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病之治

()血浊

血浊是指血液受体内外各种致病因素影响,失却其清纯状态,或丧失其循行规律,影响其生理功能,因而扰乱脏腑气机的病理现象。换言之,血液流变学异常、血液中滞留有害代谢产物及循行障碍等皆可称之为血浊。从其定义可以看出,血浊是一个全新的中医病理学概念,其病位在血。这里主要包括两层含义:一是血的构成物质发生了质或量的改变;二是血的正常循行状态发生了改变。

血浊是对血的运行与功能异常的高度概括,血浊不仅是各种现代疾病的重要病理基础,形成之后又能作为继发性致病因素,加重其病理变化,与现代疾病的发生、发展及预后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清化血浊可以达到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的目的,具有非常重要的预防医学意义。明确血浊的辨证与治疗,有利于深入研究血浊证的本质,寻求治疗现代复杂病的新途径,从而提高临床防治效果。

1.血浊的临床表现特点

血浊是一种病理状态,但又可以作为一种继发的病因导致诸多疾病的发生。而证是疾病发生发展过程中某一阶段或某一类型的病理概括,根据证的概念,我们可以把血浊导致的病理状态定义为“血浊证”。

浊有秽浊、污浊之意,所以血浊致病导致的临床征象有如下特点。

(1)头昏沉,首如裹:如《格致余论?生气通天论病因章句辩》曰:"首为诸阳之会,其位高而气清,其体虚,故聪明得而系焉。浊气熏蒸,清道不通,沉重而不爽利,似乎有物以蒙冒之。”血浊致病,常导致头脑昏沉、头重如裹的症状。

(2)口气或呼气秽浊:如《太清调气经》曰:“既有浊气,如何察知?凡夜睡皆缘口合,则五脏气塞壅,即在喉中,每至睡觉时大开口察量,即有荤秽之气,自不堪闻,因此察知,即知气浊恶也。”血浊致病,常出现口气秽浊、口臭、口中黏腻等症状。

(3)面色粗黄晦暗、油腻:血浊上蒸头面,可见面部皮肤油腻、粗黄晦暗、毛孔粗大、有痤疮等症状。

(4)舌苔黏腻:舌苔由胃气上蒸所生,若浊邪内蕴。随之上泛,导致舌苔黏腻。

(5)形体肥胖:水谷精微不化,沉积体内,是为血浊。易导致形体肥胖。

(6)分泌物或排泄物秽浊不清:血浊存于体内,可随大小便、汗液及其他分泌物排出体外,若浊邪内蕴,则大小便、汗液及其他分泌物秽浊不清,导致小便混浊、大便黏滞不爽、汗液黏腻等症状。

(7)相应化验指标异常:血浊的最初阶段,可能无明显症状或外在体征,如果血液化验指标异常,亦是血浊的重要征象。

此外,血浊影响到脏腑、组织、经络、官窍的功能,会出现相应的症状或体征。

2.血浊的辨证分型

(1)基本证候

主症:形体肥胖,头脑昏沉,肢体怠惰,嗜卧少动,分泌物或排泄物秽浊不清(包括大便黏滞不爽、小便混浊、汗液垢浊等);或伴有胸闷脘胀,恶心纳呆,皮肤油腻,面垢够多。舌质暗,舌体胖,舌苔滑腻,脉滑或涩。

血的运行无处不到,浊亦随之上下内外,故人身各处,举凡脏腑经络、头面胸腹、四肢百骸均有出现血浊的可能。浊邪污血,水谷不化,沉积体内,故而形体肥胖。血浊易影响血液的化神功能,伤及脑窍,故而头脑昏沉。浊邪伤人,有沉重、附着的特点,故而血浊易导致肢体怠惰,嗜卧少动。浊有秽浊之意,故血浊为患,易出现分泌物或排泄物秽浊不清的特征,血浊在上,则面垢够多;浊邪下注,则小便混浊;浊滞肌肤,则皮肤油腻,汗液垢浊。浊性黏滞,浊滞大肠,易导致大便黏滞不畅、口中黏腻、舌苔滑腻等症状;浊易阻气机,故而胸闷脘胀,恶心纳呆;气机失畅,影响血液运行,则舌质暗、脉涩;影响水液代谢,则舌体胖。浊为阴邪内盛,实邪壅盛脉中,故见滑脉,正如《素问?脉要精微论》云:“滑者,阴气有余也。”

