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倡导“肝系疾病”认识论，临床擅治肝病、郁病、亚健康等。他擅用"黄元御气机升降学说”治疗疑难杂症，积累了丰富的临证经验。

(一)郁病的辨治

郁病多由情志不舒，气机郁滞而致病，是以心情抑郁、情绪不宁、胸腹胀满、胁肋胀痛等为主要症状的一类病证。杨震辨治本病的学术经验如下。

1.概述

“郁”字有积、滞、蕴结等含义。

肝脏应为生机勃勃，主升主生，一旦气机郁结，就会使生、升失司，从而产生肝郁之证。中医的“五郁”“六郁”等说，与肝郁的概念有别。

2.病因病机

万病不离于郁，诸郁皆属于肝，肝为多气易郁之脏，肝郁先始于气，所以肝病的发病规律，首先表现的证候就是气机不达，疏泄失常的郁病。

郁病的病因是情志内伤。其病机主要为肝失疏泄，脾失健运，气郁日久化热，耗伤阴血，导致脏腑阴阳气血失调。郁病初起，病变以气滞为主，常兼血瘀、化火、痰结、食滞等，多属实证。病久则易由实转虚，随其影响的脏腑及损耗气血阴阳的不同，从而形成肝、脾、肾亏虚的不同病变。

3.辨证论治

(1)辨证要点：第一，辨明受病脏腑与六郁的关系。郁病以气郁为主要病变，临床应依据临床症状，辨明其受病脏腑侧重之差异。一般说来，气郁、血郁、火郁主要关系于肝，食郁、湿郁、痰郁主要关系于脾，而虚证多与脾肾的关系最为密切。第二，辨别证候虚实。气郁、血郁、化火、食积、湿滞、痰结均属实，而肝、脾、肾的气血或阴精亏虚所导致的证候则属虚。

(2)治疗原则：理气开郁、调畅气机是治疗郁病的基本原则。正如《医方论?越鞠丸》方解中说："凡郁病必先气病。气得疏通，郁于何有?"实证首当理气开郁，并应根据是否兼有血瘀、痰结、湿滞、食积等而分别采用活血、化湿、清肝，消食等法。虚证则应根据损及的脏腑气血阴精亏虚的不同情况，或健脾益气，或滋养肝肾。对于虚实夹杂者，则又当视虚实的偏重而虚实兼顾。

郁病一般病程较长，用药不宜峻猛。《临证指南医案?郁》指出，治疗郁证“不重在攻补，而在乎用苦泄热而不损胃，用辛理气而不破气，用滑润濡燥涩而不滋腻气机，用宣通而不揠苗助长”。

(3)分证论治

肝气郁结型；本型病机为肝气郁结，肝脾失调。症见精神抑郁，情绪不宁，胸闷，太息，胸胁胀满，嗳气，纳差，舌苔薄白，脉弦。治宜疏肝、理气、健脾。轻症以四逆散合越鞠丸加减。杨震认为四逆散配伍严谨，深有法度。以枳实之降，散郁热而理脾滞；以柴胡之升，疏肝木而促阳邪外泄；辅以白芍酸收，甘草甘缓，于平调升降之中而寓酸甘化阴之法。越鞠丸以香附行气解郁，以治气郁；川芎活血行气，以治血郁(瘀);苍术燥湿健脾，以治湿郁；栀子清热除烦，以治火郁；神曲消食和中，以治食郁。二方相合，共奏疏肝解郁之功。重症以疏肝理气汤加减(柴胡10g,白芍10g,枳实10g,甘草6g,丹参15g,香橼15g,青皮10g,郁金10g,川芎10g.苍术10g,栀子10g,神曲10g等)。肝郁气滞，气滞血瘀，郁久化火，故气血火三郁均责之于肝。肝郁克脾土，导致脾失健运，湿邪阻滞，饮食不化。杨震治疗肝气郁结的经验方，用四逆散加青金丹香饮理气活血，配加越鞠丸理气解郁，宽中除满。气郁化火，口干口苦，舌苔黄厚者，宜疏肝健脾、清热，宜加青蒿15g,黄芩10g:口中黏腻，咽中不适，脉弦稍滑，舌苔白厚者，宜疏肝健脾、利湿，加佩兰叶10g,慧苡仁12g,鸡内金10g。

