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药之长

王庆国善用经方,知守善变,不落窠白,发现并倡导"方元"理论,找到了理解与化裁经方的核心与关键。同时。他还提出了拓展经方临床运用的五项原则与十大途径。

所谓“五项原则”,是指熟谙经旨,打牢基础;紧扣病机,抓住关键;病证结合,适应需求;科学评价,有利交流;掌握规律,有的放矢。

“十大途径”,则是指方证结合,抓住主证;谨守病机,不拘症状;分部施方,参以病机;循经处方,病机为本;斟今酌古,灵活变通;厘定证候,重新认识;合用经方,师法仲景;合用时方,化裁更丰;明晰方元,变化无穷;但师其法,不泥其方。这些理论对于临床扩大经方运用颇有禅益。

王庆国虽喜用经方,却也不薄时方,善于古今接轨,经时结合,多方采撷,各取其长。除对经方的运用颇有心得之外,王庆国尤其对李东垣,傅青主、陈士铎、叶天士、张锡纯的学术经验和组方心得多所用心,临床收益良多。兹介绍如下。

()常用方剂

1.柴胡桂枝汤—表里枢机、营卫阴阳、气血通治方

[组成]桂枝一两半(去皮),芍药一两半,黄芩一两半,人参一两半,甘草一两(),半夏二合半(),大枣六枚(),生姜一两半(),柴胡四两。

I用法]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人参汤,作如桂枝法,加半夏、柴胡、黄芩,复如柴胡法,今用人参,作半剂。

[功效1疏利少阳,外解太阳,调和营卫。

[主治]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或心腹卒痛,胁下痞块,癫痫等。

[方解]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是太阳桂枝证;微呕,心下支结,则是少阳柴胡证。故柴胡桂枝汤为少阳病兼太阳表证而设。本方取小柴胡汤、桂枝汤各用半量,合方而成。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辛散,以治太阳之表;小柴胡汤和解少阳、宣展枢机,以治半表半里。本方乃太少表里双解之轻剂,故仲景于条文中叠用两“微”字,以示太少之证俱轻。本方较之小柴胡汤又兼外证,故合用桂枝汤组成柴胡桂枝汤,乃仲景合方法则的具体运用。

[临床心得1本方由小柴胡汤、桂枝汤合方而成。桂枝汤为仲景“群方之魁”,虽为辛温解表轻剂,以调和营卫为主,但其还有调和脾胃、调和气血、调和阴阳等诸多功效,因此举凡营卫、脾胃、气血、阴阳不和诸症,用桂枝汤加减治疗,均有良效。小柴胡汤则为“和剂之祖”,融祛邪扶正、木土同治于一体。全方寒温合用,攻补兼施,升降协同,内外并举,具有疏利三焦、宣通内外、调达上下、和畅气机的作用,确能体现和解大法之奥义。由此可知,柴胡桂枝汤乃是张仲景将其最善于运用的两方合方并用,故而功效全面,用途多样,尤其对一些疑似难明、症状繁杂、病机多变的复杂病症,用柴胡桂枝汤作为主方使用,不失为投石问路、开路先导之举。

王庆国对柴胡桂枝汤体会颇深,临床运用本方治疗多种病症均取得了相当好的疗效。例如,常用本方加减治疗颈项背部与两侧肩部同时出现疼痛者,如颈椎病、肩周炎等。盖太阳经布于身后,少阳经络于身侧,用小柴胡汤疏利少阳经脉,加用桂枝汤疏利太阳经脉,太少两经之经气运行正常,则肩背疼痛自止。临床再加人葛根、羌活、独活,姜黄、红花、川芎等品加强活血止痛之功,不论新久疼痛,多能应手而愈。若是类风湿关节炎、风湿性关节炎引起的手足关节疼痛,当再加入藤类活血通络之品,如鸡血藤、络石藤、海风藤、青风藤,或者虫类搜剔之品,如土鳖虫、僵蚕、蜣螂、全蝎,蜈蚣等,效果更好。

本方既能调和营卫气血,又能和解表里,疏利肝胆,故临床治疗范围颇广,应用机会亦甚多。例如,王庆国常用本方去大枣,酌加鳖甲、牡蛎,土鳖虫、茜草等软坚化瘀药,治疗慢性肝炎、肝脾大及早期肝硬化等病症,多能取效,但并非十数剂所能已,因其药性平和,故可久服无妨。盖肝主疏泄,脾主运化,木疏土运与气机的条畅、水谷的输转关系密切。肝病日久,疏泄失常,木不疏土,脾先受病,运化有所不及,谷不为精便为湿,湿阻气机则生胀满。且肝之疏泄失常,肝不疏则血不畅,肝脏之血藏而少泄,血不泄便为瘀,瘀血凝滞肝络,络阻则滞水,从而形成肝脾不和、肝郁脾虚、气滞血瘀的病机特点。症见胁下胀痛,脘腹胀满,嗳气呃逆,纳呆食少,食后胀满,体倦乏力,或有恶心呕吐,大便稀溏,舌淡红、有瘀斑,苔白腻,脉弦而涩。治宜疏肝理脾,活血通络。方用加味柴胡桂枝汤。

组成:柴胡10g,黄芩10g,桂枝10g,白芍20g,法半夏15g,党参15g,炙甘草15g,炙鳖甲15g,生牡蛎30g,土鳖虫10g,茜草15g

本方是在柴胡桂枝汤基础上加活血通络、软坚消积之品而成。柴胡桂枝汤在《伤寒论》中主治外有太阳表证而见"肢节烦疼",内有少阳气郁而见“心下支结”诸症,属太阳少阳双解之剂。盖少阳属半表半里,是表里传变的枢机,少阳为枢,不仅是表证传里的枢机,也是三阳病传入三阴的枢机。所以,少阳病多有兼见证,如少阳兼表的柴胡桂枝汤证即是。

本方为小柴胡汤与桂枝汤合方而成,以小柴胡汤和解少阳,以桂枝汤发表解肌。因太、少之证俱微,故各取原量之半,为内和少阳、外解太阳之法。由于本方兼治太阳和少阳两经之病,既能调和肝胆脾胃,又能调和营卫气血,所以临床应用颇为广泛,王庆国临床运用本方治疗多种内、妇、儿科病症,均取得了相当好的疗效。上述方药即是在柴胡桂枝汤的基础上加土鳖虫、茜草、鳖甲、牡蛎等活血通络、软坚散结之品。