兼症:血浊可以广泛伤及脏腑功能,导致脏腑功能失调,病位不同,相应兼症亦有区别。血浊及脑,血不化神,则善忘呆钝,语赛肢瘫;血浊及心,血不养心,则心悸怔忡,胸闷胸痛;血浊及肺,宣降失司,则咳嗽气喘,胸闷咯血;血浊及肝,疏泄失职,则烦躁易怒,胀痛积瘕;血浊及脾,运化不能,则腹胀腹痛,纳呆便溏;血浊及肾,藏精不固,则阳痿遗泄,耳鸣头空;浊血久滞,搏结渐积,则致瘤瘕癌肿。

(2)复合证候

气滞血浊:多由于情志不舒、忧郁悲伤、思虑过度等精神因素;或病理物质阻塞,阴寒凝滞;或脏气虚弱,运行乏力而致。除血浊证的基本表现外,兼见胸胁脘腹胀闷疼痛,或走窜疼痛,症状随情绪变化而增减,脉弦等。

热毒血浊:多由于热毒污血,或气滞化火,或津亏虚热,或痰湿生热而致。除血浊证的基本表现外,兼见口渴欲饮,烦躁不宁、面红目赤、尿黄便结、舌红苔黄、脉数等。

寒客血浊:多由于寒邪内侵,或阳虚生寒,或寒饮内停而致。除血浊证的基本表现外,兼见口淡不渴,肢冷蜷卧、面色淡白、尿清便溏、舌淡苔白、脉迟等。痰湿血浊:多由于脏腑功能失调,气化不利,水液停聚;或外感湿邪,留滞体内;或火邪伤人,煎灼津液;或恣食肥甘,湿浊内生;或七情内伤,气郁水停而致。除血浊证的基本表现外,兼见肢体困重、胸脘痞闷、呕恶纳杲、头晕目眩、咳嗽痰多、舌苔腻、脉滑等。

正虚血浊:多由于机体阴阳、气血、津液、精髓等正气亏虚所致。除血浊证的基本表现外,兼见各种正气亏虚的表现。血虚可见面色苍白或萎黄无华,唇色淡白,头晕眼花,心悸失眠,手足麻木,月经量少或延期闭经,舌质淡,脉细无力;气虚可见少气懒言,语声低微,疲倦乏力,自汗,舌淡脉弱;阴虚可见潮热额红,咽干唇燥,手足心热,尿赤便结,舌红少苔,脉细数无力;阳虚可见形寒肢冷,面色胱白,口淡不渴,小便清长,大便溏稀,舌淡苔白,脉弱等症。

3.血浊的治法方药——化浊行血汤

(1)该方是辨治血浊的基本方药:《灵枢?逆顺肥瘦》曰:“血浊气涩,疾泻之,则经可通也。”可见,浊之在血脉,尤污物之在江河。欲去江河之污物者,必疏通河道;欲除血中之浊者,须采用清化通利之法,浊去则经脉通畅。因此,血浊证的基本治法是清化血浊。清,使之纯净、洁净之意,唯有清,才能使血液清纯,恢复其应有的功能状态;化,使其性质或状态改变之意,唯有化,才能使血液中的污浊之物、有害物质祛除。但考虑到血浊既成,不仅影响血液的清纯状态,亦必将影响血液的循行状态,导致血液循行迟滞等病理改变,故而拟方化浊行血汤针对血浊证的基本证候进行治疗。亦即在清化血浊的基础上,本着“先安未受邪之地”(叶天士《温热论》)的原则,适当选用行血之药以起到“见血之浊,当知血之滞,故先行其血”的目的。