肝郁夹湿型：本型病机为肝郁乘脾，湿滞化热。症见胁肋胀闷，纳差，腹胀，口中黏腻，四肢无力，情绪烦躁，目赤或溲黄，舌苔厚、黄白相间，脉弦数。治宜疏肝健脾，清热利湿。轻症以三香汤加减。此方为吴鞠通宣肺化湿法的代表方剂之一，是为“湿热受自口鼻，由募原直走中道，不饥不食，机窍不灵”而治。其病机为湿热客于募原，气机被阻。其治疗应舒畅气机，芳香逐秽。此证由上焦而来，其机尚浅，方用桔梗、枳壳微苦微辛开宣气郁，瓜蒌皮涤痰泄浊，山栀轻浮微苦清热，香豉宣泄郁热，郁金通降气机，降香化中上之秽浊而开郁。诸药合用，旨在使湿热之邪从上焦宣散而解。杨震指出，本方治疗上焦和中焦湿热壅滞、肝胃不和、胆胃上逆、肺胃不降等病证，常可获得奇效。重症以桃红化浊汤加减(桃仁10g,红花6g,香薷10g,佩兰叶15g,藿香10g,茵陈15g,截苡仁15g,白茅根15g,青皮10g,郁金10g,茯苓15g,板蓝根15g等)。杨震认为，肝病迁延必然乘脾，脾失健运则易出现肝郁夹湿，郁久化热，而形成湿热相火之证。此方为杨震治疗肝胆湿热型肝病的经验方。方中藿香、佩兰叶芳香化浊，以醒脾困；茵陈、白茅根、板蓝根清热利湿，以清相火；薏苡仁、茯苓、香薷健脾化湿，以助健运；青皮、郁金疏理气机，以解肝郁；桃仁、红花疏通肝络，以防瘀结，兼作引经，清血分湿热。肝郁夹湿未化热者，四逆散加异功散主之。

肝郁血热型：本型病机为肝气郁久化热(气火内郁所致)。症见胁部不适，情绪不安，烦躁失眠，咽干，尿黄，便秘，舌质淡，边尖部较红，舌苔薄白或黄，脉弦稍数。治宜清肝、解郁、凉血。轻症以化肝煎加减。本方为明代医学家张景岳所创之方，列于《景岳全书?新方八阵?寒阵》之中，其最大特点是善解肝气之郁，平气逆而散郁火。杨震指出，肝郁之病变在临床上比较常见，而本方作用专一，运用得当，加减得法，疗效明显。方中以牡丹皮。栀子清肝木，浙贝母佐金平木，平肝木之气逆，《内经》言“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泽泻入肾泻其子，白芍养阴柔肝体，青皮、陈皮行气以解肝木之郁。本方适用于怒气伤肝，气逆动火，胁痛胀满，烦热动血等属实证者。重症以解郁合欢汤加减(合欢皮15g,天冬12g,麦冬12g,白芍15g,大青叶10g,牡丹皮12g,郁金12g,佛手10g,白茅根15g,茜草15g,香橼10g等)。杨震认为“肝郁”是肝病的重要原因，其病变基础是“气火内郁”,主要以“内郁”为主，且有火郁迫阴之兆，所以早期截断气郁向迫阴转化至关重要。此方为杨震治疗郁热相火的代表方。方中佛手，香橡理气疏肝，白芍、牡丹皮柔肝清肝，配白茅根以酸甘化阴，郁金、合欢皮调肝木之横逆而不伤肝阴，天冬、麦冬滋血养阴以护肝，大青叶、茜草清热凉血，化瘀通络。诸药合用，共奏疏肝郁、平肝逆、清肝火、养肝阴之效。肝郁症较重时加柴胡10g,黄芩10g;肝郁化热伤阴时加生地黄10g,枸杞10g;有轻度肝脾肿大者加桃仁10g,红花6g。肝阴不足型：本型病机为肝阴不足，气郁化热。症见胁痛隐隐，头晕，目眩，烦躁易怒，手足心热或午后低热，舌质红，苔少，脉弦细。治宜养阴疏肝。轻症以一贯煎合左归饮加减。一贯煎中重用生地黄为君，滋阴养血，补益肝肾；沙参、麦冬、当归、枸杞子为臣，益阴养血柔肝，配合君药以补肝体，育阴而涵阳；佐以少量川楝子，疏肝泄热，理气止痛，遂肝本条达之性，该药性味苦寒，但与大量甘寒滋阴养血药配伍，则无苦燥伤阴之弊。左归饮中熟地黄补肾滋阴，枸杞子填精补髓，山萸肉收敛相火，三药同用既滋阴精，又敛相火，使其阴平阳秘；佐以山药、茯苓、甘草健脾补中，既补先天，又健后天。本方皆以纯甘壮水之品滋阴填精，补力较缓，故用饮以取其急治，适宜于肾阴不足较轻之证。二方合用，使肝体得以需养，肝气得以调畅，共奏滋阴疏肝之效。重症以滋水清肝饮加减。乙癸同源，肾水不足，水不涵木，导致肝肾阴虚，郁而化火，相火妄动，扰乱心神，可导致心肾不交。故方用六味地黄丸以滋补肝肾；栀子配牡丹皮以清肝泄热；柴胡、当归、白芍以补肝血、疏肝气；酸枣仁养心阴、益肝血而宁心安神。全方配伍，共奏滋肾养阴、清肝泄热之效。大便秘结者，加知母8g,瓜萎10g;午后虚热、多汗者，加入银柴胡10g,地骨皮15g;胁胀痛甚，则去当归，加白芍15g,郁金12g;胃胀、纳差者，加鸡内金12g,砂仁6g。