本方还可治疗“肝气窜”的病证,此证多见于妇女。思者常自觉有一股气在胸胁脘腹甚至四肢游走窜行,气至之处则觉疼痛,医生检查多无器质性病变。辨证多属肝气郁结、气血不和,故俗名"肝气窜"。本方疏肝调气,兼通血脉,用之每可获效。对于风湿痹证而兼胸胁苦满、脉弦等肝气不疏证者,应用本方而效亦满意。

王庆国临床还常用本方与甘麦大枣汤、栀子豉汤、百合地黄汤、双夏汤等合方,加龙骨、牡蛎,珍珠母、生龙齿、琥珀粉等,治疗更年期综合征、癔症、抑郁症、焦虑症、失眠等,证属肝脾不和、营卫不协、气血失调、神魂不藏者,疗效甚佳。

王庆国还曾用柴胡桂枝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玉屏风散合方,重用麻黄15g,制附片15g,细辛10g,治疗一甘肃中年女士半身麻木十余年,伴有半身恶风,下肢不温等,证属肾阳虚,卫气不足,营卫不和。患者云:服药一月,病愈大半。效不更方,只略减麻、附、辛之量,另加地龙15g,续服三月余,病愈。

可见小柴胡汤与桂枝汤在《伤寒杂病论》中运用最广,仲景以汤名命名之汤证也只有柴胡证与桂枝证,此足见仲景对两方的重视程度。

小柴胡汤为和剂之祖,桂枝汤为群方之魁,小柴胡汤和解少阳枢机、调肝胆脾胃;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祛风,且能调脾胃而和营血。仲景将两方相合,不仅为后世创合方之典范,也极大地拓展了其应用范围,起到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柴胡桂枝汤用于外感,可两解太阳少阳之邪;用于内伤杂症,则可以调肝胆、和脾胃,疏畅气机,和调营血。和解少阳,既可调表里之枢机、和解脾胃,又可调上下之枢机,肝胆脾胃同调,气血阴阳并治,故其治疗范围甚广,疗效显著。

2.麻黄附子细辛汤——通阳、温阳、升阳第一方

[组成]麻黄二两(去节),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细辛二两。

[用法]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功效]助阳解表。

[主治I素体阳虚,外感风寒表证。症见发热,恶寒甚剧,虽厚衣重被,其寒不解,神疲欲寐,头痛,无汗,手足逆冷,舌淡苔白,脉沉而无力或脉沉徽。

[方解]方中麻黄解表邪,附子温肾阳;细辛气味辛温雄烈,佐附子以温经,佐麻黄以解表。三味药合用,于温阳中促进解表,于解表中不伤阳气,为表里兼治之剂,主治太少两感证。

[临床心得]王庆国指出:现代应用本方已不局限于太少两感证,凡阳虚寒凝之痛证、痹证、水肿、瘰疬、眼病、耳疾及心动过缓,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等,证属阳虚、阳陷、阳滞者。投以本方温阳、通阳、补阳、升阳等皆可获效。

例如,过敏性鼻炎秋冬易发,着凉易起,晨起、夜间加重,故肺寒为病机之本,其他诸如卫气虚、气血不足兼风热、郁热等不一而足,但温肺为第一要务,麻黄附子细辛汤为常用之方,余药据病情不同而量加之,即所谓“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

解析方证,抓住关键:麻黄附子细辛汤见于《伤寒论》第301条:“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少阴病阳虚阴盛,其临床表现多为无热恶寒,本不应发热,今始病即见发热,故曰“反发热”。初得病则发热多见于太阳病,而太阳病其脉当浮,今脉不浮而沉,脉沉主里,属少阴里虚。脉证合参,本证当属少阴阳虚兼太阳表证。既兼表证,则除发热外,当还有无汗恶寒、头痛等症,仲景虽未言之,当为省文笔法。总之,本证属表里同病,亦称为“太少两感”证。既为表里同病,当视其表里轻重缓急之不同而确定先后表里治则。本条原文谓少阴病,并有脉沉,已属里阳虚之脉,然并无下利清谷、手足厥冷等症,说明里阳虚未甚,其"反发热",当是表证所致。本证表里同病而里证未甚,治当表里同治、温经解表,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对于方中细辛的用量,古代医家有“细辛不过钱”之说,此种认识最早见于《本草纲目》引《本草别说》:“细辛若单用末,不可过一钱。”《得配本草》也说:“细辛,其性极辛烈。气血两虚者,但用一二分,亦能见效。多则三四分而止。如用至七八分以及一钱,真气散,虚气上壅,一时闷绝。”舌人所谓细辛不过钱,一钱相当于现今3g左右,并且古人用细辛是将其研末入丸散,而现在多用其全草人药服用汤剂,则不必固守“不过钱”之束缚。王庆国认为:只要辨证准确,细辛可用至10~15g,加以适当煎煮及适量服用,并无毒副反应出现,且临床疗效颇佳。

(2)紧扣病机,扩大应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本为治疗太阳、少阴两感证,但王庆国认为,麻黄附子细辛汤的主要作用是温经通阳、散寒通痹,即温阳、通阳、升阳,补阳,临床应用并不局限于太少两感证,不必拘泥于有无发热恶寒之表证,举凡风寒身痛、暴哑咽痛、冷风头痛、风寒齿痛等诸多病证,使用本方均收卓效。

(3)合方加减,灵活化裁:仲景对于麻黄附子细辛汤的合方使用早有明训。《金匮要略》中的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即为典型例证,为麻黄附子细辛汤与桂枝汤的化裁组合。临床上,王庆国善抓主证,顾及兼证,谨守病机,知守善变,喜用经方,不弃时方,古今接轨,合方并用,灵活多变,将麻黄细辛附子汤合方应用于多种复杂病症中,临床收效显著。

3.散偏汤——散偏止痛效果佳

[组成I白芍五钱,川芎一两,郁李仁、柴胡、甘草各一钱,白芥子三钱,香附二钱,白芷五分。

[用法]水煎服。

[功效]活血通络,祛风止痛。

[主治]突发偏头痛,时轻时重,时作时止,因情志不遂或遇劳而头痛加剧,伴有烦躁易急,舌苔薄白,脉弦细。证属虚实夹杂,气郁血虚,诸风上攻所致的偏正头痛者,均可适用。

[方解]方中川芎祛风,活血止痛,尤其擅长治疗少阳两额、厥阴头顶痛,为君药;白芷辛香上行,走阳明经,助川芎止痛,为臣药;柴胡、白芍,甘草,香附子疏肝解郁,为佐药;白芥子消痰通络,郁李仁活血利水,为使药。