(2)组方分析

组成:荷叶15g,焦山楂30g,决明子30g,赤芍15g,制水蛭9g,酒大黄(酒军)6g,路路通15g,虎杖30g,菊苣9g

功效:清化血浊,行血畅血。

主治:血浊证。

用法:每日1剂,每剂煎2次,共滤出煎液400mL,饭后半小时服用200mL,早晚各1次。

方解:方中荷叶、决明子、焦山楂三药,其功均善清化浊邪而为君。荷叶味苦、涩而性平,人脾、胃经。能升阳利湿化浊,通利小便。清阳得升则浊阴自降,湿邪得利则血浊可清。决明子味甘、苦,性微寒,人肝、肾、大肠经,能清肝明目,通便祛浊。《药性论》曰:“利五脏,除肝家热。”《医林纂要》谓之:“泻邪浊。”两药合用,通利二便,前后分消,共奏化浊之功。焦山楂味酸、甘,性微温,入脾、胃、肝经,人血分而活血散瘀,化浊消积。既能化浊,又能行血。《本草纲目》谓之:“化饮食。消肉积,癜瘕痰饮,痞满吞酸,滞血痛胀。”三药均为平和之品,化血浊,行血脉,而又无耗阴伤血之虞,共为君药。

制水蛭、酒大黄、赤芍三药为臣药。水蛭味咸、苦,性平,人肝经。咸入血走血。苦泄结,咸苦并行,故能助山楂行血通脉,又能破浊血恶血。其性亦缓,如《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认为:“水蛭最善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人,迟缓则生血不伤,善人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力而无害也。”同时,《神农本草经》(简称《本经》)谓其"利水道",又有利于泻浊邪。酒大黄味苦,性寒,人脾、胃、大肠、肝经。酒制大黄功善入血,泻下攻积,清热解毒,活血祛浊。《药品化义》谓之:“气味重浊,直降下行,走而不守,有斩关夺门之功。”《本草纲目》云:“大黄……泻脾胃血分之邪,而降其浊气。”赤芍味苦,性微寒,天肝经,功善清热凉血,散瘀止痛。《名医别录》谓其:“通顺血脉。"《药性论》言其:“治肺邪气……血气积聚,通宣脏腑拥气……强五脏,补肾气,洽心腹坚胀,妇人血闭不通,消瘀血。”三药同用为臣药,共行化浊活血之功以助君药之效。

路路通、虎杖、菊苣三味为佐药。浊邪客于血脉,随脉道通行全身,十二经脉无处不到。因此,方中选用路路通“通行十二经穴”(《本草纲目拾遗》),通引君臣药直达病所,用以为佐助药,且路路通味苦,性平,本身即有利水除浊之功。虎杖味苦,性寒,人肝、胆经,功能活血化浊,清热利湿解毒。《名医别录》云:“主通利月水,破留血藏结。"《药性论》谓之:“治大热烦躁,止渴,利小便,压一切热毒。”尤善用于血浊郁而化热者。菊苣味微苦、咸,性凉,人脾、肝、膀胱经,功能清肝利胆,健胃消食,利尿消肿。《中华本草》介绍其功能主治是:“主湿热黄疸,肾炎水肿,胃脘胀痛,食欲不振。"《新疆中草药手册》讲:“清肝利胆。治黄疸型肝炎。以菊苣三饯,水煎服,并用适量煎水洗身。”以上三味,以通为用,利水泄热化浊,共助君臣而为佐药。化浊行血汤九味药相伍,效专力宏,靶向明确,共收清化血浊、行血畅血之效。

(3)分型应用:血浊日久,可损伤人体正气,并能化生气滞、痰湿、寒凝、瘀血、热毒等,故可加扶正、理气、化痰、温阳、活血、解毒之品,以做到随证加减,灵活运用。

①气滞血浊:除血浊基本证候的表现外,可兼见胸胁脘腹胀闷疼痛,或走窜疼痛,症状随情绪变化而增减,脉弦等症。

其治法为行气化浊,在化浊行血的基础上加入既入血分又入气分的郁金和香附,以助行气散滞之功。方用行气化浊汤,该方由荷叶、焦山楂、决明子、赤芍、制水蛭、酒大黄、路路通、虎杖、郁金、香附组成。临床应用时还可根据不同部位、病因和病情,选择相应的药物适当加味以加强疗效。如气滞血浊所致头痛、风湿痹痛,可加用川芎;癫痫痰闭、黄疸胆石,可加大郁金用量;中风肢瘫、风湿痹痛,可加用天仙藤;胸痹胁痛,脘腹胀痛,可加用延胡索或甘松;胁痛腹痛、乳房胀痛,可加大香附用量或加用荔枝核;胸痹、痛经,可加用五灵脂;风湿痹痛,可加用姜黄;疮疡痈肿,可加用乳香、没药。