4.临证特色

(1)关于肝郁：本节所讨论的肝郁，是指肝疏泄不及，郁在本脏为主。因肝病先始于气分，故肝病而气必郁。兼湿、兼热、兼虚，都是气郁的转化。肝气抑郁，始于气分，多见胸胁胀满。若气机郁结，不达四肢，可见四肢逆冷。《伤寒论》少阴篇认为：“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这里所治“四逆”者系“四肢厥逆”,由阳郁不伸所致。

(2)辨治肝郁要着重明气血，辨虚实：《医宗金鉴?删补名医方论》中有“肝木之所以郁，其说有二。一为土虚不能升木也，一为血少不能养肝也。盖肝为木气，全赖土以滋培，水以灌溉。若中土虚，则木不升而郁；阴血少，则肝不滋而枯”,指出肝郁是疏泄不及所致，不能局限于用香燥行气法治疗。清代陆以活《冷庐医话》认为“肝气为患，此有虚实之分，大率实者十之二，虚者十之八”,主用滋阴养肝剂，效果很好。《张山雷医案》云：“肝胃失和，总是液虚为本，气滞为标，当其痛时，痛则不通，治痛方药，不外香燥行气，其气通则痛定。治须培土育阴，柔肝和胃。”陈士铎《石室秘录》云：“故治胁痛必须平肝，平肝必须补肾，肾水足而后肝气有养，不必治胁痛，胁痛自平也。”从这些启示中，我们看到了“肝郁”和“液虚”的标本关系，所以拟解郁合欢汤以清肝热、解肝郁、润肝阴、凉肝血，即此之谓也。

(3)关于转归预后：郁病的预后一般良好。解除情志致病的原因，对郁病的治疗及预后有极为重要的作用。病程较短，而情志致病的原因又可以解除的患者，通常都可以治愈；病程较长，情绪反复者，往往需要较长时间的治疗才能取得效果。

(二)鼓胀的辨治

鼓胀以腹部胀大如鼓而命名，是以腹部胀大，皮色苍黄，甚至腹皮青筋暴露，四肢不肿或微肿为特征的一种病证。鼓胀又称“单腹胀”“蛊胀”“水臌”“蜘蛛蛊”等。杨震辨治本病的学术经验如下。

1.概述

鼓胀最早见于《黄帝内经》。《灵枢?水胀》曰：“鼓胀何如?………腹胀，身皆大，大与肤胀等也，色苍黄，腹筋起，此其候也。"《素问?腹中论》指出本病“治之以鸡矢醴”。《金匮要略》水气病篇中有五水论述，肝，肾，脾三水都有腹部胀大的症状，在病机上已认识到鼓胀病和肝、脾、肾三脏的功能障碍有关。