[临床心得]散偏汤重用川芎一两为主药,取其量大力宏,活血定痛。盖川芎性味辛温,味清气雄,辛香行散,温通血脉,疏达气血。用川芎为主药治疗头痛,古人论述较多,张元素曾誉川芎“上行头目,下行血海,能散肝经之风,治少阳、厥阴头痛及血虚头痛之圣药也"。白芍味苦酸,微寒,养血敛阴,柔肝正痛,平抑肝阳,可制约川芎之辛烈。白芍与甘草为伍,酸甘化阴,育阴缓急,加强镇痛之效。佐以香附行气解郁,使气血双调;白芥子疏气化痰以调和肝脾。用柴胡、白芷、荆芥穗之升清引药各行少阳、阳明二经,使辛窜之性直达病所;恐其辛香走散太烈,故佐以郁李仁、白芍之柔润;佐牛膝以通行血脉,引血下行,升降井用,调和气血。诸药合用,共奏祛瘀补虚、行气解郁、豁痰散结、活血止痛之功效。

王庆国认为,散偏汤方中川芎用至一两,量天力宏,取其味辛性温,活血止痛,为血中之气药。白芍养血敛阴,缓急止痛,配伍川芎用之,可防止其辛散太过之弊;柴胡、香附疏肝行气,引药上行直达至头面;白芥子引药深人,直达病所,兼有通窍祛痰之功;郁李仁、白芷上助川芎止痛,甘草调和诸药。综观本方,具有活血行气、通窍止痛、蠲痰利窍、疏散风邪之功,并随证加减,可取得良效。尤其对于久病或痛剧的患者,加入虫类药加强散瘀通络、行气止痛之功。本方不仅结构严谨,而且在药物的选择和剂量的比例方面都别具匠心。如君药川芎重用至30g,郁李仁作为止痛药,方中君药与臣药的剂量之比设计为20-=1。王庆国临床常用本方治疗偏头痛、血管神经性头痛等,效如桴鼓。

具体运用时,王庆国强调应抓住以下三点。

(1)抓住血瘀气滞之核心病机:凡患者突发头痛,时轻时重,时作时止,因情志不遂或遇劳而头痛加剧,伴有烦躁易急,舌苔薄白,脉弦细,证属虚实夹杂、气郁血瘀、诸风上攻所致的偏正头痛者,均可适用。若病情虚实夹杂,属阴亏痰瘀与外感交错等复杂病情者,则视其证候,随症灵活用药,切病效优。

(2)主病主药,药重力雄:王庆国认为,中医不可泥古不化,而应与时俱进、推陈出新。一般常用方应灵活加减,但有些方药则必须原方照用,尤其关键药量不应轻易变更,散偏汤便是其中之一例,诚为经验之谈。散偏汤治疗偏头痛,其方重用川芎为君药,必须重用至30g以上方有奇效,原方剂量为清代时的一两。

(3)中病即止,慎勿过剂:头痛止后或补肝肾,或益气血,随其体质之偏以投剂而恢复气血阴阳之平衡,疗效方可巩固。陈士铎说:“唯是一二剂之后,不可多用者,头痛既久,不独肝胆血虚。而五脏六腑之阴阳尽虚也。若单治胆肝以疏郁,未免消烁真阴,风虽出于骨髓之外,未必不因劳因感而风又入于骨髓之中。故以前方奏功之后,必须改用补气补血之剂,加八珍汤者治之,以为善后之策也。"

()活用药物

1.白芍——通大便,利小便,养血柔肝,止痛止血有诸多效用

【临证心法】白芍为临床常用之品,除养血敛阴、柔肝止痛、平抑肝阳功效外,王庆国还常用于以下几个方面。

(1)利小便,去水气:白芍利小便、除水肿之功,今人很少用之,殊不知,此乃古人用白芍之一大功效。在《神农本草经》中即明确指出其"利小便",《名医别录》中也云其可以“去水气,利膀胱”。在《伤寒杂病论》中,很多方剂用芍药也是取其利水之功,如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服后“小便利”则愈,其方义即是以芍药配茯苓、白术,共利膀胱之水邪,使水去阳通而病愈。另如真武汤,虽然方中芍药有养阴血、防术附之燥的作用,但配合茯苓、生姜以散水利水,也是其重要功效之一。

后世对芍药利小便之功理解最为深刻者当属民国时期的临床大家张锡纯。他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明确指出其为“阴虚有热,小便不利之要药”。该书芍药条下共载7个病案,其中竟有4例小便不利用芍药治愈。而在其创立的诸多治淋浊的方子中,有很多是取白芍以利小便。

王庆国在临床上以之利小便,多用于阴血不足兼有小便不利之证。如肝硬化,风湿性心脏病、冠心病、心力衰竭,以及更年期综合征,阴虚内热型肾炎,肾病综合征、肾孟肾炎等,常配伍白茅根、泽泻、猪苓等同用。

(2)利肠道,通大便:《名医别录》云:白芍“利大小肠”,亦即通下大便,使大便排泄通畅之意。一方面,白芍确有通下大便之功;另一方面,白芍还有解除下利及痢疾时大便滞塞难下、里急后重之效。其通下大便之功,仲景时常用之。如在《伤寒论》中,大柴胡汤并无大黄,以致于宋臣林亿在校书时还举《金匮要略》及《千金》《外台》之大柴胡汤有大黄之例,特为补充。殊不知,白芍大量应用时,确有通下大便之效。对此仲景知之甚深,在“太阴篇”之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大黄汤证之后,又明确交待“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在此,仲景将芍药与大黄比类而论,云其可动胃气。读此条文,一方面可知芍药确有通下大便之效,另一方面推而广之,可知大柴胡汤乃一方两法,有大黄是大柴胡汤,没有大黄也是大柴胡汤,只不过其泻下作用较之有大黄者偏小而已。另据南阳医家所说,在仲景故里南阳,白芍有“小大黄”之称,可见其泄下之效。

