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之精

廖品正教授躬耕岐黄,探秘银海,博采诸家之长,并举中西之要,强调辨证论治,强调局部与整体关系;重视中医理法与现代技术的结合;强调内外合治;力主“矫枉不可过正”;遣方用药尤注重药物的多效性,以确保药精效达。创新性提出内障眼病多虚多瘀,以虚瘀并治立论,遵攻不伤正,补不滞涩,止不留瘀,寒不凝敛,热不伤阴动血之则,认为调脏腑、理气血、通络窍,以达阴阳和抟,是治疗内障眼病的重要法则。

()治内障眼病三法则

内障眼病包含了现代眼科若干眼后段疾病。其中多种眼病,如青光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视网膜色素变性、葡萄膜炎、视网膜脉络膜病变等,由于病因病机复杂,西医治疗手段有限,而中医通过异病同治、同病异治等辨证论治凸显优势。廖品正教授在多年临证中积累了丰富的内障眼病治疗经验,临床疗效甚佳。

廖品正教授认为内障眼病尽管其病变部位、表现各不相同,但其病因病机却万变不离其宗,往往都存在肝肾、气血失调,脉络不利等病机,因病因、病程及个体差异而有所侧重。病变在内常由脏腑失调所致,外则多因感受邪气而起。其证有虚有实。虚证主要由脏腑内损,气血不足,真元耗伤,精气不能上荣于目所致;实证多因风热攻目,痰湿内聚,气郁血瘀,目窍不利而起。至于临床常见之由阴虚火旺。肝阳化风,脾虚湿停,气虚血滞等引起的眼病,又属虚实夹杂证。此外,黑晴病变,邪气深入,以及头眼部外伤,以致气血失和等,也常引起瞳神疾病。

治疗方面,内治虚证一般多从补肝肾、养阴血、益精气方面着手;实证常用清热泻火、利湿祛痰、疏理肝气、凉血止血、活血化瘀等法;虚实夹杂之证则需补虚泻实,以滋阴降火、柔肝息风、健脾利湿、益气活血等法运用较多。此外,不少瞳神疾病,尚需根据病情,配合局部用药、针灸、手术等法综合治疗。

总之,廖品正教授认为中医治疗内障眼病应以辨证论治为本,立足阴阳和抟,从调脏腑、理气血、通络开窍三大方面着手,自始至终注重视功能保护,合理把握.适度调整,则其效可彰。

1.立足“阴阳和抟”

阴阳学说是中医的核心理论之一。《素问?生气通天论》谓:"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指出人体阴气平和,阳气固密,两者相互调节而维持平衡,是进行正常生命活动的基本条件。对眼而言,《灵枢?大惑论》谓:“阴阳和抟而精明。”张隐庵注:“火之精为神,水之精为精,精上传于神,共凑于目而为精明。"说明阴阳和抟,交互作用才能形成视觉。一旦体内、外某些因素导致机体阴阳失衡,脏腑经络功能失调,精气血津液运行失常,视觉即可失常。譬如《医学纲目》在“耳目受阳气以聪明”中说:“人之耳目,犹月之质,必受日光所加始能明……是故耳目之阴血虚,则阳气之加无以受之,而视听之聪明失。耳目之阳气虚,则阴血不能自施而聪明亦失。"

廖品正教授认为形成视觉所需要的基本条件有四:一为眼珠结构完善;二为目络中精、气、血、津液充足流畅;三为外借光照;四为内赖神识主导。前二者为体,有形有质,其性属阴,以水为主;后二者为用,光照神识,其性属阳,以火为主。阴阳水火四者体用结合,相互维系,共成视觉,缺一不可。根据《灵枢?大惑论》“阴阳和抟而精明”的理论,廖品正教授认为内眼组织结构精细脆弱,其阴阳较之外障眼病更易失衡,发病每每易虚易实,虚实夹杂,或虚多实少,或实多虚少,治疗上若稍有偏颇,则阴阳失衡,失之“和抟”。因而治疗内障眼病主张既不宜过用滋补,又不能一味攻伐,应或以攻邪为主,兼以扶正,或以扶正为主,兼以攻邪,治标攻邪中病即正,并当留意顾护正气,不能一味攻邪而伤自身正气,固本扶正亦不可太过,还应避免闭邪遗患,遣方用药力求恰到好处,即遵攻不伤正,补不滞涩,止不留瘀,寒不凝敛,热不伤阴动血之则,另外,用药剂量、疗程均要考虑到,才能达到“阴阳和抟而精明”的目的。