2.病因病机

本病多由于酒食不节、情志所伤、劳欲过度、感染蛊毒，以及黄疸、积聚失治，引起肝、脾、肾三脏功能障碍，导致气滞、血瘀、水停积于腹内而成。其起病多缓慢，病程较长，病变过程中，肝、脾、肾三脏常相互影响，气、血、水也常相因为病。病机特点为本虚标实，为肝郁脾肾气阴(血)虚，气、血、水互结。病变部位在肝、脾、肾。

3.辨证论治

(1)辨证要点：在辨证中要注意以下三个要点。一辨起病的缓急。本病属慢性病，但慢中又有急缓之分；缓中之急鼓胀在1个月内不断进展，多为阳证、实证；缓中之缓——鼓胀迁延数月，多属阴证、虚证。二辨鼓胀的虚实。首先从临床的症状和体征来判断：实先胀于内，后肿于外，便秘，尿黄，脉滑数有力，腹常痛，外坚内痛，按之不陷；虚先肿于外，后胀于内，便溏，尿清，脉弦浮微细，腹胀间作，气虚瘀滞，按之则濡。其次从年龄、体质、神色来判断：年轻体壮神色如常者，多为实证；年老体弱，神色异常者，多为虚证。三辨气结、血瘀、水裹的主次。气结——鼓胀初起，腹部胀满，随按随起，如按气囊；水裹腹部坚满，或状如蛙腹，摇动有水声，按之如囊裹水；血瘀腹胀大，内有积块疼痛，外有腹壁青筋暴露，面、颈、胸部出现红缕赤痕。

(2)治疗原则：初期多属实证，可用行气、利水、消瘀化积等法以消其胀。晚期多为虚证，宜用温补脾肾或滋养肝肾等法以培其本。本病的病机特点为本虚标实，虚实并见，故其治疗宜谨守病机，以攻补兼施为原则，要“补虚不忘实，泄实不忘虚”。切忌一味攻伐，导致正气不支，邪恋不去而出现危候；也不能只顾扶正而不祛邪，使症状不能缓解。治疗中应始终做到“法随证变”。

(3)分证论治

气滞湿阻型：本型病机为肝郁气滞，疏泄失常。症见面色萎黄，纳差，脘腹胀满，两胁下胀痛，小便短少，嗳气不爽，或见青筋暴露，下肢浮肿，舌苔白腻，脉弦。治宜疏肝理气，化湿利水。方以疏肝五皮饮加减(柴胡10g,白芍15g,枳实10g,甘草6g,青皮I0g,丹参15g,香橼10g,郁金12g,大腹皮15g,陈皮12g,桑白皮15g,生姜皮10g,茯苓皮15g等)。此方系杨震治疗肝腹水初期实证气鼓的经验方，用四逆散加青金丹香饮理气活血，配以《证治准绳》五皮饮以行气化湿，利水消肿。全方理气疏肝，化湿利水。腹胀甚者，加槟榔(玉片)10g,路路通15g,王不留行15g;肝脾肿大者，加桃仁10g,红花6g;胁痛甚，加鳖甲10g,延胡索10g。

湿热蕴结型：本型病机为湿热中阻，水湿不化。症见腹大坚满，脘腹绷急，外坚内胀，拒按，烦热口苦，渴不欲饮，小便赤涩，大便秘结或溏垢，或有面目肌肤发黄，舌边尖红，苔黄腻或灰黑而润，脉弦数。治宜清热利湿，通络利水。方以桃红化浊汤合四苓散加减。湿热是病因，肝脏是病位，其病机为“热得湿而愈炽，湿热两合，其病重而速"。调治宜采用利湿不伤阴，清热不助湿，芳香化浊、辛开苦降之法。方以桃红化浊汤疏肝健脾、清热利湿、活血通络，配以四苓散增强健脾利水渗湿之效，加泽兰叶、路路通以通络利水。黄疸重者，加金钱草15~45g,茵陈加至30～60g;饮停胸胁者，加葶苈子15g,大枣6枚；腹大胀满难忍者，加大腹皮30g,车前子30g。