(3)和血脉,治久痫:自汉代至今,白芍一直是治痢的主药。其治痢,也是用其“通大小肠”之功。仲景之黄芩汤为治痢之祖方,方中芍药实有和血脉、止后重之效。后世刘河间《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之芍药汤,也是治痢疾的名方。方中芍药用量最重,也有深意。从其著名的“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之语,以及用芍药名汤,足见芍药作为君药的重要意义。至于陈士铎《石室秘录》所载的援绝神丹也是治疗久痢之名方,方由当归、白芍配伍枳壳、槟榔片、甘草、滑石,莱菔子等组成,治红白痢疾,腹痛,里急后重,疗效称殊。王庆国临床常用其加减治疗溃疡性结肠炎,效果可靠。其中白芍、当归各重用至30g作为基础用量,对于减少便血甚为重要。

(4)养血平肝治头痛:白芍为养肝血之主药、要药,肝血充则肝阳不盛不亢,故凡肝血不足、肝阳上亢上冲所致的头痛头晕,白芍均用作主药。如《医醇腾义》之驯龙汤,即以白芍、当归补养肝血,用龙齿,真珠母、羚羊角()、钩藤等镇肝息风,对于血虚肝阳上亢动风之头痛头晕确有疗效。该方也是王庆国临证习用之效方。另外,刘渡舟先生曾对王庆国说:“治血虚之头痛,必用白芍.且用量须达到一两(3050g)以上,不可只知‘头痛必定用川芎'之语。"并说“此乃尔师祖所传,今传之于汝,不可忽视”。后临床用之,果然不虚。

(5)养血柔筋治腹痛、腰痛:白芍为仲景治腹痛之专药、要药,如小建中汤、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大黄汤、当归芍药散,以及仲景多个方后加减法中,每每可见腹痛加白芍者(理中丸例外)。王庆国在临床上对于腹痛患者,大多数均加白芍治之。属寒者可配干姜、桂枝、乌药;属热者可伍黄芩、栀子;血虚者合当归、熟地黄:气虚者配人参、黄芪,无不应手而效。曾治一肠系膜淋巴结炎证属虚寒腹痛之患儿,治疗一年余不效、后求治于王庆国,用桂枝加芍药汤合百合乌药汤,竞一周而痊。白芍治腰痛,症见腰背拘急,活动不利者,也是取其养血柔筋之功。王庆国重用白芍至30g以上,配伍甘草、杜仲、川续断,如腰骶寒凉而沉者,合肾着汤;如湿热内蕴者,配四妙丸;如有扭伤史者,则配复元活血汤,亦每有效验。

(6)缓孪急,止痉咳、呃逆、落枕:白芍养血柔筋,缓急止痛,配伍甘草之芍药甘草汤可治脚挛急,此方后世称之为去杖汤,治腰腿痛有效。利用其缓急之功,将该方用于各种横纹肌、平滑肌痉挛所致的躯体症状有效。如治痉挛性呛咳,多见于西医变异性哮喘、百日咳,症见成串样干咳,咳即不止,虽咳到面红耳赤而不解。王庆国常用旋覆花、白芍、甘草、桔梗、荆芥,蝉蜕、麻黄、杏仁等,组成加味旋覆花汤,治此病效如桴鼓。曾有一军队大医院之内科主任患此病两月余,多方治疗不效,不愿意用激素类药物喷吸,经朋友介绍求治于王庆国,用此方加生石营50g,鱼腥草30g,3剂效,7剂咳止,半月而痊。

(7)顺血脉,逐恶血,止崩漏、咯血、呕血:白芍止血,前贤医家鲜有介绍,但《名医别录》中有“通顺血脉,缓中,散恶血,逐贼血”之介绍。而最先明确提出白芍有止血功效的当属罗芷园的《芷园医话》,说:“中药中之白芍,其正血之效力乃神妙而不可思议。上述数例,于麦角及其他西药不能完全止血时,或再发更大吐血时,竞以白芍四钱至一两,佐以藕节一两、汉三七一钱、生地四钱至八钱等药,而完全止血,且止血后均经过数年或数十年亦未见再发。或根本不用西药,一遇吐血或咯血,即以白芍为主药与之,率皆一剂即有奇效。”罗氏用大量的实践及中西药相互比较,证明了白芍的止血作用,此作用后来为岳美中先生所称道。考白芍止血,其机理为何,至今不可知,现代药理实验也没有此类报道,王庆国认为可能是因为血崩、吐血等大出血之证,多因气血逆乱或恶血阻络,导致血道不顺,而血出于外。白芍则能顺血脉,逐恶血,使血行畅顺,血道通达,则血自归经而出血即止。需要说明的是,白芍正血,多用于大量出血的崩漏、呕血、咯血证等,用量须大,一般在30g以上,有时亦用至60100g,伍用藕节、三七等止血之品,若能加炒荆芥穗一味以引血归经,其效更捷。

【用药眼目】

(1)用法用量:人汤剂,1050g,据病情用之。

(2)应用注意:白芍性平和,无明显副作用,安全性很高,但因其性微寒,又有泻下之功,对于脾胃虚弱之人有时会导致腹泻,尤其大量使用时必须注意。《伤寒论》280条云:“太阴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本草经疏》云:“凡中寒腹痛,中寒作泄,腹中冷痛,肠胃中觉冷等证忌之。”如果必须应用本品时,可酌加干姜、炮附子。《得配本草》云:“脾气虚寒,下痢纯血,禁用。”可资参考。

2.石膏——清阳明气热之专药,非大剂不能取效

【临证心法】石膏,有生、熟二种,生者主要用于清泄热邪,熟者是指用火煅后形成的煅石膏,主要用于外科敛疮,二者功效迥异,不可混用。

(1)热病烦渴:本品辛甘性寒,辛能解肌、甘能缓热、寒能泄热,《本草新编》认为其“乃降火之神剂,泻热之圣药”,自古以来,本品就是治疗外感伤寒、温病等内热炽盛的必用之药。

其一,伤寒阳明热盛。从现存文献来看,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最早运用石膏,其主要功效就是治疗阳明热盛证。最能体现石膏核心功效的是《伤寒论》之白虎汤,原书主治“三阳合病”,症见“腹满身重,谵语遗尿,口不仁,面垢”,与同书第6条中所载“风温,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相类似,均属于外感热病中的高热昏迷状态。此方重用石膏至一斤(250g),配伍知母、炙甘草、粳米,以清解三阳经之无形热邪。后世多以该方治疗阳明热盛,高热烦渴,面色红赤,大汗出而热不退者。同书之白虎加人参汤则于方中加人参,治疗阳明热盛,大汗伤津,高热烦渴者。后世诸家以本品治疗伤寒热病之高热不退者,代不乏人,如《重订通俗伤寒论》以本品与大黄、玄明粉、知母等同用,名白虎承气汤,治疗阳明热病,高热神昏,烦热口渴,便燥尿赤者;再如《太平圣惠方》石膏散、《普济方》之青丸子都是以本品为主,治疗外感热病之高热。

