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之道
(一)传承精华,促进中医肿瘤学科发展
中医肿瘤学是一个古老而又十分年轻的学科。中医学对于癌瘤的认识和论述源远流长,早在殷墟甲骨文上已有“瘤”的病名记载,战国成书的《山海经》有治恶疮、瘿瘤、痈疽等与肿瘤相关疾病的药物论述,7世纪的《晋书》有“初帝目有大瘤疾,使医割之”的手术记录,宋代《卫济宝书》及《仁斋直指方》第一次使用“品”(同“癌”)字。历代医家对于癌瘤的论述散见于积聚、噎膈、反胃、乳岩等记载与描述中。随着中医学理论的发展,实践的深入,尤其是明清以后,中医对癌症的认识也日趋深入,对肿瘤的病因病机、辨证治疗均有更多的论述,分类更细,名称更复杂。由于时代局限,古代医家对于癌瘤的认识,多仅停留在肿块硬实如山岩,溃破翻花难收口,能烂及五脏等整体状态描述上。中医论治癌瘤的宝贵经验始终分散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直至近代始终未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形成完整的学术理论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医药事业焕发无限生机,客观上促进了中医肿瘤学科的发展,获得了全面进步,逐渐形成了一个新兴的临床学科,其所涵盖的内容包括了中医肿瘤病因病机、诊断、治则、治法及预后康复等,尤其是在抗癌中草药的筛选及作用机制方面进行了深入研究并取得丰硕的成果。然而,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迄待从整个学科的高度进行理论创新与整合完善中医肿瘤学理论体系,规范中医肿瘤学科的建设与发展。1996年,中华中医药学会肿瘤分会正式成立,这是中医肿瘤学科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周岱翰先后当选为中华中医药学会肿瘤分会第一届和第二届会长,首届学术年会盛况空前,来自各大专院校、科研机构的专家教授与临床医生、民间草医一起,在这个学术平台上交流经验、切磋技艺、互相学习,周教授从全国乃至于国际化的视野看待中医肿瘤学科的发展,认为中医抗癌研究的未来任重而道远,中医药治疗肿瘤的诊疗标准必须与国际同行接轨,科学地阐明抗癌机制,其学术成就才能走出国门,服务世界人民。在新的起点上,他携手全国各地中医肿瘤学专家在完善中医肿瘤学科的理论体系,推动系统化教育和规范化建设中不断探索、努力攀登。
2005年,在多年专科教育实践的基础上,周岱翰教授主编出版了《中医肿瘤学》,这是由广东省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国内第一本中医肿瘤学本科教材。教授长期致力于构建和完善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的理论体系。他潜心研究中医肿瘤发展史,诠释中医肿瘤学,提出中医肿瘤学学科内涵,明确中医肿瘤的基本病因与病机,强调“认病”与“辨证”相结合的治疗原则和基本治法,致力于完善中医肿瘤学内容体系,为学科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周教授等老一代中医肿瘤学家的长期倡导和不懈努力下,当代中医肿瘤学不断充实、完善,对西医学的“辨病”之长兼收并蓄,又充分发挥自身“整体观”“辨证论治”的优势,形成了有鲜明中医特色又包容相关学科知识的独特学术体系,从而最终在中医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学科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医学中新的临床分科。
(二)守正创新,完善中医肿瘤学科内涵与规范建设
从中医肿瘤学科发展史来看,作为一门崭新的学科,它面临着学科标准化、规范化等诸多挑战,学科可持续发展必须与时俱进。周教授认为中医肿瘤临证中疗效的提高受制于不同的癌或同一种癌的不同病期或曾有的不同诊治经历,皆有相应的不同治疗方案,建立中医肿瘤规范化诊疗方案,确立中医症状、证候量化标准及中医肿瘤疗效评定标准,是加强中医肿瘤学内涵建设的重要举措,有利于提高中医治疗肿瘤的疗效和整体学术水平。