②痰湿血浊:除血浊基本证候的表现外,尚可见肢体困重,胸脘痞闷、呕恶纳呆、头晕目眩、咳嗽痰多、舌苔腻、脉滑等症。

其治法为祛痰化浊,在化浊行血的基础上加人化痰祛湿之厚朴、草果。方用祛痰化浊汤,该方由荷叶、焦山楂、决明子、赤芍、制水蛭、酒大黄、路路通、虎杖、厚朴、草果组成。临床应用时还可根据不同部位、病因和病情,选择相应的药物。如痰湿血浊所致的瘰疬痰核、肿瘤毒疮,可加用猫爪草;瘿瘤痰核、呕吐结胸,可加用半夏;瘿瘤痰饮、乳房肿块,可加用海藻;肢体麻木、关节肿痛,可加用白芥子;咽痛咳喘、肠燥便秘,可加用罗汉果;咽喉肿痛、疮疡肿毒,可加用黄药子;胸痹眩晕、肺虚咳喘,可加用银杏叶;咯血吐血、痈疽痔疮,可加用海浮石;脘腹冷痛、呕吐泄泻,可加大草果用量;脘腹胀满、痰饮喘咳、气滞便秘,可加大厚朴用量。

③寒客血浊:除血浊基本证候的表现外,尚可见口淡不渴、肢冷蜷卧、面色淡白、尿清便溏、舌淡苔白、脉迟等症。

其治法为散寒化浊,在化浊行血的基础上加人味辛而性温热,善走脏腑或入血分而温里祛寒的鸡血藤、泽兰、吴茱萸、炮姜,以行温里散寒之效。方用散寒化浊汤,该方由荷叶、焦山楂、决明子、制水蛭、路路通、鸡血滕、泽兰、吴菜萸、炮姜组成。临床应用时还可根据不同部位、病因和病情,选择相应的药物加味以加强疗效。如寒客血浊所致的风湿痹痛、肢体瘫痪、手足麻木,可加大鸡血藤用量;血瘀经闭、水肿腹水、痈肿疮毒,可加大泽兰用量;痛经出血、脘腹冷痛,可加大艾叶用量;胃寒呕吐、脾虚久泻,可加用灶心土;胃痛吐酸、脾肾虚泻,可加大吴茱萸用量;腹痛腹泻,可加大炮姜用量;腰膝冷痛、神疲阳痿、五更泄泻,可加用附子;少腹冷痛、寒疝痛经、脱疽溃烂,可加用肉桂;疝气疼痛、小腹瘢瘕,可加用胡芦巴;口舌喝斜、风痰头痛,可加用白附子。

④热毒血浊:除血浊基本证候的表现外,尚可见口渴欲饮、烦躁不宁、面红目赤、尿黄便结、舌红苔黄、脉数等症。

其治法为清热化浊,在化浊的基础上加入药性偏寒,而又偏入血分的玄参,紫草,以行清热之效。方用清热化浊汤,该方由荷叶、焦山楂、决明子、赤芍、制水蛭、酒大黄、路路通、虎杖、玄参、紫草组成。临床应用时还可根据不同部位、病因和病情,选择相应的药物加味以加强疗效。如热毒血浊所致的津伤咽痛、瘰疬痈肿,可加大玄参用量;肠燥便秘、内热消渴、骨蒸潮热,可加用生地黄;血滞经闭、痈肿疮毒,可加用牡丹皮;肝郁胁痛、痛经闭经,可加大赤芍用量;月经不调、血瘀心痛、心悸失眠,可加用丹参;疮疡湿疹,可加大紫草用量;湿疹疥癣、黄疸便血、小便不利,可加用苦参;痈疮肿瘤、热淋涩痛,可加用白花蛇舌草;瘢瘕积聚、风疹皮癣、瘙痒痤疮,可加用凌霄花;淋浊带下、杨梅毒疮,可加用土茯苓。