2.调脏腑,理气血

廖品正教授认为,眼之能够明视万物,辨别颜色,是赖五脏六腑精气的濡养。正如《灵枢?大惑论》所说“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廖品正教授认为其中“精”是指眼的视觉功能。《审视瑶函?内外二障论》亦云:“眼乃五脏六腑之精华上注于目而为明。”

五轮学说中瞳神为水轮,内应于肾。因为肝肾同源,故发病常责之于肝肾。但廖品正教授认为,瞳神疾病的病因病机十分复杂,除与肝肾密切相关外,和其他脏腑以及气血津液的关系也很密切,内障眼病的致病因素多因五脏功能失调所致。

《证治准绳?杂病?七窍门》说:“瞳神乃照物者……乃先天之气所生,后天之气所成,阴阳之妙用,水火之精华,血养水,水养膏,膏护瞳神,气为运用,神则维持。”说明瞳神之视觉功能,不仅与脏腑经络关系密切,而且与之所产生和输送的精、气、血、津液及神更是息息相关。对于人体。“气之所用,无所不至;一有不调,则无所不病”(《景岳全书,杂证谟》)。廖老认为气之于眼,亦同此理。

廖品正教授将气与眼的关系归纳为三个方面:①温养作用。眼受五脏六腑上输之精气温煦和濡养,才能维持眼内外各种组织的正常功能。其中瞳神“乃先天之气所生,后天之气所成"(《证治准绳?杂病?七窍门》),所受精气尤其充足,故独能视物辨色。②推动作用。由于气的升降出入运动不息,才能推动精、气、血、津液等源源不断地运行上头,入目养窍。《证治准绳?杂病?七窍门》谓“目之经络中往来生用之气”为真气。真气冲和流畅,则目视精明;若有亏滞,则能引起眼病。不过,目中真气的运动又与肾气的盛衰、脾气的升降、心气的推动、肝气的疏泄、肺气的敷布密切相关,不可孤立看待。③固摄作用。真气充足,固摄有力,则血行目中经络,不得外溢;目内所含津液,亦不致干枯。此外,气的固摄作用还关系到瞳神的聚散。古人认为瞳神为水火之精华,由肾精胆汁升腾于中,元阳真气聚敛于外而成,故倪维德《原机启微》说:“神水(指瞳神)亦气聚也。”顾锡《银海指南》中也指出,"气不裹精”则“瞳神散大"    

廖品正教授认为就以血对眼的重要性而论,由于血能载气,津液亦是流动于脉管内的重要成分,气、血、津液同行干脉中,周流全身,不仅保证了眼部供血充足,而且能使眼部得到气和津液的营养。至于流注于眼中之血液,古代医家称之为“真血”。《审视瑶函》谓:“真血者,即肝中升运于目,轻清之血,乃滋目经络之血也。”而且还指出:血化为真水,升运于目则为膏汁。由于血养水,水养膏,膏护瞳神,才能维持眼的视觉功能。所以说眼与血的关系十分密切,其中最重要的当属血与瞳神的关系。正如《审视瑶函》所谓:“夫目之有血,为养目之源,充和则有发生长养之功,而目不病;少有亏滞,目病生矣。"

故廖品正教授治疗内障眼病,注重调脏腑、理气血。其“调”意在临证当分虚实,虚证一般多从补肝脾肾、养阴血、益精气方面着手;实证则多从清热泻火、利湿祛痰、疏理肝气着手。其“理”意在临证当正确使用益气、行气、降气,补血、活血、止血、凉血。廖品正教授认为眼为苗窍,瞳神脉络尤为精细,切不可一味行气活血,或活血化瘀,或凉血止血,当以气血条达为目的,行气与固摄、活血与止血等兼顾,切勿偏倚。

3.重视通络开窍

廖品正教授认为,视觉活动的形成,除需阴阳水火体用结合,相互维系外,还与上通于目的脉道孔窍是否畅通密切相关。《审视瑶函》指出:“眼乃五脏六腑之精华,上注于目而为明。如屋之有天窗也,皆从肝胆发源,内有脉道孔窍,上通于目而为光明。如地中泉脉流通,一有瘀塞,则水不通矣。……至目日昏,药之无效,良由通光脉道之瘀塞耳。”脉道,即经络;孔窍,当指目中玄府。刘河间在《素问玄机原病式》中提出:“玄府者,谓玄微府也。然玄府者,无物不有,人之脏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爪牙,至于世之万物,尽皆有之,乃气出入升降之道路门户也。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识能为用者,皆由升降出入之通利也。有所闭塞者,不能为用也。”由上可知,目中玄府与经络共同构成之通道,在视觉活动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若经络畅达,玄府通利,则水火精华上注而目视精明;经络滞涩,玄府闭密,则营卫精神郁遏而目暗不明。因此,临证重视通络开窍。