其二,温病气分热炽。石膏在伤寒病中应用颇多,对于温病及温疫热病,同样是必用之品。其实,《伤寒论》之伤寒病,本就包括温病及温疫在内,只是名称不同,故后世有“阳明为成温之薮”的说法。因此,温病学家也将石膏广泛应用于温病、暑病、湿温、温疫等诸多热病见有高热烦渴者。他们在临床上不仅广泛应用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还以两方为基础创制了很多新方。如《温病条辨》的三石汤(合石膏、寒水石,滑石),治疗暑湿病湿热充斥三焦,邪在气分;《类证活人书》白虎加苍术汤,以白虎汤加苍术、治疗湿温病身热多汗,胸脘痞闷。再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紫雪丹、《重订通俗伤寒论》之柴胡白虎汤等,都是医家常用之方。

需要说明与强调的是,石膏用于治疗外感热病的热盛烦渴,不论伤寒或者温病,都必须重用之,张仲景用至一斤,余师愚、张锡纯也是大剂取效,因此必须加以重视。有些人认为石膏不溶于水,即使开大量也无用,或者认为本品性大寒,惧其过用伤阳,都是错误的。临床实践表明:本品不用大量很难起到解热作用。王庆国用石膏泄热,起手即是50g,最大量曾用至100g,常常应手而效;若用量小于30g,则基本无效。

曾治一老年女性患者,年过九十,患甲型流感,高热,3840,数日不退,大便不下,口干喜饮,舌苔老黄而褐、干燥而裂,经中西医治疗不效。王庆国辨证为少阳阳明合病,用大柴胡汤合白虎汤加减,用柴胡24g,大黄15g,生石音80g,3剂同煎,1剂分3次,1小时服1次。服药4次后大便痛泻,泻下干粪数块,2小时后汗出、热退,第2天未再发热,数日而平。九旬老人用此重剂、同人咋舌,但效如桴鼓,令人惊叹。王庆国曰:此有故无殒,石膏须量大方能起效之理。遂解惑。近年来,用大剂石膏为主治疗小儿流感、麻疹、乙脑、流脑等高热不退、大热烦渴的报道层出不穷,也再一次印证了石膏能清泄阳明、气分热邪的正确性与科学性。

其三,里热兼表。石膏配伍解表药物,还可用于里有蕴热而表邪不解者,《伤寒论》之大青龙汤就是杰出代表。其方将石音与麻黄、桂枝、杏仁相伍,治疗外寒内热,无汗烦躁者。《医学衷中参西录》之清解汤,则以本品与薄荷、蝉蜕、甘草同用,治疗“温病头痛,肌肤壮热,背部恶寒”,可以说是大青龙汤的缩小版。再如柴胡白虎煎、防风通圣散,也是解表清里合用的典范。

(2)斑疹出血:石膏善于清泄阳明气分之热,而且由于其辛甘透发之性,可以透发郁火,对于气营两燔,甚至热入血分,热盛动血之证,亦颇为适宜。如《温病条辨》之化斑汤,即是在白虎汤的基础上加用玄参、犀角()而成,治疗温病气营两燔,高热、口渴、发斑等。《疫疹一得》之清瘟败毒饮,则以大量石膏(180240g)配伍生地黄、牡丹皮、栀子、玄参、犀角、黄连、连翘、芍药等,治疗温疫热毒,气血两燔,症见大热渴饮,头痛如劈,于呕狂躁,谵语神昏,视物错瞀,或发斑疹,或吐血、衄血,四肢或抽搐,舌绛唇焦者。《万病回春》之牛势芩连汤,则以本品与牛劳子,大黄、黄苓、黄连、玄参、连翘等同用,治疗积热在上,症见头顶肿起或面肿,或从耳根上起之大头瘟毒。

本品不仅用于治疗外感热病之发斑,当今临床更多用其治疗红斑鳞屑性皮肤病,如红斑狼疮、银屑病、玫瑰糠疹、急性痘疮苔藓样糠疹、慢性苔藓样糠疹、扁平苔癣等,只要辨证属于血热炽盛、迫血妄行者,均可以本品配伍清热凉血药治之。

王庆国曾治一19岁女大学生,其人身高1.7米以上,但体重只有90斤左右,如林黛玉状。因学习压力过大及他事惊恐,出现暴发型银屑病,症见全身红斑片片,色紫红,痒甚。前来北京诊治,经中西医皮肤科治疗月余不效,转而求诊于王庆国。辨证为血分毒热,用化斑汤加减,药用生石膏80g、水牛角60g、生地黄40g为主,服药1周即效,半月后斑疹色减,1个月余红疹平复。方中药虽寒凉,但患者并末出现腹泻、身寒,痛经等症,由此可见患者血分毒热之盛,非大剂寒凉泻火,凉血解毒之品不为功。

(3)痰热咳喘:石膏性寒,入肺胃经,善清肺胃之热,因而对于痰热壅肺,肺失宣降之咳嗽喘息,效果良好。治疗痰热咳喘的代表方当属《伤寒论》之麻杏石甘汤。王庆国认为,对于肺有蕴热,肺气不宣所致咳嗽、喘息、哮证,没有任何一方的疗效可以与此方相媲美。王庆国对弟子,门人也每每强调此点,故而本派传人用此方治疗肺热咳喘取效者比比皆是。由于本方含有麻黄、石膏,有人畏麻黄如虎狼、畏石膏如蛇蝎,因此很多人治疗咳喘不是首先考虑本方,而是先想到止嗽散、桑菊饮之类,诚为可惜。自《伤寒论》以后,用此方加减治疗痰热咳喘者代不乏人,如《仁斋直指方》之五虎汤,即在麻杏石甘汤基础上加茶叶而成,治疗咳喘,痰多色黄。近代则以此方为主治疗麻疹肺炎兼心衰者,效果颇佳。用石膏配伍其他药物治疗痰热咳喘之方,还有很多。例如,《症因脉治》之石膏知母散,以石膏、知母为主药,配伍桑白皮,地骨皮等,治疗“暑热伤肺,咳嗽发热,烦渴咽干”。《医门法律》之清燥救肺汤,以石膏配伍桑叶、麦冬,杏仁、枇杷叶等,治疗“温燥伤肺,气逆而喘,干咳无痰”。《温病条辨》之宣白承气汤,用本品配伍大黄、杏仁、瓜蒌皮,治疗“阳明温病,下之不通,喘促不宁,痰涎壅滞,大便闭结,脉右寸实大”,证属肺气不降者。王庆国曾自创一首治疗哮喘的验方,由麻杏石甘汤加当归、半夏、苏子、陈皮、前胡、厚朴、旋覆花、蝉蜕、僵蚕、地龙、大黄而成,治疗各种类型哮喘证属肺热夹痰湿者,效佳。