⑤正虚血浊:除血浊基本证候的表现外,可兼见各种正气亏虚的表现。若气虚则可兼见少气懒言,语声低微,疲倦乏力,自汗,舌淡脉弱;若血虚则可兼见面色苍白或萎黄无华,唇色淡白,头晕眼花,心悸失眠,手足麻术,月经量少或延期闭经,舌质淡,脉细无力;若阴虚则可兼见潮热濒红,咽干唇燥,手足心热,尿赤便结,舌红少苔,脉细数无力;若阳虚则可兼见形寒肢冷,面色觥白,口淡不渴,小便清长,大便稀溏,舌淡苔白,脉弱等症。

其治法为补虚化浊,在化浊行血的基础上加人绞股蓝和红景天,具有扶助正气补益精微的作用。方用补虚化浊汤,该方由荷叶、焦山楂、赤芍、制水蛭,路路通、虎杖、绞股蓝、红景天组成。临床应用时还可根据不同脏腑病变部位、病因和病情,选择相应的药物加味以加强疗效。如正虚血浊所导致的肺虚咳嗽、脾虚纳呆、热毒肿瘤,可加大纹股蓝用量;脾虚带下、血虚血瘀、阴虚咳嗽,可加大红景天用量;神衰盗汗、劳嗽咯血,可加用冬虫夏草;阴虚肺燥,脾胃虚弱、肾精亏虚、内热消渴,可加用黄精;胸痹心痛、心悸怔忡、虚烦失眠,可加用紫丹参或炒酸枣仁;肝肾阴虚及早衰诸症,可加用枸杞子;血虚诸症,可加用熟地黄;阳痿遗尿、肾虚喘嗽、癜瘕积聚,可加用海马;阳痿遗精、腰膝酸痛、久咳虚喘、五更泄泻、夜尿频多,可加用补骨脂或益智仁;崩漏带下、虚性阴疽,可加用鹿角胶。

另外,在血浊证的临床治疗之时,还应该充分注意病证结合的原则,根据不同的疾病,配合适当的治疗方法,必要时可选择恰当的援药,以提高临床疗效。

()新冠肺炎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王新陆担任山东省疫情防控指挥部医疗救治中医药专家组组长,与全省中医药工作者逆行而上,全程介人,精准研判,科学施治,取得了巨大的成绩,为维护山东人民的生命健康贡献中医智慧,为防治新冠肺炎疫情开出了“山东处方”,贡献了山东力量。现就王新陆辨证论治新冠肺炎经验阐述如下。

1.病因病机

根据本病流行性及传染性特点,新冠肺炎当属中医疫病范围。《说文解字》曰:“疫者,民皆病也。”《素问?刺法论》亦云:“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病因为感受疫戾之气,是有别于六淫之外的一种特殊致病因素。病因并非一端,属吴又可《温疫论》“杂气”范围,具体疫气性质是湿毒,湿可化热,也可致瘀。后期既可伤阴,也可伤阳。

根据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省中医药管理局)的中医药专家对此次疫情2020年初流行情况的分析,该病患者以发热、乏力、于咳为主要表现,少数患者伴有鼻塞、流涕、腹泻等症状,疾病初期出现倦怠乏力、胸闷、脘痞、舌体胖大及边有齿痕、苔白腻、脉濡等征象,可以判断“湿邪”为病变基础。湿邪多从口鼻而人,郁闭肺气;继则郁而化热,湿热交结,疫毒闭肺;甚则热入营血,乃至内闭外脱;病久耗气伤阴,出现肺脾气虚之证。

湿邪为阴邪,最易损伤脏腑阳气,阻滞脏腑气机,《临证指南医案》云:“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内湿,外湿困遏脾阳,使脾气不运、脾阳不升,继而脏腑气机升降失常,出现“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膜胀”,这与患者胸闷、脘痞、便溏、腹泻等症状相吻合。由于湿性重浊,留滞于脏腑经络,则机体易出现头重如裹,困重乏力、体倦不舒等症状。许多患者的症状以“湿重于热"或“湿热并重”为主,“湿邪”贯穿于整个病程。