()立足整体,把握局部

廖品正教授认为,整体观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之一,眼之生理病理均不能脱离整体,眼与脏腑、眼与经络、眼与气血精津液、眼与玄府等的关系是眼之所以能视的基础,因此,眼科治疗当立足整体,把握局部。廖品正教授认为眼病诊疗是在四诊资料基础上,分析病因病机,明确标本虚实,辨证论治仍是灵魂。

五轮学说是中医眼科的特殊理论,在中医眼科发展史上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随着时代发展,其在内眼疾病诊治中的局限性逐渐凸显,廖品正教授继承陈达夫老先生"内眼组织与脏腑经络相属学说"(即六经辨治眼病法),治疗上常以六经辨证结合脏腑辨证、气血津液辨证等,坚持立足整体,把握局部。

同时,廖品正教授认为部分眼病可引发全身反应,同时,部分眼部症状可能是某些全身疾病的前期症状或者兼症,临证过程中需要重视,善于鉴别,及时诊治。如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绿风内障)经常引起恶心。呕吐等消化道反应;眶蜂窝织炎(突起睛高)引起头痛、高热等全身感染症状;视网膜血管阻塞患者可能有颅脑血管梗死;虹膜睫状体炎(瞳神紧小,瞳神干缺)、巩膜炎等患者可能有风湿病;高血压动脉硬化、糖尿病引起视网膜病变(消渴目病)等。

()善用现代技术,延伸中医望诊

廖品正教授认为古代眼科受限于时代和技术制约,医生无法直接诊察内眼的组织结构及病变,仅根据能诊察到的眼外观细微形态改变及患者的主观描述,结合舌脉进行诊疗,疗效往往不够稳定。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各种眼科检查设备如裂隙灯、检眼镜、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OCT)等,内眼诊察成为可能并日臻精微。廖品正教授认为中医重视整体观,同样强调望诊,强调对局部的精细诊察。故应积极引进现代技术,提高诊察水平。但切不可舍中求西,取而代之,而应将其作为中医望诊的延伸,加以善用并努力创新中医理论,推进眼科诊疗技术从“黑箱理论”到“眼见为实”的转变。 

()矫枉不可过正论

廖品正教授根据《灵枢?大惑论》“阴阳和抟而精明”理论,提出治内障眼病“矫枉不可过正论”。她认为眼为苗窍,内眼组织结构精细脆弱,其阴阳较之外障眼病更易失衡,发病每每易虚易实,虚实夹杂,或虚多实少,或实多虚少,治疗上若稍有偏颇,则阴阳失衡,失之“和抟”。

因此,治疗上既不宜过用滋补,又不任一味攻伐。或以攻邪为主,兼以扶正;或以扶正为主,兼以攻邪;治标攻邪,中病即止。全程须时时留意、顾护正气,不能一味攻邪而伤自身正气。此外,须斟酌病势、病位、邪正盛衰的不同程度,固本扶正亦不可太过,避免闭邪遗患。

总体而言,用药力求恰到好处,使攻不伤正,补不滞涩,寒不凝敛,热不伤阴动血耗血,行不耗气伤气,止不留瘀阻络。

()水血同治论

廖品正教授认为,血与津液同源于水谷精微,均有滋润和濡养眼目清窍的作用。二者在生理上相互依存、相互补充,病理上相互影响。当机体受病邪侵扰、遭受外伤或手术创伤时,均可导致血行瘀阻。血行瘀阻则津液不行,水液滞留,渗溢脉外或流浸组织、腠理、孔窍,引起视网膜水肿、渗出等相关病变,据此提出“水血同治",临证时常使用活血利水法,对于脾虚或阳虚患者,亦可兼以健脾利水、温阳行水之法。本法主要适用于因血瘀络阻引起的眼部水液停滞或水液停滞导致血瘀络阻的眼部病症。如眼睑和结膜的炎性或非炎性水肿、角膜炎和角膜水肿、前房积血、继发性青光眼、原发性青光眼、玻璃体积血、视盘血管炎、视神经炎、视网膜静脉阻塞,以及眼部外伤和眼部手术引起眼内外组织瘀血肿痛、水肿、渗出等。处方常由活血化瘀方加减,用药选取兼具活血化瘀和祛湿利水功能的药材,如泽兰、益母草、牛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