(4)胃热呕送:胃热炽盛,气机壅滞,胃气不降则发为呕吐,石膏可清阳明胃热,且质重沉降,故善治阳明胃热之呕逆。《伤寒论》载有竹叶石膏汤,首开石膏为主治疗胃热呕逆之先河。其方以石膏一斤,配伍半夏、麦冬、竹叶、人参、甘草等,治疗“伤寒解后,虚赢少气,气逆欲吐”。《金匮要略》竹皮大丸,则以本品与桂枝、甘草、白薇同用,治疗“产后虚热,心烦呕恶”。后世《圣济总录》之石膏竹茹饮,效法仲景,以本品与竹茹为主药,配伍白茅根、玄明粉、半夏、人参,治疗胃热呕吐。《备急千金要方》之止呕人参汤,则以本品配伍人参、芦根、黄芩。《医略六书》之竹茹石膏汤,以本品与姜半夏、陈皮、竹茹等同用,治疗小儿麻疹呕吐。据王庆国经验,上述清胃热止呕方中加入连翘,临床更增效力。

(5)头面热盛:足阳明胃经行于面,而火性炎上,外感风热或内热炽盛,循经上攻,壅滞于上,可致头晕头痛、咽喉肿痛、口舌生疮等。石膏善清阳明之热,《木草衍义补遗》认为其“上行至头”,故对于头面热郁所致诸证有效。

其一,用于阳热上壅之头痛。热壅于上,清窍堵塞,不通则痛。治疗热壅头痛,石膏为古代医家善用之品。如《圣济总录》神朱石膏丸,以本品与川芎、冰片同用,治疗多种原因引起的头痛;《仁斋直指方》之芎芷散,以本品与荆芥、白芷、川芎同用,治疗风邪上壅,头胀头痛;再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之太阳丹,以本品配伍乌头、白芷、甘草、川芎同用,治疗风痰上壅之头痛眩晕。王庆国在临床上对于热壅于上之头痛,多以本品与川芎、白芷、白芍、牛膝等相伍,效果满意。

其二,用于胃火牙痛。足阳明胃经夹口环唇,人上齿中,络齿龈,阳明郁火或阳明热盛循经上冲,可以导致牙痛龈肿。石膏善清阳明郁热,故为治疗风火牙痛之要药。如《景岳全书》二辛煎,即以本品配伍细辛,二味皆辛,俱能行散,一寒一热,互相配合,治疗“阳明胃火上炎,牙根口舌肿痛不可忍”。《外科证治全生集》则以本品配伍生地黄、防风、薄荷等,治疗“风火牙痛”。《医宗金鉴》清胃散(含石膏),治疗小儿热蕴于胃,牙龈肿如水泡,胀痛难忍者。王庆国用清胃散合二辛汤治疗实火及虚火牙痛,效果满意。

其三,用于口舌生疮。《小儿药证直诀》泻黄散,以本品与藿香、栀子、甘草、防风配伍,治疗小儿脾胃伏火,口疮口臭,肤热唇干之证。《医宗金鉴》清热泻脾散,以本品配伍黄连、黄芩、生地黄等,治疗小儿鹅口疮。

其四,用于火热咽痛。足阳明胃经过咽喉,胃热循经上攻,可以导致咽痛。石膏人阳明而性寒,故为治疗胃火主冲咽痛之要药。如《喉科秘诀》石膏汤,即以本品为主,辅以知母、玄参,天花粉、甘草,治疗“肺胃热盛。咽喉肿痛”。《外科正宗》凉膈散,以本品配伍栀子、天花粉、牛势子等,治疗“咽肿痰盛,膈间有火”者。本品配伍其他药味,尚可用于治疗咽喉疫病之患,如《疫喉浅论》竹茹石膏汤,以本品配伍竹茹,治疗“疫喉白腐”;《疫癌草》夺命饮,以本品与羚羊角、赤芍等同用,治疗“烂喉痧”。

其五,用于风热目痛、鼻疾。足阳明胃经行鼻旁日下,石膏有清透之功,故对于眼目及鼻疾属热者,也可建功。如《圣济总录》石决明散,用本品配伍石决明、菊花、黄连、甘草,治疗“目赤涩痛”;《奇效良方》二丁散,以本品配伍丁香、苦丁香、粟米,赤小豆,治疗鼻不闻味,或生息肉。朱仁康先生创凉血清肺饮,则以本品配伍生地黄、牡丹皮、黄芩等治疗酒渣鼻及痤疮,效佳。

(6)湿热内郁:石膏性寒,且味辛能散,故多用于治疗湿热内郁证。如《金匿要略》越婢汤,以本品与麻黄、生姜、甘草、大枣同用,治疗风水化热,遍身浮肿者;木防已汤则以本品配伍人参,防己、桂枝,治疗膈间支饮。后世《太平圣惠方》龙胆散,以本品配伍白茅根、木通、大黄等治疗湿热黄疸。《外台秘要》引《小品方》三物茵陈蒿汤,以本品与茵陈、栀子同用,亦治湿热黄疸。王庆国认为,当今临床用石膏为主治疗湿热痹证最为多见,即现代医学诊断为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关节炎、痛风,以及其他风湿免疫类疾病,如红斑狼疮、皮肌炎、Sill病等。王庆国治疗此类病症,喜用恩师刘渡舟先生推荐的《温病条辨》之加减木防己汤,由木防己汤加入杏仁、滑石、通草、薏苡仁而成,原书用治暑湿痹。此方对于风湿类疾病辨证属湿热偏盛者,效果颇佳,尤其对于类风湿关节炎、皮肌炎、红斑狼疮等效果更佳,关键就是要重用石膏,用量须在50g以上方效。