湿困脾伤肺,本病以脾、肺两脏的症状较为明显,随着病情的发展亦可波及其他脏腑,甚至发展为危重症。《温热论》云:“温邪上受,首先犯肺。”疫毒邪气夹杂寒邪或寒湿、风热之邪侵及人体,从口鼻息道而入,疾病初期卫受邪郁而肺卫失宣,其后因湿邪困脾,水湿内生,湿蕴日久,郁而化热。湿、热、毒之邪壅滞于肺胸部。使肺失宣发肃降,气机升降失常,影响肺的呼吸与宗气生成;机体气机不畅,进一步影响脾运,气不化水、使水湿不化,痰浊内生,阻滞于经络气血,津停气滞,影响气血的化生与运行;气滞则瘀血内生,水湿,疫毒、瘀血进一步加重病情,形成恶性循环。重型病例多在1周后出现呼吸困难,严重者快速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脓毒性休克、难以纠正的代谢性酸中毒和出凝血功能障碍。疾病后期,因病邪伤阴化燥,阴津耗伤,引起阴虚内热、阴津不足、元阴大伤等病理特征。

由此可见,本病主由脾之湿所生,病位在肺,始于肺卫,进而波及脾胃,侵犯大肠,影响其他脏腑气机。病因以湿邪为主,贯穿疾病的始终。湿与毒结合,病机以“湿,热、毒、瘀、虚”为主,湿毒并感,始以湿证为主,继则毒盛于肺,湿郁化热。病情发展,可因湿热毒致瘀,表现为湿毒互结、虚瘀夹杂等病理特征。

2.分期论治

王新陆同山东省中医药专家组详细分析了山东省新冠肺炎的临床症状,结合山东地域和气候特点,制定了《山东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中医药诊疗方案》,此方案主要针对成人患者。中医治疗分为医学观察期与临床治疗期两个方面,将以乏力伴肠胃不适为临床表现的患者划人医学观察期诊疗范围;临床治疗期分为初期(寒湿郁肺)、中期(疫毒闭肺)、重症期(内闭外脱)、恢复期(肺脾气虚)、疑似五个证型,根据不同的临床表现,分别给出了不同的中医诊疗方案。值得指出的是,在此次治疗过程中开展了中西医结合治疗,如联合抗病毒药物、抗菌药物和雾化吸人的治疗方式,以提高临床疗效。

(1)医学观察期

临床表现:乏力伴胃肠不适或伴发热。

病机特点:寒邪郁肺,湿滞肠胃。

病情分析:湿邪困脾,脾失纳运,胃失和降,中焦气机不利,气血生化乏源,对四肢肌肉的濡养较弱,湿邪困遏肌表,重着趋下,故见乏力和胃肠功能减退;卫阳因外邪被郁,阻滞肌表卫气的宣发,故见发热征象。

治则治法:化湿醒脾,散寒解表,宣肺理气。

推荐中成药:乏力伴胃肠不适者,用藿香正气胶囊(丸、水、口服液);乏力伴发热者,用连花清瘟胶囊(颗粒)、疏风解毒胶囊(颗粒)、复方西羚解毒胶囊()、苦甘颗粒等。

(2)临床治疗期

①初期:寒湿郁肺证型

临床表现:恶寒发热或无热,干咳,咽干,倦怠乏力,胸闷,脘痞,或有纳呆,呕恶、便溏。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质淡或淡红,苔白腻,脉濡。

病机特点:湿邪壅肺,肺胃失常。

病情分析:“温邪上受,首先犯肺”,寒湿初犯肌表,卫阳被郁,肺失清肃,肺布津能力下降,证见恶寒发热或无热、干咳、咽干;湿邪困遏脾阳,“肺病湿则气不得化”,湿邪阻滞于心胸脾胃,影响心、肺、脾功能,故见胸闷、脘痞、纳呆、便溏;舌脉可见脾虚湿滞之征象。