寒湿困脾型：本型病机为脾阳不振，脾不化湿。症见面色晦暗，畏寒肢冷，精神困倦，怯寒懒动，小便短少，大便稀溏，腹大胀满，按之如囊裹水，舌苔白腻脉缓。治宜温运脾阳，健脾行水。方以实脾饮合五皮饮加减。方中附子、干姜、白术温中健脾；木瓜、槟榔、茯苓行气利水；厚朴、木香、草果理气健脾燥湿；甘草、大枣调和胃气；加五皮饮以增强行气化湿，利水消肿之效。腹胀胁痛者，加青皮10g,延胡索10g;肝脾肿大者，加桃仁10g,丹参15g;水肿甚者，可加桂枝8g,猪苓15g,泽泻15g;腹胀纳差者，加鸡内金15g,砂仁8g(后下)。

肝脾血瘀型：本型病机为肝络瘀滞，脾不化湿。症见腹大坚满，按之不陷而硬，青筋怒张，胁腹刺痛拒按，面色晦暗，头颈胸臂等处可见红点赤缕，唇色紫褐，大便色黑，肌肤甲错，口干。饮水不欲下咽，舌质紫暗或边有瘀斑，脉细涩。治宜化瘀通络，行气利水。方以疏络化纤汤合四苓散(四苓化纤汤)加减[生黄芪15g,海嘌蛸15g,地龙10g,桃仁10g,茜草15g,桑椹10g,鸡内金15g,醋鳖甲15g(先煎),猪苓15g,茯苓15g,泽泻15g,白术15g等]。疏络化纤汤为杨震治疗气虚血瘀型肝纤维化、肝硬化的经验方。方中生黄芪益气血，健脾胃，为主药；醋鳖甲软坚散结，配主药以通肝络，桑棋配主药益肝肾，地龙配主药以通经络，以上为臣药；桃仁活血润燥，鸡内金消积健脾、软坚化积，海螵蛸和胃敛疮，佐制活血药伤胃，以上为佐药；茜草性寒味苦，归肝、心经，凉血活血，祛痰通络，为使药。配以四苓散增加健脾利水渗湿之效。大便色黑，加三七粉6g活血止血；胁痛明显者，加茜草15g,降香10g,行气活血止痛；腹胀明显者，加大腹皮15g,桑白皮15g。

肝肾阴虚型：本型病机为肝肾阴虚，津液不能输布。症见腹大胀满，甚则青筋暴露，形体消瘦，面色海滞，舌红唇紫，口燥心烦，鼻衄，齿衄，五心烦热，小便短少，舌质红绛，少津，脉弦细数。治宜养阴清热，软坚利水。方以三甲复脉汤合猪苓汤(甲苓饮)加减[醋鳖甲12g(先煎),生龟甲10g(先煎),生牡蛎15g(先煎),生地黄15g,白芍15g,麦冬15g,阿胶10g(烊化),炙甘草6g,猪苓15g,茯苓15g,泽泻15g,麻子仁15g,白茅根30g,车前子30g(包煎),生黄芪15g,鸡内金15g,泽兰叶20g等]。肝病日久致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水气不利；肝病日久可自伤肝阴，亦可下伤肾阴，肝肾阴亏加之瘀血阻络极易虚风内动。杨震治疗采用《温病条辨》中三甲复脉汤滋阴软坚、凉血息风，合用仲景治疗阴虚有热、水气不利的猪苓汤组成“甲苓饮”,此方为杨震运用养阴利水法治疗阴虚型肝腹水的经验方。方中生龟甲滋阴益精，泽泻利水渗湿泄热，为君药；酯鳖甲、生牡蛎助君药养阴清热、平肝息风、软坚散结，阿胶助生龟甲滋阴补血，麻子仁滋阴润燥，猪苓助泽泻利水渗湿，共为臣药；生地黄、麦冬以养阴清热，车前子、白茅根以清热利尿，生黄芪、茯苓以益气健脾利水，鸡内金健脾消食，白芍酸甘养阴，共为佐药；泽兰叶酸敛入肝，利水通络，引药入经，为使药。衄血较重者，加仙鹤草15g,三七粉6g(冲服);舌绛少津者，加玄参15g,石斛10g;气虚甚者，黄芪加至30~50g;便秘者，可加郁李仁15g,或麻仁加至30g。