记得20世纪80年代初王庆国随刘渡舟先生习医时,刘老有一次要去日本讲学2周,当时由王庆国代师守诊,大多数患者都可以维持疗效。但是有一位皮肌炎患者,刘老治疗时效果很好,患者无发热、肌肉疼痛,血沉不快,但是当王庆国代替刘老复诊调方时,患者自诉胃部不适,他马上考虑到是石膏的问题,遂将原方中的石膏由50g减至30g。不料1周后,患者病情反弹,又复发热、四肢肌肉疼痛,血沉增快。正好此时刘老回国,辨析患者病情后,刘老又将方中石膏加至50g,并加入忍冬藤30g,生地黄30g,很快患者的病情恢复稳定。刘老教导道:洽疗此病,石膏用量切不可小。由是记忆极深。

(7)胃热消渴:当今社会,由于生活水平提高、饮食结构变化,糖尿病的发病率大幅攀升,目前国内糖尿病患者已达1.5亿之众,治疗糖尿病成为中西医共同面对的难题。石膏清热泻火、甘寒不峻,治疗郁热型糖尿病确有疗效。

《伤寒论》之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自古以来就是治疗消渴病的有效方剂。而《古今录验》之五蒸汤,以石膏配伍知母、生地黄、竹叶等,治疗肝肾阴虚,骨蒸劳热,口干而渴;《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之人参石膏汤,以石膏配伍人参、知母、甘草,洽疗上消多饮;再如《辨证录》正消汤,以石膏配伍生地黄、玄参、知母,《景岳全书》玉女煎,以之配伍熟地黄、知母、牛膝、麦冬,均可治疗肾虚胃火,烦热消渴。王庆国对于临床上最常见的气阴两虚型糖尿病患者,自拟一基本方(生石膏、知母、黄芪、人参、玄参、山萸肉、枸杞子、鬼箭羽、天花粉、川黄连等),随证加减化裁,疗效满意。

(8)外用敛疮:石膏生用的治疗范围甚广,煅用后也有妙用,但是王庆国主要用于外治,收湿敛疮,一概不用煅石膏内服治病。

其一,湿疮烫伤。《青囊秘传》石黄散,以本品与黄柏同用,治疗湿疹发痒。《中医外科学讲义》青黛散,以本品配伍青黛、滑石、黄柏,治疗一般湿疹,炊肿痒痛。《外科大成》青蛤散,以本品与轻粉、海蛤壳粉、青黛、黄柏同用,治疗黄水湿热等疮,王庆国曾在临床配伍应用过此方,疗效确实。《肘后备急方》单用本品捣烂外敷,治疗汤火烂疮;《梅师集验方》以此治疗“油火烫伤,痛不可忍”。现代临床报道,用煅石膏粉处理烧伤创面,能使创面很快结痂,减少分泌物渗出,防止感染,促进创面愈合。还有学者报道用大黄、煅石膏、滑石粉、海螵蛸研末外敷,治疗乳头乳晕湿疹,效佳。

其二,疮疡溃后不愈。《外科正宗》生肌散,以本品与赤石脂、龙胆草、血竭等同用,治疗“多骨疽,腐骨脱落,肉迟不收”。《医宗金鉴》九一丹,以本品与升丹按9:1比例研末外用,治疗“疗疮溃破,拔疗根,搜脓清热生肌”。现代临床报道,以化腐生肌膏(红粉、雄黄,煅石膏等)涂敷治疗溃疡不愈50例,治愈率达90%

其三,酒渣鼻。以本品与生石灰等份研细,用时以酒调成糊状外敷,每日1次,一般连用3次,治疗12例,均愈。但皮肤有破损者忌用。

【用药眼目】

(1)关于石膏的药性:《神农本草经》记载石膏药性为“微寒”,《本草经集注》始谓其性“大寒",且后世多遵之,尤其金代张元素谓石膏为“阳明经大寒之药,能寒胃,令人不食,非腹有极热者,不宜轻用”之说一出,对后世临床应用石膏影响极大,从而大大限制了其应用范围。但是,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传承《神农本草经》之旨,明确石膏药性为“微寒”,《药品化义》谓其连寒都达不到,称其“性凉”。近代名医张锡纯更是善用石膏,极有心得,也谓石膏“性凉",并说“其寒凉之力远逊于黄连、龙胆草、知母、黄柏等药"。近代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孔伯华也认为,“谓石膏大寒之说,主要倡于唐、宋之后,沿袭成风"。“一般认为其性大寒,实则石膏之性是凉而微寒。凡内伤外感,病确属热,投无不宜,奈何今之医者不究其药性,误信为大寒而不敢用。尝因医家如此,故病家见方中用石膏,亦畏之如虎,如此谬误流传,习而不察之弊,乃余所大惑而不能解也。"综上所述,结合五十余年的临床经验,王庆国认为本品性凉,最多算作微寒,故而临床可以放胆用之,不必太过拘谨。

(2)关于石膏的用量:石膏性微寒,并非大寒,况且其质重,不易溶于水,有效成分不易煎出,故其用小量无效,必以大量方可。从张仲景动辄用半斤、一斤,后世余师愚、吴鞠通、张锡纯、孔伯华等医家大量用石膏的经验来看,王庆国认为,一般以30100g为宜,病重者可更加之。另据现代临床报道,用生石膏80120g为主治疗小儿高热,或以生石膏50150g为主治疗急性痛风性关节炎,均取得较好疗效,而未见明显的副作用。

(3)关于石膏的煎法:石膏的主要成分为含水硫酸钙,本品不溶于水,但是石膏的药效不一定完全由硫酸钙决定,其中还含有其他微量元素,也可能参与其药效作用。石膏的煎法一直以先煎为主,但是从张仲景、张锡纯等大量用石膏的方剂来看,还有一点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即在大量应用石膏时,一般都要加入含有淀粉的物质同煎。如张仲景配用粳米,张锡纯配伍山药。王庆国认为,这是增加其药效物质溶出度的关键。因此,在临床大量应用石膏时必须注意,或加粳米,或加山药,以便提高其药效。

