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法
(一)阅读经典,痰瘀互结论溯源
雷忠义国医大师广泛阅读中医经典,历代医家对胸痹心痛的认识和经验是他提出痰瘀互结理论的基础。《黄帝内经》对“痰”“瘀”相关的认识就是该理论的雏形。《灵枢?百病始生》中说:“汁沫与血相抟。"《素问?痹论》曰:“心痹者,脉不通。”“血实者宜决之。”《伤寒杂病论》首先提出了“瘀血”“痰饮”病名。《金匮要略?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提出“阳微阴弦”,即“胸痹而痛”,并创建了瓜萎薤白汤等化痰宣痹通阳的效方。唐代《备急千金要方》中用前胡汤治疗“胸中逆气心痛彻背少气不得食”,宋代《太平圣惠方》“胸痹疼痛、痰逆于胸、心膈不利”的描述,均为“痰”论的发展。元代朱丹溪明确提出了“痰夹瘀血,遂成窠囊”,标志着痰瘀互结的初步认识。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曰:“突然胸痛,前方皆不应,用血府逐瘀汤一付痛立止。”唐容川《血证论》曰:“心病血急宜去瘀为要”,应用归芎失笑散等。清代《继志堂医案》中曰:“此病不惟痰浊,且有瘀血交阻膈间,方用全瓜蒌、薤白、旋覆花,桃仁、红花、瓦楞子、玄胡末、合二陈汤。”秦伯未先生《临证医案》,用其中的胸痛方加减治疗了心梗后重度心绞痛、憋闷难忍频发的患者。此实为痰瘀互结论的初步治疗方。
(二)从《临证指南医案》中看叶天士治胸痹方法
叶天士是清代著名的医家,他一生忙于诊务,鲜有著述。其中《临证指南医案》是由其门人华岫云经数年随见随录采集而成,其中对胸痹的治疗主要体现在重阳气、治痰涎、活血通络三个方面。
1.重阳气
(1)温通心阳:素体心气不足或心阳不振,阴寒之邪乘虚侵袭,致寒凝心中,气机阻滞,胸阳不展,心脉痹阻。正如《医门法律》中所说:“胸痹心痛,然总因阳虚,故阴得乘之。”叶天士谓此为“中阳困顿,浊阴凝凛”。临证可见胸痛彻背,背痛彻心,不思饮食,甚则呼吸不通,捶胸稍缓。在治疗上,叶天士指出“温通阳气在所必绝"。宗仲景法,以枳实薤白桂枝汤、瓜蒌薤白白酒汤、瓜萎薤白半夏汤等,辛滑微通其阳,并加干姜温中助阳,茯苓、甘草补中化痰,生姜散寒饮化痰浊。本法在临床上已广泛应用,若见寒凝滞重者,宜配合苏合香丸、冠心苏合丸等芳香温通之品。
(2)温阳化饮:脾胃素虚之体或饮食不当,损伤脾胃,致中阳不运,水饮内停,上凌心胸,胸中气机不利,升降失常,清阳不升,症见咳嗽、呕吐饮食、便溏或大便不爽,胸闷如窒。叶天士以苓桂术甘汤加姜汁通阳化气,健脾祛湿。对于饮阻气机不利,升降失常者,叶天士则用薤白、杏仁、厚朴等调畅气机,用茯苓、半夏、姜汁等化痰除饮。临床上见有中焦虚寒之象者,宜配理中丸祛寒健脾益气,使中焦气旺、升降复常、胸痹可愈。
2.治痰涎
(1)涌吐痰涎:胸痹患者素有胸中阳气不畅,因寒饮痰浊阻于胸中,使胸中阳气受阻,气机逆乱,症见“脉沉如伏,痞胀格拒,在脘膈上部,病患述气壅,自左觉热"。叶天士遵“邪在上者宜吐之"的法则,用张仲景三物白散,涌吐寒饮痰浊。由于该方涌吐的作用较猛,易伤胃气,应中病即止。若服药后呕吐不止,叶天士的经验是服凉水即止。
(2)清热化痰:平素嗜酒太过,恣食辛辣厚味,蕴湿蒸痰化热,致使痰热结于胸中,阻遏胸中阳气。治疗不离苦辛开郁之法,可用千金苇茎汤合小陷胸汤。
(3)理气化痰:肺主宣发肃降,若肺之宣降,失常则易生痰,痰气交阻于胸中,胸脘气机不畅,易致胸痹。即叶天士所谓"气阻胸痹",治疗以理气化痰为主,药用枇杷叶、半夏、杏仁、桔梗、橘红、姜汁。临床上常用二陈汤、五磨饮子。
3.活血通络
叶天士认为久病入络。胸痹迁延,气滞痰阻日久,人血入络,使血行不畅,脉络不利而致气血壅滞,或痰瘀胶阻,中阳不运,气血瘀阻,脉络不通。对痛久入血络,胸痹疼痛之血络痹痛者,叶天士治以活血通络法,药用炒桃仁、延胡索、川楝子、木防已、川桂枝、青葱管,使瘀去络通,血行流畅,病可痊愈。
从《临证指南医案》看,叶天士已认识到胸痹的发病与阳虚痰饮、气滞血瘀有关,尤其注重温阳宣痹。提出“中阳困顿,浊阴凝凛”“温通阳气在所必绝”,宗仲景法用枳实薤白桂枝汤、瓜萎薤白白酒汤、瓜萎薤白半夏汤等温中助阳。在气滞方面,叶天士注重调理气机,升清健脾祛湿。在治痰涎方面,叶天士遵循“邪在上者宜吐之”的法则,用张仲景三物白散,涌吐寒饮痰浊。也提出清热化痰,用苦辛开郁之法,用千金苇茎汤合小陷胸汤,理气化痰开郁。这和我们今天认识到的痰瘀互结,痰瘀毒互结理论相吻合。活血通络之法,也是我们长期以来认识胸痹心痛病的根本法则。不通则痛,痹阻不通。活血通络化瘀,痹阻清除,络脉通则胸痹自除。