治则治法:化湿健脾,散寒理肺,祛邪扶正。

推荐方药:达原饮加减。苍术15g,陈皮10g,厚朴10g,藿香10g,草果6g,生麻黄6g,羌活10g,生姜10g,槟榔10g

辨证加减:口咽干燥重者加知母10g,白芍10g

②中期:疫毒闭肺证型

临床表现:身热不退或往来寒热,咳嗽痰少,或有黄痰,腹胀便秘,胸闷气促,咳嗽喘憋,动则气喘。舌质红,苔黄腻或黄燥,脉滑数。

病机特点:邪毒内郁,湿热壅盛。

病情分析:疫毒外邪进一步由表入里,湿热互结,肌表为湿热所困,可见身热不退,卫阳不得外达,郁而化热而寒热往来;热伤肺阴、肺津,咳嗽并有痰少、质黏;湿热阻滞中焦,湿困太阴脾土,脾失健运、胃失和降而见腹胀;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热壅盛,下传于大肠,引起便秘;肺热亢盛,气逆而不降,故发胸闷气促,咳嗽喘憋;舌脉可见湿热壅滞之征象。

治则治法:解毒化湿,宣肺泄浊。

推荐方药:麻杏石甘汤加减。生、炙麻黄各6g,杏仁10g,生石膏30g,瓜蒌30g,生大黄6g(后下),葶苈子10g,桃仁10g,草果6g,槟榔10g,苍术10g

辨证加减;肌肉酸痛者加羌活10g;大便溏者去大黄、槟榔,瓜萎减为15g,加厚朴10g;热毒重者加金银花15g,连翘15g,贯众10g,桔梗10g;乏力明显者加西洋参6g或太子参10g

推荐中成药:清瘟解毒丸、喜炎平注射剂。热毒宁注射剂、血必净注射剂。

③重症期;内闭外脱证型

临床表现:呼吸困难、动辄气喘或需要辅助通气,伴神昏、烦躁,汗出肢冷,舌质紫暗,苔厚腻或燥,脉浮大无根。

病机特点:邪盛至极,耗伤元气。

病情分析:邪热犯肺,邪毒盛极之时,大耗机体正气,引发肺气虚衰,无力主司呼吸,故见呼吸困难、动辄气喘;邪热内陷心包,清窍闭阻,心神无所归依,而见神昏、烦躁;元气大伤,肺脾气衰,化源欲绝,心窍为邪热所闭,气血不达四末,故见汗出肢冷;心主血属营,营血受病,故见瘀象;舌脉可见元气大虚之征象。

治则治法:回阳救逆,益气扶正,活血通络。

推荐方药如下。

内外闭脱者:参附汤加减。人参15g,黑顺片10g(先煎),山茱萸15g

气阴两脱者:人参15g,麦冬15g,生地黄15g,水牛角30g,山茱萸10g,五味子6g,玄参10g,红景天15g,石菖蒲10g

以上两方属阳闭者送服安宫牛黄丸,属阴闭者送服苏合香丸。

④恢复期:肺脾气虚证型

临床表现:气短、倦怠乏力、纳差呕恶、痞满,大便无力、便溏不爽,舌淡胖、苔白腻。

病机特点;余热未消,伤津耗液。

病情分析:温病后期,邪去热退,大耗阴津,元气大伤,正气未复,故见肺脾气阴两虚之征象。

治则治法:化湿理脾,滋阴润肺,补虚扶正。

推荐方药:六君子汤加减。法半夏9g,陈皮10g,党参15g,炙黄芪30g,茯苓15g,藿香10g,砂仁6g(后下)

辨证加减:口干舌燥者加玉竹15g,石斛15g,山药15g

[另:疑似患者]

借鉴全小林院士经验,推广专家组使用新冠肺炎疑似协定方。

治法:宣肺透邪,解毒通络,辟秽化浊,健脾除湿。

处方:生麻黄6g,生石膏15g,杏仁9g,羌活15g,葶苈子15g,贯众15g,地龙15g,徐长卿15g,藿香15g,佩兰9g,苍术15g,茯苓45g,生白术30g,焦三仙各9g,厚朴15g,焦槟榔9g,煨草果9g,生姜15g