制定中医肿瘤学疗效评价新标准,并应用于临床实践,也是他非常关注的临床问题。他根据自己在临床一线的实践经验提出了“带瘤生存”的概念,他常年追踪的一大批晚期癌症病例,经过中医治疗后肿瘤生长缓慢甚至停止生长,症状得到改善,生存时间延长,生存质量提高。如果套用西医的评价体系,这批“带瘤生存”的患者是“治疗无效”的。长期与癌症“打交道”的周教授认识到中晚期癌症是长期慢性病,根治不切实际,但可通过中医治疗改善症状、提高生存质量,乃至延长生存期。这种以杀灭、清除癌瘤组织为目的的西医传统治疗模式,尤其是对老年癌症患者,无法反映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的疗效特点。中医应该有自己的评价体系,经过治疗后肿瘤虽然存在,但人体可以继续生存,人、瘤和平共处,也是疗效的体现。如何客观评价中医药的治疗疗效,引起了中医肿瘤学家们的重视,许多学者提出疗效的评价必须包括瘤体、症状、体力状况、体重等指标,并且强调必须将对生存质量的评价应用于中医肿瘤的疗效评价中。周岱翰等制定出了“实体瘤的中医肿瘤疗效评定标准(草案)”发表于《临床中医肿瘤学》(周岱翰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3年4月,北京)一书中。在国家“十五”攻关课题、“十一五”国家科技支撑计划等项目研究中,将该疗效标准应用于临床疗效评价。
(三)与时俱进,从医五十载,学验俱丰
从筹建肿瘤研究室伊始,周教授就将科研工作放在了重要位置,当时中医肿瘤专科还不被人们熟悉和认知,甚至在医学界也未受到足够重视,刚筹建时,肿瘤研究工作只能在楼层走廊中搭建的临时实验室进行。回首往昔,周教授形容其为“走廊实验室"。而今,当年的“走廊实验室”现已发展为广州中医药大学肿瘤研究所,周教授仍然担任该研究所所长。
面对癌症,人类有太多的未知领域,中医治癌更是一个待开拓的全新领地。他是一位中医肿瘤学临床大家,重视临床,但不仅限于临床。如果说临床医疗实践是学科建设的今天,那么科研就是学科发展的明天。他高屋建瓴,始终从学科建设和发展的高度来看待临床与科研工作,从肺癌、原发性肝癌等攸关民生的重大疾病和重点病种人手,以临床中的重点和难点问题作为开展研究的突破点。他总结数十年的临床经验,提出了“益气除痰法(方)治疗非小细胞肺癌”“保肝抑瘤治疗原发性肝癌”等一系列临床验证有效的治则治法,以科研促进临床经验总结与疗效提高,实现医教研协调发展。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他便致力于现代医学实验与中医肿瘤临床结合进行研究。在科研项目申报上坚持“取法乎上”,瞄准国家科技攻关项目(支撑计划项目)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国家级重点项目进行科研布局,同时又积极开展省部级以下课题研究,以进行科研基础的积累。从20世纪70年代起发表中医治癌文章,20世纪80年代开始出版学术专著,先后获得包括国家“十五”科技攻关项目、国家“十一五”支撑计划项目等在内的省、部级基金项目、科研课题10余项,深入开展临床基础和实验基础研究并主持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及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等各类基金资助项目。
从事肿瘤研究50多年,周教授及其团队的研究硕果累累,获得诸多荣誉和奖项。“八五”期间主持的“中成药鹤蟾片治疗肺癌的临床研究”课题获全国医药卫生(部级)重大科技成果乙级奖。参与主持的国家“九五"攻关项目“中医药对非小细胞肺癌防治及抗复发的临床及实验研究”课题,1998年获广东省中医药管理局科技进步二等奖。主持国家“十五”攻关项目“益气除痰法提高IV期非小细胞肺癌中位生存期的治疗方案研究”课题显示了中医药在生存期、生存质量以及体力状况,体重、免疫功能、成本—效果等方面,均有较好的临床效果。该项目研究获中华中医药学会科技进步三等奖。承担国家科技部“十一五”支撑计划项目研究,获得广州中医药大学科技进步一等奖。2009年,总结周岱翰40余年治肺癌经验的“益气除痰法延长非小细胞肺癌中位生存期,提高生存质量的系列研究”成果先后获得了广东省科技进步二等奖、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
