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法
薛伯寿十分重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对古代哲学思想反复探究,尤其推崇《易经》《道德经》。他认为老子倡导尊道而贵德,倡导无私奉献。认为中医就如同一棵大树,《内经》等经典只能算是这棵大树的根系,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才是滋养她的沃土。研读中医经典,脱离河图洛书、《易经》《道德经》等的研究,许多问题很难真正搞明白。他对老子的“无为”思想尤有深刻的认识。认为,只有做到无为,才能做到有所为。“处无为之事”“为之于未有”就是防患于未然,倡导治未乱,医者,就是上工治未病。另外,无私才能无畏,医为仁术,必须追求无私奉献,才可做到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寻求古训、融会新知,精益求精地救治患者,只有急患者之所急,才能真正有所为,成为能治病救人的大医。医者必须达到“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境界。
(一)精研《易经》
《易经》为群经之首,广大悉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易经?系辞》)《易经》是解开宇审人生奥秘的宝典。
相传伏羲观象于天,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根据河图、洛书、丹书九九归一图而作八卦。八卦为《易经》的象征,是象数理的核心,八卦“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内含阴阳、五行的自然哲理是研究天地万物本源规律准则的大学问,“八卦定吉凶,吉凶成大亚”,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事,天地三阴三阳立体象思维,为中华民族智慧之学。
道生一,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二仪,一阴一阳为之道,老子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八卦为“一”阳,“--"阴演示数理、象理变化的规律,揭示自然宇宙运动变化的规律性、可知性、可变性,揭开了宇宙运动的奥秘。先天八卦主一日十二时辰阴阳变化;后天八卦更侧重一年十二月四季五运六气变化。天人合一,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人与日月相应,与天地相参,宇宙自然之道,通生命阴阳之理。
“无极”,无为0,虚无中混元之有为1,此虚无0为阳;虚无中之有1为阴;无极生太极,太极未分之1为阳,已分为2属阴,故I既为阴又为阳,老子认为道生 1,1为天地之父母,从无到有,一分为二,有了天地,二仪生四象,四象为自然四季、东西南北中、五运六气、时空运转,自然产生了万物,万物、阴阳四时者,万物之根本。四象生八卦,讲天时、地利、人和,顺从掌握自然规律,故从八卦学说“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为淳朴自然唯物辩证法。
阴阳、五行、八卦、乾坤三阴三阳是中医象数思维的源头和基石,被用于认识人体生理与病理,指导辨证论治,由此在与中医临床结合中形成了藏象、脏腑经络学说以及精气神学说。从中悟出:任督手足三阴三阳之十二经,实导源于八卦学说的乾坤三阴三阳,天人合一,天地相参,任督为乾坤,十二经就是宇宙自然运动的十二律。仲景《伤寒论》其阴阳六经病脉证并治,就是阴阳、五行、八卦学说,藏象、脏腑经络、五运六气学说在生命医疗科学中的运用。中医药有独特的理论体系,蒲老称赞中医药学是东方文化的结晶。故掌握八卦学说,研究《易经》可通晓古人对宇宙生命本源的认识,把握顺从自然变化的规律。自然科学发展促进了医学发展,而预防、治疗疾病的掌握,折射出蕴含自然哲理的中华文化的光辉。
中医学历来认为人与自然为统一整体,人本身又为统一整体,治病必讲究因时、因地、因人制宜。恽铁樵先生曾言:《易》理不明,《内经》总不了了。”除了阴阳五行、取象比类、天人相应等思想易医相通外,《内经》的五脏经络系统、三阴三阳、运气理论等都与《易经》密切相关。如《河图》内层之生数,均需与中央五相加,才能得到四方之成数,《内经》脾土不主时,治中央,以四时长四脏,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与之一脉相承。孙思邈云:“不知《易》,不足以言大医。"他所写“大医精诚"论,历来为医者之座右铭。孙真人为著名得道者,他认为成大医,必须具备深厚的中华文化修养,他指出:“不读五经,不知有仁义之道;不读三史,不知有古今之变;不读诸史,睹事则不能默而识之,不读内典,则不知有慈悲喜舍之德,不读老庄,则不能任真体运,则吉凶拘忌,触途而生。"
(二)精研《道德经》
《道德经》为老子研究中华古文化的结晶,总结开创宇宙生成论,无极生太极,混元一气(道生一),“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一元之气为天地之父母,天地为万物父母。“有无之相生,难易之相成”,无极生太极,无极虚无中存在恍惚之有,太极未分之有(一元之气),分而成两仪(阴阳、天地),而万物归根化无,道不仅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同时还是自然万物运行的法则。其要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从八卦学说论证“道法自然”之理。