服法:日1剂,水煎服,日3次,早中晚各1次,饭前服用。

疫病变化莫测,瞬息万变,王新陆认为协定处方应灵活权变,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制胜者,谓之神。”王新陆指出,对于舌有紫气的患者,分析病因为湿毒蕴肺,可酌加桃仁6~15g以活血通肺络、止咳通腑。舌有紫气,乃血瘀气阻之像,血氧饱和度下降,故用桃仁、红景天改善肺循环;对于湿热之毒蕴肺阻络、伤津损阴之象明显的患者,可加人麦冬,玉竹等甘寒养阴药;高热患者可重用生石膏100150g;肺部疾患勿忘通腑,大便干结者可通下清热,推荐使用升降散加减;便溏可加炒白扁豆15~30g;苍术、白术、草果、黄芩用于化湿、清热、解毒,剂量随症加减;患者纳呆、厌食,舌苔厚腻,或黄或白,甚者灰厚,可知湿浊困于脾,津液转输受阻,所以要注重辟秽醒脾,非草果、藿香不能;对于有伤津之象的患者,要注意电解质平衡,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热重可加黄连,共同辟邪燥湿;对于咳嗽不重的患者,是病在肺中而不在气管,宣肺排痰不可忽视,用川贝母、瓜蒌、杏仁等,另有葶苈子既可泻肺,又能强心,临床可用至30g。以上方案经临床试用,均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3)预后调理方案:恢复期的患者多气血伤损、身体亏虚,见倦息乏力、气短喘促,且脾胃功能衰弱,纳差呕恶、痞满便溏。

治宜益气健脾,滋养肺阴,清透余邪,通调血脉,调养气机。

建议处方:黄芪30g,党参24g,南沙参15g,山药30g,炒白术12g,茯苓15g,葶苈子10g,红景天15g,藿香10g,地龙10g,砂仁6g(后下),大枣10g

对于中药汤剂与中成药的使用,特别需强调以下几点。

①密切接触者或疑似患者可以中成药、中药任服一种,不必同时使用,但中成药应遵医嘱加大用量与次数;否则效果会打折扣。

②轻型、普通型患者应常规服用中药汤剂,以每24小时服一剂半(普通剂量)为好,日三夜一。没有条件服用汤剂者,也可以选择中成药服用。

③重型及危重患者可以中药汤剂加中成药(如紫雪丹、安宫牛黄丸、苏合香丸等)服用,旨在力挽颓势,救命于一悬。

【总结】

2020年初的新冠肺炎属于中医学“疫病”范畴,由时疫湿邪所致,人群普遍易感,有明显的地域性和季节性特点。“湿邪”贯穿于疾病发生、发展的始终,病位在肺,始于肺卫,进而波及脾胃、大肠,病机以“湿、热、毒、瘀、虚”为主,湿毒并感,始以湿证为主,继则毒盛于肺,正邪交争后邪去正虚,因虚致瘀,表现为湿毒互结、虚瘀夹杂等病理特征。以王新陆为首的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中医药专家对诊疗所获的大量病情资料进行认真反复研究,在中医学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思路的指导下,结合温病三焦及卫气营血辨治思路,将本病(主要对象为成人)中医治疗分为医学观察期与临床治疗期两个方面,临床治疗期分为初期(寒湿郁肺)、中期(疫毒闭肺)、重症期(内闭外脱)、恢复期(肺脾气虚)、疑似五个证型,辨证论治,收获良效。在病变各个时期,都应把握除湿治湿的原则,少数患者所出现的咯血,可按热入营血,迫血妄行辨治。在各个证型的处方用药中,均重视中病即正,在用化湿利湿之品时,兼顾补益阴津,防正津液亏耗。同时,十分重视对患者的预后调理,尤其重视顾护脾胃,正如李东垣《脾胃论》所云:“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恢复期的患者正气尚未恢复,体内阴津耗伤,气血瘀滞不通,脾胃功能虚弱,尽管核酸试验转阴,但肺中实邪仍存、故予以健脾益气、除湿化燥、活血通络之品。

总之,以王新陆为组长的山东省中医药专家组制定的2020年《山东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中医药诊疗方案》在国家《方案》基础上,结合了山东地区的发病情况,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按照预防、治疗、恢复三个阶段采取不同的有效措施,将《内经》“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的治未病思想贯穿于诊疗的全过程,未病先防,防重于治。王新陆指出,在日后的诊治研究过程中,还应注意加强以人为本的意识,充分重视个体化诊疗方案的实施,重视中西医结合,并结合本次流行病学特征开展循证医学研究,总结出疫病的防治规律和治疗方案,为国家传染病防治工作做出应有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