脾肾阳虚型：本型病机为脾肾阳虚，土不制水。症见腹大胀满不舒，朝宽暮急，面色苍黄，胸闷纳呆，神疲怯寒，肢冷或下肢浮肿，小便短少不利，大便稀溏或不畅，舌体胖、微紫、边齿痕，苔薄白或厚腻水滑，脉沉细而弦。治宜健脾温肾，行气利水。方以桂附二仙汤合五苓散加减[桂枝10g,制附子8g(先煎),白药10g,甘草6g,淫羊藿10g,巴戟天15g.仙茅15g,石楠叶10g,鸡内金15g,醋鳖甲12g(先煎),青黛1g(包煎),矾石1g(包煎),茯苓15g,泽泻15g,猪苓15g,白术15g等]。桂附二仙汤是杨震治疗相火虚衰(肝阳虚证)的代表方，方中桂枝配白芍取桂枝加桂汤之意，张仲景用以治“气从少腹上冲心”的阳虚阴乘证。桂枝配附子，温补肝阳；再佐以酸肝温养之品，如淫羊藿、巴戟天、仙茅、石楠叶等温补肝肾；鳖甲、鸡内金畅气通络；青黛、矾石取硝石矾石散之意，并以青黛为引经药，咸软直人肝血。全方以温生肝肾阳气，配以五苓散温阳化气，利湿行水。中阳不振者，加干姜10g;腹胀日久，脾虚湿盛者，加苍牛防已汤增强健脾活血利水之效。

4.临证体会

(1)关于治疗鼓胀病常用的利水方法，临床常用以下4种。

攻下逐水法：常用十枣汤、走马汤、禹功散丸剂、鼓胀丸，消水丸等。

祛湿利水法：常用实脾饮、五皮饮、胃苓汤、八正散、茯苓导水汤等。

健脾利水法：常用苍牛防己汤、防已黄芪汤、健脾利水汤等。

传承录;第四辨  养阴利水法：常用猪苓汤、三甲复脉汤、兰豆枫楮汤等。

(2)关于阴虚型鼓胀：鼓胀病责之阳虚者多，涉及阴虚者少。明代赵献可虽在《医贯》中提及有阴虚之鼓胀，并倡导以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子大剂投治，但未能引起人们的重视。本证机制有四：一为阳损及阴，阴阳俱亏而以阴亏为著。二为素体阴虚，先天不足，或肾阴受伐而暗耗。三为攻下太过，或逐水过猛而伤及津液。四为慢性失血，阴血受损。因证属阴虚的鼓胀，消除腹水比较困难，养阴则腻湿留邪，祛湿利水又伤阴损正。

江苏名医邹良材通过长期摸索，自拟了“兰豆枫楮汤”,方中泽兰活血行水，《本经》云其可“治大腹水肿”;黑料豆甘平，入脾、肾经，活血利水，祛风解毒；楮实子甘寒，可补肾治虚劳，消水气浮肿，《本草求真》言其对“诸脏阴血有补”;枫实本名路路通，性味甘平，可通引十二经，故能治水肿胀满，可搜逐伏水。

三甲复脉汤出于吴鞠通《温病条辨》下焦篇，专为热病后期肝肾阴亏，虚风内动而设，其功效滋阴软坚、柔肝息风。肝体阴而用阳，肝为藏血之脏，若肝郁过久，化火耗伤肝阴，因肝肾同源，肝阴虚必然导致肾阴虚，这就形成了既有肝肾阴虚又有气滞血瘀的证候。杨震应用三甲复脉汤治疗肝硬化腹水之肝肾阴虚型，既可滋阴柔肝潜阳，又兼凉血散瘀软坚之功效，其选方思路受朱丹溪“大补阴丸”启迪。方中生龟甲，鳖甲、生牡蛎以滋阴潜阳，软坚散结；生地黄清热凉血，养阴生津；阿胶补血止血，滋阴润燥；白芍养阴柔肝止痛；麦冬以养阴益胃，润肺清心；麻仁润肠通便；炙甘草补中益气(配白芍酸甘化阴)。本方加入活血化瘀药而不伤正，加人利水药而不伤阴，加人滋阴药而不敛邪。

(3)关于转归预后：历代医家对鼓胀病的防治十分重视，把它列为“风、痨、臌、膈”四大顽证之一，说明本病为临床重症，治疗上较为困难。本病以本虚标实为特点，病变极为复杂。疾病初期，虽腹胀大，正气渐虚，但经积极治疗，尚可带病延年；若病至晚期，腹大如瓮，青筋暴露，脐心突起，四肢消瘦，则预后不良；若见吐血、便血、神昏、痉厥，则为危象，预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