(三)基于《黄帝内经》“心本于肾”的观点,提出胸痹心痛病从肾治心的理论
心肾相交,坎离交媾理论早在古医籍《黄帝内经》中就有论述,雷忠义在熟读经典,活用于今日的实践过程中创新性提出胸痹心痛病从肾治心的理论。
古人在心肾相交,水火既济方面论述颇多。早在《内经》中就有阐述。《素问?六微旨大论》曰:"相火之下,水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素问?宣明五气》亦云:“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苦走肾,骨病无多食苦。”皆含有心肾相交之意。
后世医家对心肾相交的生理、病理机制多有论述。如唐代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指出:“心者,火也,肾者,水也,水火相济”。李中梓在《医宗必读?水火阴阳论》中云:“火性炎上,故宜使之下,水性就下,故宜使之上。水上火下名之曰交,交则为既济,不交则为未济。"周之干《慎斋遗书》中第一次提出“心肾相交"之名,并提出“心肾相交,全凭升降。而心气之降,由于肾气之升;肾气之升,由于心气之降”,这都是对其生理机制的论述。
在病理方面,张景岳认为“阳并于上,阴并于下,阴阳不交”,指出心肾阴阳的不相交通是产生心肾不交的根术。《伤寒论》中“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开心肾同治之先河,黄连阿胶汤堪称交通心肾之良方,至今仍广泛应用。韩飞霞在《医通》中指出“黄连、肉桂,能交心肾于顷刻”,用交泰丸治疗心肾不交。可见,心肾相交理论在中医古籍文献中有着丰富的论述,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并在临床上有广泛的应用。
心的功能有赖于先天之本肾之滋养。所以在论治胸痹心痛病时,从肾治心理论不无道理。在《景岳全书》中云:心本乎肾,所以上不宁者,未由不固平下,心气虚者,未由不固乎精。所以精气充足是运行气血的根本。因本病多发于40岁以后,肾气渐衰,致肾之元阴元阳不足,肾气不足,先天乏源,影响后天气血生化之源,肾失温煦,蒸腾,脾失健运,痰瘀油然而生。肾主水,主潜藏,主二阴,为水之脏。心主神明,主血脉,心主火,心火下降以助肾阳之温煦。肾水上蒸以助心火之旺盛。肾气充足,心阳得以温养,心气足而血脉调,心神宁而痹阻通。肾阴足,心血得以补充,精血同源,心阴足,心神宁而分泌汗液。痰瘀日久,必耗阴液阴血,心阴不足,心神不宁,故在治疗胸痹心痛病时,时刻不忘其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病机,在活血化瘀、祛痰利湿的同时,不忘顾护正气,补益元阴元阳,灭相火,安心神。
羊红膻是民间草药,延安市用以补肾、壮阳治阳痿,防止家畜发育迟缓及衰老征象,亦用于治疗克山病、哮喘、慢性支气管炎等。20世纪70年代初,雷忠义率领的心血管科研组,用羊红膻制成了单味和复方片剂,用于治疗冠心病心绞痛、高血压病、高脂血症,并开展了大量研究,证实该药对于心脑血管系统疾病有显著疗效。充分验证了《内经》有关“心本于肾”的理论,打开了“从肾治心”的思路,即从补肾药物中筛选防治心血管病新药的途径。
雷忠义在治疗胸痹心痛病时,时刻考虑到固护肾气,善于从阴阳互根互用,精血相生,阴阳互化人手。从肾治心,即心病从肾治疗,心血不足,心阴不足,出现心火上炎,症见心烦意乱、心悸、失眠,舌尖红少苔或少津,脉细数等,治以滋补肾阴,达到水能制火的目的;心阳不足也可通过温补肾阳来治疗,肾阳充足,心阳得以温运,血行痰消湿除,痹证自愈,同时也起到“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的作用。从肾治心给我们治疗胸痹心痛病,开拓了新思路,也强调了培元固本以除痹积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