(4)注意事项:本品毕竟性微寒,且临床用量偏大,因此对于脾胃虚寒、阴虚内热、阴盛格阳之真寒假热患者,当忌用或慎用。

3.羌活——散寒解表,祛风湿,升阳气,引气血上行,疗头痛头重,兼治脱发【临证心法】《雷公炮制药性解》云:“羌活气清属阳,善行气分,舒而不敛,升而能沉,雄而兼散,可发表邪,故入手太阳小肠、足太阳膀胱以除游风,其功用与独活虽若不同,实互相表里。”对于羌活的特点言之甚精。《本草汇言》云:“羌活苦辛之剂,功能条达肢体,通畅血脉,攻彻邪气,发散风寒风湿。故疡证以之能排脓托毒,发溃生肌;目证以之治羞明隐涩,肿痛难开;风证以之治痿、痉、癫痫,麻痹厥逆。盖其体轻而不重,气清而不浊,味辛而能散,性行而不止,故上行于头,下行于足.遍达肢体,以清气分之邪也。”对于羌活的主治特点与治疗病证总结甚为得当。

综合两家之说可知,羌活体轻,气清、辛散,善行于上,能通利全身气血,故有诸般作用。王庆国在临床上主要用其治疗以下几方面的病证。

(1)解风寒湿伤太阳之表:羌活人太阳经、有祛风寒除风湿之功,故对于太阳经感受风寒湿邪所致的外感诸证之治疗,为不可或缺之品。如《医级》羌活汤,以本品配独活、荆芥、防风、陈皮、甘草,治太阳风寒无汗。张元素之九味羌活汤,以本品配防风、苍术、细辛、川芎、生地黄、黄芩、甘草,用之解利伤寒,均有良效。另外,九味羌活汤对于鼻炎、鼻窦炎证属风湿为患且兼郁热者,也有良效。

(2)除身半以上之风湿:本品与独活辛温宣散,均能祛风湿,通痹止痛,作用相似。但是本品气味雄烈,透表发汗较独活力强,且理头顶之邪,横行肩膊手臂,偏治于上;而独活气香味薄,性质较缓,侧重下行,医腰、膝、足部疾病,偏治于下。当然如果上下皆病,则可二者合用。如《内外伤辨惑论》之羌活胜湿汤即以本品与独活并用,加入藁本、防风、甘草、蔓荆子,治风湿相搏,肩背疼不可回顾,脊痛项强。腰似折,项似拔者。另外,王庆国常以九味羌活汤为底方,治疗风湿痹证偏于上半身者,随气血虚损之不同,配伍黄芪、当归、姜黄、鸡血藤,豨益草,老鹳草等,效果满意。对于不明原因的身体酸重疼痛,常在对证药中加入羌活、独活、白芷以消身痛,此得之于国医大师张志远先生,称其为身痛三味,临床疗效确实,往往应手而效。羌活还有一个重要的功效就是治疗脊背疼痛。《医宗金鉴》有歌诀曰:“通气太阳肩背疼,羌独藁草蔓防芎,气滞加木陈香附,气虚升柴参芪同,血虚当归白芍药,血瘀姜黄五灵红,风加灵仙湿二术,研送白丸治痰凝。”此歌诀所载之方,实则即是羌活胜湿汤,《医宗金鉴》将其作为治疗肩背疼痛的基本方。刘渡舟先生善用此方,灵活加减,取效甚捷,故此汤也成为王庆国及"燕京刘氏伤寒学派"的经验用方之一。

(3)祛头痛、头重、头蒙:羌活治在上半身,有祛风除湿、宣通气血之效。《本草正义》云:“羌、独二活,古皆不分……虽皆以疏导气血为用,通利机关,宣行脉络,其功若一。而羌活之气尤胜,则能直上顶颠,横行支臂,以行其搜风通痹之职。”故对于头痛之证,羌活乃常用之药。如《兰室秘藏》之选奇汤,用本品与防风、黄芩同用,为治疗眉棱骨痛及其他头痛之主方。如风寒所致的眉棱骨痛,可以配伍川乌、细辛,如《杂病源流犀烛》之羌乌散。本品如果配伍川芎、槊本、细辛、白芷,则止痛效果更佳。王庆国常以此作为头痛的对症方,再加入辨证的其他方药,如风热者,加黄芩、菊花;风寒者,加麻黄、桂枝;肝阳上亢者,加钩藤、白芍、珍珠母;血瘀者,加地龙、当归,治疗头痛未有不效者。

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本品对于湿邪伤于人休之头痛发蒙、头重如裹有独到疗效,主要用其化湿通络之功。王庆国对于此症,常在辨证基础上加人羌活、独活、藁本、细辛、蔓荆子等,往往获效。

(4)引气血上行治脱发:本品有“疏导气血,通利机关,宣行脉络”之功,且能直上顶颠,故对于气血不足,不能升达于头的脱发证有奇效。主庆国早年得一治油风(斑秃)方,后用于治疗脂溢性脱发、干性脂溢性脱发及更年期血虚导致的脱发,均有效验。本方原出自《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名为神应养真丹,本为治疗左瘫右痪,半身不遂,语言簪涩,肢体缓弱之症,后人用之治油风有佳效,遂成为治疗油风之专方。本方由当归、天麻、川芎、羌活、白芍、熟地黄、木瓜、菟丝子组成,王庆国常于方中加入升麻、制首乌、桑叶。本方养血活血,滋养肝肾,祛风通络,妙在用一味羌活引气血上行,达于颠顶。王庆国曾治一来自内蒙古的更年期综合征患者,主诉脱发严重,不及原来的二分之一,后开此方,半年后复诊,云服此方后效佳,形容头发如长草般生长,观其头发,确实较原先增长一半以上。其后用于类似脱发患者多例,大多数有效。

【用药眼目】

(1)用法用量:内服入汤剂,10~20g

(2)应用注意:本品辛温苦燥,阴虚血燥者慎用,虚风、内风禁用。《本草经疏》谓:“血虚头痛及遍身疼痛骨疼因而带寒热者,此属内证,误用反致作剧。”即血虚导致的头痛及血虚不能濡养导致的身疼痛且发寒热者,不能用此品,用之反使血虚更甚而加重其疼痛。

(3)独活与羌活的区别:羌活、独活,古时不分,实际上属两种不同的药物。二者虽然均有祛风除湿止痛的作用,但也有所区别。羌活气味雄烈,燥散性强,人膀胱经,兼人足少阴肾经,善发散表邪,病在上、在表者宜之;独活气味较淡,药性和缓,主人足少阴肾经,兼人足膀胱经,长于祛筋骨间之风湿,病邪在下在里者宜之。故前人有“独活治伏风”“羌活治游风”之说,临床上二者常联合使用,则伏风、游风、在表及筋骨间之风湿一并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