在理论创新的同时,始终注重科研成果的转化。1985年,周岱翰主持研究的鹤蟾片获国家重大科技等奖后,在科研成果的基础上研制的鹤蟾片迅速实现临床转化,由当时的广州中药一厂大批量投产上市。迄今,鹤蟾片仍然是临床治疗肺癌的重要中成药,广泛应用于临床。现如今他研发的肺癌经验方院内制剂——清金得生片,被评为“岭南名方”称号,获得在广东省内医疗单位流通应用的待遇,进一步的研究,推广、应用正在进行中。
根据中医肿瘤学的发病特点,周教授探索建立了多种相关证型的荷瘤动物模型,如阴虚、脾虚、血瘀等的动物模型。分子生物学是当前医学研究的前沿和热点,周教授时刻关注现代基因及蛋白质组织学的发展,十分重视利用蛋白组学、基因组学等新知识、新技术应用于中医肿瘤学的研究。与国内相关专家合作,率先对肺癌的证候实质进行研究,构建了脾虚痰湿型肺癌肿瘤相关消减cDNA文库,筛选与肺癌脾虚痰湿型证候相关的基因,对中医肺癌证候的分子机制进行了探索。该方向的研究先后获得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等基金立项。2010年周岱翰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他强调,应用现代医学研究阐明中医学在防治肿瘤中的作用原理,致力于在肿瘤治疗的整体或某个环节、某个侧面充分发挥中医的优势,有利于促进中医肿瘤学学术水平与临床疗效的提高。
(四)弘扬岐黄术,饮誉海内外
周岱翰德艺双馨、仁心仁术,治癌声誉远播国内外。他用中医疗效征服“洋”患者,每年都有大量的外宾、华侨前来求医,使许多不少晚期癌症患者的病情得到缓解,有澳大利亚的、英国的、泰国的……半生讲学路,弘扬岐黄术。在20世纪70年代末,香港中文大学邀请邓铁涛、周岱翰等教授到香港做有关专题学术讲座,成为内地第一批赴港澳地区讲学的中医医生。此后,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越南等国家反复多次通过各种形式邀请他讲学及进行科研协作。
1998年,一位41岁台湾商人林先生被诊断为舌癌,因其拒绝手术及放射治疗,求助于周岱翰,诊其为“舌疳”,属心脾郁火,热毒瘀结所致,周岱翰开出了以导赤散、黄连解毒汤为主方的汤药,同时配合中成药及西药治疗。经过3个月治疗,患者舌侧溃疡愈合,舌体肿物及肿大淋巴结消失。林先生感激地说:“周医生和古老的中医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并捐献10万人民币成立了全国第一个中医肿瘤研究基金广东华佗肿瘤研究基金会,后经各方赞助增资至50万元,用于资助中医药在肿瘤治疗领域的相关研究。
1997年,东南亚某国一位政要的女儿在澳洲墨尔本理工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半年后,因疲乏、消瘦、身体健康状况突然变差,被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IV期)。医生建议到美国进行骨髓移植,但风险很大。患者不远万里来到广州向周岱翰求助,希望用中医药进行治疗。面对虚弱不堪的患者,周岱翰以中药、传统抗癌中成药控制住了病情,并且改善了患者体质,一年后获临床治愈,20年来,这位患者一直保持良好的生活质量,没有复发。
2005年,一篇采用纯中医中药方法根治癌症患者的报道引起杰弗瑞?D.怀特博士的高度重视,杰弗瑞?D.怀特是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补充和替代医药办公室主任,他专程来华与周岱翰探讨中医肿瘤学术,并与近20位治愈或带瘤生存的患者座谈。通过这次访问,怀特博士感受到了中医药的独特魅力,并开启了延续至今的中美肿瘤专家的科研项目协作。