老子《道德经》将阴阳、五行、八卦学说总结开创为淳朴自然唯物辩证法,去认识顺从把握自然规律与准则,道是中国古代一切科学技术思想的基础,使中国成为科学人道主义最早发源地之一。老子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宏观整体事物之有,可见之见,"观其微”;思维微观之无,不见之见,“观其妙"。微观与宏观,为科学的“众妙之门"。《内经?灵兰秘典》谓“至道在微,变化无穷,孰知其原,窘乎哉!"老子倡“为之于未有"“处无为之事",防患于未然。与《内经》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为相承同义。
尊道而贵德,能达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的巨大作用,是谓玄同。知和曰常,不知常,妄作凶。“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辉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地清静无为,天清地静对万物无为而无所不为,生育滋长万物而不图报,“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推天道以明人事。《道德经》倡导“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慈、俭、谦下,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认为: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道德经》第八十一章结语:“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这就是忘我奉献,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之崇高思想境界。
良相治国,当行天地之道——清静无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蕴含着丰富的和谐理念。无为而治,为道法自然,顺从自然规律准则办事,倡无私奉献,“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为而民自化"“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谓良医须具备良相的胸怀,智慧才能,仁心仁术,对患者应具有高度责任心,从而使患者对医生产生坚强的信心,医者无私心,以患者心为心。为中医者,悬壶济世,给予了患者身心安康,也成全了自己德术的精进。
老子认为“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自然万物皆本于一元之气,倡导自由平等,反对剥削与歧视,倡导“容乃公,公乃全”,主张包容海纳百川,圣人无私心,以百姓心为心。为医者,当如药王孙思邈所言“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清静无为,治病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养成一颗平常心、奉献心。宋朝大文学家苏洵曾说:“天下之学者,孰不欲一蹴而造圣人之域”。然欲臻大医境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须遵《道德经》所言“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因为“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医者,不好高骛远。欲成大医,这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志于成良医大医者,尤当谨记老子之告诫“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紫气东来,老子留下的《道德经》是中华古哲学神奇经典,是中国永放光芒的古代百科全书。数年前,《纽约时报》曾把老子列为世界古今十大作家之首。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明白道的本原,就掌握全部的普遍科学,普遍的良药以及道德。”中国社科院胡孚琛教授云:“道学文化是拯救世界的文化,是改变地球航向的文化,是生生不息的文化,是海纳百川的文化,是弃旧创新的文化,是开拓前进的文化,是积极进取的文化,是无往而不胜的文化,是走向未来大同世界的文化。”鲁迅先生云:“不读《道德经》就不懂中国文化。”(《百家论道》)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离不开对优秀文化传统的自信与继承发扬。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医药学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
倡导学习《道德经》,其一,可培育民族自豪感与责任感,为杰出悠久的中华文化而自豪;其二,锻炼形象思维,掌握淳朴自然唯物辩证法,提高悟性创新力;其三,学会如何做人,促进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中医药学,三皇肇始,五帝开基,千年传承,护佑苍生,世代坚守,继承发扬,大医精诚,悬壶济世,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医者行三者和谐统一,方可称大医。中医讲医道同源互济,中医药文化的继承和发扬离不开《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