗太过，卫阳被伤之“漏下不正”等病理性汗出，此与“但头汗出”相对而言，是由局部汗出之不畅向全身“渺然”之转变，病向愈也。此段对病机、治法、方药、转归之描述与《伤寒论》第230条所言和，此条云：“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激然汗出而解。"

本篇另一重点在讨论产后腹痛。产后腹痛有血虚里寒、腹中拘急、绵绵而痛者，予当归生姜羊肉汤养血补虚，散寒止痛；有气血郁滞、腹痛烦满不得卧者，治以枳实芍药散行气活血正痛；有瘀血内阻、少腹坚痛者，予下瘀血汤活血逐瘀止痛；有瘀阻兼阳明里实者，治分先后缓急，先以大承气汤泄热通便，下后瘀血仍在者，再用下瘀血汤治其血瘀。上述四法均涉血分，一为补虚，二为祛瘀，为后世活血化瘀法之鼻祖。

何成瑶受本篇第6条“此为腹中有干血着脐下”,第15条“藏坚癖不止，中有干血”,以及前《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篇第18条“内有干血”的启发，认为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腺肌病的基本病机为“中有干血，内有伏阳”,并提出了“润燥、破血，枢转、透热、轻补"等治疗思路。

3.妇人杂病篇——立论腹痛，寒热温凉立法

《妇人杂病脉证并治》凡22条，载方14首，附方1首，其范围包括除妊娠病、产后病外的女性经、带、前阴及精神疾患。本篇内容丰富，兹就何成瑶对治疗腹痛诸方证之理解录之如下。

本篇第8条总论妇科杂病病因病机，所谓“妇人之病，因虚、积冷、结气”,因虚者气血不荣，因积冷者凝滞不通，因结气者血瘀不行，以上诸端皆可导致妇人腹痛。本篇第9条论温经汤证，见“少腹里急”,本方证当以虚、寒、瘀、燥四字为着眼点。血者气之母，气血本同源，血分虚少。脉道不充，温煦失司，则寒从中生，寒气凝滞使瘀血阻滞冲任，血之濡养，气之温煦作用皆不得彰，故可出现月经失调、久不怀妊、烦热干燥等症。本方符合女子不足于血的体质特点，主证方面涵芎归胶艾汤之血、当归芍药散之痛、吴茱萸汤之寒、麦门冬汤之燥，应用范围较广，历来为调经之主方。本方所治之腹痛必具有冲任虚寒。瘀血阻滞之特征，学者常以此方与后世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所载之温经汤相比较，此方偏于补虚而温通，故用濡润之药如当归，阿胶、麦冬、芍药，温煦药如桂枝、吴茱萸、人参，彼方则偏于行滞而活血，故用破血力雄之药如三棱，我术、牛膝，虚实之间当需鉴别。

第10条土瓜根散所治之"带下经水不利，少腹满痛，经一月再见者",以方测证，土瓜根性寒味苦，功能破血消瘀，用作主药；魔虫咸寒，有毒，逐瘀破结，可知本证腹痛为热所致，热破血妄行，加之瘀血阻滞冲任胞宫，新血不得归经，亦见经水先期，此亦为热之佐证。第13条血水互结于下焦致“少腹满如敦状”,治以大黄甘遂汤荡涤实邪。第14条瘀结成实，经水不利，伴有腹痛，治以抵当汤破诸瘀结，本方亦为热所致，故治以寒。第16条“腹中血气刺痛”治以红蓝花酒，此为瘀血轻证。第17条肝气郁滞，木郁乘土，脾虚生湿，肝脾不和所致腹中诸痛，治以当归芍药散。第18条“妇人腹中痛，小建中汤主之”,以方测证，当属虚劳所致。

何成瑶对本篇体会主要有两点：一，治疗妇人腹痛，从肝脾论治者多，认为“脾主大腹”,此认识来源于仲景。《伤寒论》第273条说：“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即为此意。《伤寒论》第100条：“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不差者，小柴胡汤主之。”是对此认识的具体体现。后世黄元御等亦倡此理。二，何成瑶也提出了活血化瘀法当有寒热虚实之区别，临床用药不可一味堆积化瘀药物，补虚泻实，寒热温凉当有所别。土瓜根、魔虫、大黄、牡丹皮为热瘀所设，吴茱萸、桂枝为寒瘀所设，当归、川芎活血之中又可补虚，大黄、水蛭、虻虫则纯攻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